83、冰城 获悉前线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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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五十年来，第一次接触外界。
还是当初的三川叶家祠堂，没有预想中的坚固冰壁，只有扑面而来的、一片死寂的旷野。
目光所及，再无连绵屋舍、高耸城墙，亦无熙攘人烟。只有一片广袤、平坦、泛着幽蓝微光的...冰原。
昔日街道楼阁的位置，被无数嶙峋剔透的冰笋、冰柱与厚重冰层取代，如同大地生长出的巨型水晶骸骨。远处，几段未曾完坍塌的高耸城墙残骸被冻结在滔天冰浪之中，像被时光凝固的绝望呐喊。
阳光落在这一望无际的冰盖上，折射出冰冷刺目的炫光。
这幅景象张苔看得很不舒坦，周围全是弥漫着万物冻绝后的空茫，连风都仿佛被冻死了。
脚下寒气上涌，震开短短时间就覆盖上靴底的细碎的霜，就像要挣脱心底蔓延的沉闷压抑一样，张苔一跃御剑而起，顺便发了道传讯符给郑尔雅。
外界的两年半里，郑尔雅联系过她几次，只是她一直很忙，回信简短，而今她闭关结束，之后又要去前线战场，需要提前了解情况。
御剑快要行至曾经高大巍峨的西南主城门，而今惨白光滑厚重如山岳散发森然寒意的玄冰之壁，张苔接到了郑尔雅的回讯。
若要穿过此冰山，要么自己御剑慢慢爬然后翻过，要么使用传送阵，历经叶家残魂纠葛之事，至少张苔实现了传送自由，所有她自是要选择后者的。
而且中州防线失守，密密麻麻的魔物进入中州，伴随大量魔窟魔潮爆发，在此等乱世之中，还不知道她能活多久，不用也是白白浪费。
没精打采地想着这些，张苔落地，接过传讯符。
她发现还是一道实时传讯符，一能够跟她联系上，郑尔雅说话就跟法修打出的大范围持续性术法一样，声势浩大又没个停歇：
“姐妹啊，你那边的事情终于忙完了，上前线把战场名称跟我说一声，我看能不能申请调到你那边去，我真的太想见你一面好好说道说道，还有很多未来信息咱们得对一对啊。”
“张苔我跟你说，这两年半，出现过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跟踪监视我，有这实力不贡献到战场上杀魔，简直是不可忍！我直接引着他们往对面魔营里边带，让他们不得不杀魔出力哈哈哈。”
“我这一番操作，长久下来，再没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来接近或者跟踪我。”
高兴地说了一通后，又开始掺杂烦躁和隐隐的戾气：“魔物大本营也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停止进攻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始终有魔兵驻扎着，还以为不打了，这次全面应战要结束了！”
“谁知道魔物那边突然又发什么疯，休战了那么一会儿后，集结大批兵力对准凝光宗和金虹门两个统治势力的两条防线猛攻，还放言，其他哪个统治宗门分拨调遣修士过去支援，就使用传送阵将大量魔君传送到其他兵力相对薄弱的统治宗门战场，征召大量魔物大军换个战场进攻。
有内应传回消息，魔物是真打算这么干，不知哪里的阵修人奸！居然真的在魔营前线之间搭建修筑了大型传送阵用以战场间传送！
其他统治势力本来要对抗的魔物大军也不少，又来新的这么多，大有把主场火力重新调整到你这边的架势，哪个宗门还敢多出人手去支援？被魔物在自己这里从中州开了口子，成为历史的罪人。”
张苔的心情本就不大好，随着郑尔雅情绪的转换，也跟着一块烦躁。
没烦多久，郑尔雅之后更是扔出一个爆炸性消息。
“哦对，林白圭没了。昨早在泣血丘，自爆了。”
“还有金虹门葬魔原战场那个谁？王淑婧！上任战神二弟子，也英勇就义了！”
张苔极其震惊，“怎么会？是到了另外那条时间线这两人牺牲的时间点了吗？”
郑尔雅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点评戏剧的口吻，“时间上跟那条时间线差不多吧？而且性格决定命运，懂吗？他们那种人，注定是要死在前线的，早晚而已，也是求仁得仁。
相比于咱们所知的那条时间线，两人这一世影响力都更大，这两年多人员伤亡以及战场丢失都得到很好得控制，便是多亏王淑婧安插在魔物大本营的内应，能提前传来军情，咱们预知的那条时间线可没有。
而白骨荒原那一线下来的战场，哪个不是豆腐渣一样被魔物大军一轰即碎，到林白圭统帅的泣血丘战场，迟迟久攻不下，还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一部分魔物也为他所驱策。
可能这也是彻底让魔物那边恼火了，盯准此两人统帅的战场，分别拨了一百多个魔君征召来了上百万的魔物大军进攻，这让两方战场的几万修士怎么抵抗？
林白圭让他们撤退，自己带着控制着的几千魔物殿后，最终自爆，王淑婧则以神魂肉.身为祭化为重重叠叠的剑山，阻拦魔物大军继续前进。”
张苔听得心中复杂，讷讷不知所言。
郑尔雅：“这一战真的，我们全震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庞大数量的魔物？这怎么杀得尽？
听说凝光宗他们那边今早的征兵决定也完全疯狂了，不管你是哪门哪派，哪座仙城哪个镇子的，只要是个能喘气的金丹，全都要给你绑到前线去！”
张苔沉默，这其中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多少炮灰。
更为残酷的是，现在的死亡数还算好的，待得之后魔物攻破防线战场，彻底进入中州，一个又一个的仙城保卫战，那才是真正的赤地千里，修士凡人活下来的万不存一，在话本里，她也不能幸免，被魔物生生吸干，半点遗骸都没留下。
她痛苦道，“怎么会这样？魔物怎么会如此猖狂？每任战神的五百年铁律呢？怎样才能活到最后？郑尔雅，在你说的那条时间线里，你活到最后了吗？你预知到的信息里，最后到底是什么样的？”
“活到最后？”郑尔雅反问一声，随即利落否认，“没有，上辈子，呸，那个时间线上的我想尽办法苟活，甚至躲到了东南域最东边的海域小岛上！
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岛上就几十户渔民，灵气稀薄得连炼气三层都养不出来，可最终我还是死了，半夜被摸索上岛的高等魔物偷袭吞元而死。”
“我以为我彻底死了，然后在约莫在四五年前？也就是与你第一次相遇的大约半个月前，我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或者说，我记忆里经历的那些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情，反正总之过得太憋屈了！”
张苔绝望了，“都这样了，躲到东南域海岛上了，还活不了吗？”
郑尔雅安慰：“可能唯一的生路，就是从现在开始表现出彩点，能够被吸纳进几大残存到最后的势力。
这一战将魔物打退后，歇战的几年里，不是有一次统治门派之间的弟子互换吗？咱们先换到金虹门，金虹门是中州最后沦陷的，是东南域最外围的屏障，梦里有不少新崛起势力就是汇集在金虹门，之后再退往东南域，一点点往后退的。”
可张苔听后更绝望了，哪个势力会要个半步元婴啊？
她有话本，甚至还能知道最后残存最大的势力就是龟缩在东南域一角的战神势力。
从女主视角可以看出，万俟钧可是个眼光极为挑剔的人，又因为长期身处跟个筛子似的凝光宗，对势力里的人不求数量，只看忠心和实力。
这些她在毒修秘境的时候想过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有时候甚至想不服丹药，让自己直接被毒死算了。
郑尔雅：“我这边又有行动了，这次就先说到这吧，上前线前记得跟我说一下被分配到的战场。”
张苔：“好的，你忙。”
看着被掐断掉落在地上的传讯符，张苔都没有心力去翻储物法器，找个低阶传送阵盘或者百里穿行符去度过眼前这堵厚厚冰山了。
离开三川仙城、离开东南域、回归宗门、奔赴前线战场。
光是想想都累，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做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她注定都是要死的。
她蹲下身，环抱自己。
好冷啊，明明她有灵力可以御寒怎么还会感到冷呢？三川仙城真冷啊，就跟她没有温度的未来一样。
为什么要让她提前预知这些？直接早早地被宗门调到前线，要么死，要么傻乎乎地满怀希望，不行吗？
她就这么麻木地蹲着，任由情绪将自己淹没，灵力融了几次蔓延到脚踝的冰霜，她也不想起身。
忽而，眼前光滑如镜的幽蓝色冰盖地面上，出现一双骨节分明、匀称白皙的手，伴着清润舒缓的嗓音。
“张大善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听说你们几个人，组织了一场，从冰封的百万仙城中成功转移走大部分民众的救援行动，怎么，老友亲至，不打算起来跟我说说？也不打算去打听打听后续了？”
“还有几个中州与东南域的关口，你那时替中州那些人暂时躲避了被灭之灾，之后呢？现在的关口，是中州这边把持呢？还是东南域？”
张苔抬头，是禹康平，不对，禹康平的性格不这样，才不会说出这些话。
她顿时警觉起身，打量对方。
见张苔起身盯着自己，副魂收回落空的手，挑眉微笑，“如何？看出什么没有？”
张苔不确定地道：“禹康平被你夺舍了？你还拥有了对方的记忆？”
她记得禹康平说过祂身体里有个异魂来着。
副魂轻笑出声，“我是祂的副魂，何来夺舍一说？等会儿我将身体控制权还给祂，你就能见到祂了。”
本来抵达三川仙城的是主魂，只是远远见着张苔站在冰山下快要破碎的模样，原地踟蹰了一会儿，之后便让副魂出来了。
副魂很珍惜能见到张苔的机会，也不希望对方始终被淹没在负面情绪中，当然，如果对方暂时走不出来，能在其身边无声陪伴，也是一种幸福。
张苔听后，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见人没有打了个招呼就走的迹象。
虽然心里烦，但基本的修养还是让她继续寒暄，“你们来东南域做什么？怎么会经过这样一个被冰封后的死城？”
副魂看着张苔漫不经心地低头拨弄着臂钏，答非所问地突然蹦出句，“很漂亮。”
见张苔动作一愣，祂顿了顿又补充，“人也是。”
张苔抬头，正撞进对方有着真挚喜爱的含笑眼睛里。
她撤回视线，出生底层，资质平平，不够刻苦，这辈子她鲜少被人赞扬，发自内心的则更少了。
可能正是因为经历得太少，所以也无所谓，有触动但不多，她重复上一个问题，“所以你们来东南域是为了什么呢？不用去忙吗？”
副魂这次老老实实对问题认真回答了，“中州由于全面抗魔，氛围紧张，不利于神通修习，故而主魂来了东南域。”
“东南域进入仙城的检查同样严苛，在主魂的记忆里，无论做人做魔，祂还从没见过人族的大型仙城，三川仙城虽遭冰封，但也是个仙城，便也来瞧瞧。”
至于祂和主魂有多少私心就不好说了。
毕竟来的路上就能通过事迹猜出张苔在此，祂更是早就算出张苔的具体位置，在魔物大本营多少个夜晚里，隔着千山万水从无数运线中凝望她的那根。
张苔仰天叹气，“你们真乐观，看起来你们活得很满意。”
“不是满意。” 副魂开口，并大步一迈走到张苔正对面一个合适的距离，看着张苔的眼睛认真道：“想来主魂也跟你说过，在觉醒神通、克服魔性之前，一个誓不吞元的魔卒，只能也只敢待在西北域。”
“那时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如何，孤寂寡居的日子没有尽头，在这样将持续笼罩的长夜里，总得给自己找点微光。比如...”
祂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小簇幽蓝的、毫无温度的法术火焰，火焰在他掌心变幻，化作一只笨拙冰晶小兔的模样，跳了两下，消散。
“...比如，玩一个很无聊的小法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