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闻鬼来》千秋穗

20、秦蓁蓁 代王生辰宴

　　车轴缓缓转动，停在了王府的小门前。

　　一路颠簸，将我那有些忧伤的心神搅散了，我的手搭在紫珠的手臂上，炙热的温度不断地提醒我，哪怕我身在幻境之中，确实半点都马虎不得。

　　想到一会儿的舞蹈并不会跳，我就忧心忡忡。

　　我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被紫珠瞧了去，她问：“姑娘，你还在梦中吗？”

　　她的话逗乐了我，“我只是在担忧一会儿的表演。”

　　“姑娘竟也会担忧，这还是紫珠第一回听姑娘说呢。”她眼含笑意，“姑娘舞技超群，便是随便跳一跳，也会惊绝四方的。”

　　“紫珠，你跟了我多久。”我问她。

　　“跟了多久呀。”紫珠牵着我走进了小门，不远处，就见许多婢女、小厮手上拿着器皿来回奔波着，“算上这个月，满打满算两年了。”

　　“两年，就能让你为我去死吗？”我看着她，眼神深沉。

　　“死？”紫珠停下了脚步，她面露严肃地看着我，“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但是死这种字眼是不可以一直挂在嘴边的，你快呸呸呸！”

　　“紫珠。”我反握住她的手，“我说，我说如果有一日，我闯了大祸，徐掌事再也容忍不下我了，你会怎么办。”

　　看我说话的口吻，紫珠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那我会向姑父求情，让她原谅你。”

　　“傻丫头。”我伸手抱住了她，“答应我，如果有那一日，你一定要像躲避瘟神那样，躲得远远的。
　　“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甚至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姑、姑娘，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她问。

　　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松开了她，后退一步，“没有，是方才的那一场梦还耿耿于怀。”

　　“这......”

　　我见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急忙打断了她，我说：“不是要献舞吗？我们现在是往哪里走？”

　　见我说了这件事，紫珠猛地拍了一下额头，“险些坏了事，姑娘在此等候，我去寻王府管事。”

　　......

　　今日代王生辰，来了许多舞娘，我与她们一道被安置在偏殿，不一会儿，就见紫珠与一名小厮朝我走了过来。
　　这小厮看着不是寻常小厮，他的身形不似寻常小厮那样精瘦，反而有些壮实，走路时抬头挺胸，没有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一看便是有人乔装。

　　落定在我面前，他朝我拱了手，我亦一道回了礼。末了，他摊开手心，将两枚红色琉璃珠递了过来，“红鸾姑娘，你且将这两枚珠子收好，一会儿跳舞的时候，你找个时机把这两枚珠子交给王爷。”

　　“这是……”

　　“姑娘只管照办便是。”言罢，他四周环顾一圈，看起来非常谨慎的样子。
　　我将珠子接了过来，他便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离去了。

　　“那是骆尚书？”

　　我看向紫珠，紫珠点了点头，将我的手掌合了起来，“姑娘千万要将东西收好，待一曲舞毕，我们便可以回乐府了。”
　　她说着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你说什么？”我敏感的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信息，“我在这里过的不……”

　　话未说完，紫珠便推了我一把，高举左手向远处一名小厮挥了挥手，侧过脸看着我说：“姑娘快去，到我们了。”

　　我急忙伸手，想要攥住她的衣服，“你先同我说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焦急，却猛然来了好几位舞娘推搡着我，将我一路推到门口处。
　　我见紫珠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以至于，我什么时候上了台都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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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锵，咚咚锵——

　　一踏台阶。

　　二拂锦袖。

　　三振脚铃。

　　足尖落定戏台的刹那，我的身躯便随着乐声不由自主地舒展。耳畔鼓点急促如骤雨，笙箫婉转高扬，织成一片繁响。
　　台下人头攒动，正中央高位上的代王饮得面酣耳热，左右各拥着两名柔媚佳人，依偎在怀。

　　见状，我心中愁思渐涨。

　　我要如何将那两枚琉璃珠，安然交于代王手中？

　　舞乐已往复两遭，我旋身拂袖，眼角余光瞥见那名先前伪装成小厮，已更换衣裳的尚书大人。
　　想起那两颗琉璃珠，我咬牙定了定神，旋身绕着台边游走，猝然从旁侧乐伎手中夺过一面鼓。

　　掌心沁出薄汗，我将鼓往身前一横，借着旋身的力道，指尖暗扣琉璃珠，只待一个恰好的时机，便借着献鼓的由头，将东西递代王眼前。

　　砰！

　　一声巨响陡然响起，我见不远处一扇屏风轰然倒塌，乐声随之戛然而止。两列锦衣卫缇骑不知从何处涌入，满堂欢笑声瞬间沉寂，我也顿住了击鼓的手。

　　下一瞬，便见一道绯色飞鱼服身影，手按弯刀，自远处踏步而来。

　　我望着他，口中低低喃喃：“陆长青……”

　　“大胆！”
　　一声厉喝炸响耳畔，我循声望去，代王已拍案而起，身形摇晃，“陆长青，今日乃本王生辰宴，你带锦衣卫擅闯王府，是何用意！”

　　“卑职见过殿下。”陆长青立定在我身前十余步外，身形挺拔，正是虎背蜂腰，气度凛然。

　　“此番前来，并无他事，只为护送陛下所赐生辰礼。”

　　话音刚落，便有一座半人高、一人多长的牢笼被黑布严严实实地罩着，推至台前，我闻笼内传来阵阵窸窣声响。

　　“揭开。”

　　随着陆长青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快步上前，合力将黑布猛然扯下。

　　霎时，满场皆惊，众人脸色骤变。

　　笼中，竟立着一头老虎。

　　还是头幼虎！

　　“陛下这是何意？”代王见状阔步而出，手搭在一名内侍的手臂上，踉踉跄跄踏步而来。

　　“陛下深知殿下素爱猛兽，一月前便已命锦衣卫备下厚礼。”陆长青回身指向笼中幼狮，“这便是陛下亲赐的东北幼虎，特为殿下贺生辰而来。”

　　“殿下。”人群中有人言，“虎为百兽之王，乃林间镇群兽、安四方。看来陛下赠此幼虎于王爷，正是寄望他日王爷能如镇山猛虎，护持幼主，稳守这大夏江山。”

　　闻此言，代王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朗声大笑，“皇兄此意，济当然明白。来人，将这幼虎拉下去，好生伺候。”

　　“等等。”
　　代王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手制止了小厮，“虎虽为百兽之王，族群之内亦有争斗。若想成为虎王，这幼虎自身也得有那份本事才行。”

　　“如此，驯兽师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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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架势，想来我是近不了代王的身了。
　　而如今的陆长青与我不相识，我也不能寻求他的帮助。

　　正当我焦头烂额之时，驯兽师不知使了什么把戏，那幼虎见状居然急躁了起来，在笼中乱撞。

　　我见状，心生一计，将琉璃珠牢牢攥在掌心，一边关注着那笼内幼虎的状态。

　　见众人被这虎啸纷纷吸引，不少官员都围拢了过来，我借机混入人群。

　　因我身量不高，故此躬身穿行愈加便利。

　　穿行数十人，代王离我仅有咫尺距离，我身形一晃，朝他跌了过去。

　　“救命！”

　　我尖叫大喊，遽然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我故作受惊，抬眼看清来人的刹那，心头骤然一紧，掌心一松，两颗珠子从指缝间滑落，我扭身想去接，却见他一手拖住我，一手将那两颗珠子撵在指缝。

　　“姑娘，可是要将这两颗珠子拿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