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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盛迎已经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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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苏叔家,宁宴先于盛迎一步下车,前往副驾驶给盛迎开门,给足了老板面子。
丁姨闻声而来,殷勤地帮宁宴拿东西:“少爷,你们可算来了,苏叔他念叨你们念叨一天了。”
宁宴拒绝了,笑着退后,让盛迎走在前面,提醒丁姨献殷勤献错了人:“谢了丁姨,我自己提,我今天是来陪老板吃饭的助理。”
她曾经是宁榕江家里的保姆,宁宴就是由她带大的,在得知宁宴回来后,宁榕江便把她给宁宴送来了,可宁宴有手有脚,真不需要保姆,碍于情面又不好直接让丁姨走人,恰好苏叔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宁宴就顺势把丁姨推了出来。
不只是丁姨,苏叔居住的这栋三层小别墅,也是宁宴找原房主购入的,他甚至从头到尾参与了房子的装修。
当然,都是刷盛迎的卡。
丁姨经提醒才得知老板是谁,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随后她转向盛迎:“盛总,苏叔他一大早就嘱咐我去买咖啡豆,说您爱喝。”
盛迎也拿出招牌假笑:“丁姨,家里地暖可以打开,降温了,苏叔身体不好。”
丁姨连连答应:“开着开着,前几天刚降温,苏叔就让开地暖。”
进门换了鞋,苏叔就坐在堂屋的摇椅上,他先看到盛迎:“回来了。”
盛迎走过去,搀扶着苏叔往客厅走:“叔叔。”
宁宴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客厅入座,宁宴谨记自己助理身份,站在盛迎身侧。
平常时候,宁宴是绝不可能这样干站着的,他嘴上一口一个盛总,心里却从未把盛迎当成老板,常常在盛迎落座前坐下。
现在,面对盛迎的继父,自己未来的岳父,宁宴为了给岳父留个好印象,难得讲一次礼仪,乖乖站在一侧等待盛迎开口了再坐。
可盛迎好像眼瞎了,一直和苏叔聊天,从头到尾把他当空气。
宁宴保持微笑,心里想好了怎么给盛迎找麻烦。
丁姨送来茶水,宁宴接过来泡茶,在出汤时故意不拿稳杯子,茶杯落地发出声响,盛迎不得不看向他。
宁宴假装慌乱,说了句“不好意思”,蹲下身收拾茶叶。
苏叔慢一拍看过来,见宁宴笨拙收拾,他赶紧叫来丁姨,然后把宁宴牵起来。
宁宴没有拒绝,坐在苏叔身旁,把盛迎挤开,苏叔看宁宴的手:“没烫着吧。”
宁宴手上有红斑,他疼得要死,却摇头:“没事,多谢苏叔。”
不过说归说,苏叔眼睛不瞎,他“哎呀”两声,起身要去找烫伤膏,盛迎终于憋不住了,站起来:“我去找吧。”然后转头看了眼宁宴,宁宴挑衅转头,在盛迎走后也找借口离开,跟在盛迎后面上楼。
三楼书房,宁宴坐在沙发上,歪头看盛迎找烫伤药。
他跷起二郎腿:“盛总,你就不想问我什么吗?”
盛迎半跪在地上,半个头伸进柜子里翻找:“问什么?你是不是有点M倾向?”
宁宴眼珠子转动:“可以有。”
“你……还是注意点吧。”盛迎找到烫伤膏,起身向宁宴走来,将膏药挤在自己右手手指,左手握宁宴手腕,右手在宁宴手背上画圈,他说,“你自己的生活,我能说什么?最多让你按时体检。”
宁宴眼睫弯弯,觉得自己烫这一下可太值了:“那,盛总你想不想管我?”
盛迎的手一顿,他感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是宁宴靠了过来,宁宴在他耳边说:“盛总,尚荀和蔡禾木都觉得你爱我呢。”
“他们嘲讽我。”盛迎不动如山,还自嘲,“你是关系户,大股东的儿子,我能怎么办啊?”
又来了,宁宴讨厌盛迎转移话题:“盛总,你真的很无聊。”
盛迎笑了,站起来走到宁宴对面的沙发坐下,也跷二郎腿:“我不一直都很无聊吗?”
“我今天得罪你了吗?”一口气堵在心里出不来,宁宴有点生气。
盛迎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得罪我,得罪的还少吗?”
看来是真得罪盛迎了。宁宴强行压下怒气,打算秋后算账,当务之急是先给盛迎顺毛,他问:“比如呢?”
就等这句话。盛迎把火气压下去,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比如,我刚才在门口等你十分钟。不堵车的情况下,从欧洲中心到三街也只需要十分钟,我不认为你家到这里比从欧洲中心到三街远”
“还有你身上的猫毛,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勾搭别人?别跟我说没有,我听到有人叫你先生。你还给我撒谎,说什么你爷爷舍不得你走。”
“你爷爷知道,他最爱的孙子,私生活如此糜烂吗?”
“我爷爷不爱我。”宁宴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一双纯黑色双眸盯着地面,然后走过去,站在盛迎身前,“盛迎,我是故意弄翻茶杯的,我想你搭理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想出了这个办法。”
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宁宴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捏住,捏得他心绞痛。他疼得难受,干脆席地而坐,背靠沙发,侧头看到盛迎的一截腿。
“盛总,我不是故意让你等我那么久,我捡到了一只小猫,那只小猫抓坏了我的衣服,它主人要赔偿我,你听到的那句先生,是它主人说的。”
说完,宁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盛总,就是这样,您……”
他想说您罚我吧,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口。
他小时候被惩罚惯了,对这两个字有心理阴影。他不想在盛迎面前失态。
好在盛迎并不是不讲道理,抓住了他的手:“烫着了吗?”
宁宴快要哭出来了,顺势撒娇:“疼,盛总下次生气直接说,我道歉,不要让我搁那儿杵着,我不喜欢。”
盛迎眯起眼睛笑:“好,我也不应该故意不让你坐,我道歉,我现在欠你两顿饭。”
宁宴坐了下来,往盛迎身上靠,这次盛迎没有躲开,他得寸进尺:“我不想吃饭,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盛迎:“两件吧,我欠你两顿饭。”
那就太好了,宁宴配得感相当高:“那,我先用一件事,剩下一件存着。”
盛迎又成了温柔的盛总:“好,你说。”
“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宁宴说,“你养过小猫吗?什么时候养的啊?”
“这个啊……”盛迎收敛了笑容,望向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
宁宴感到不妙,再次撒娇:“盛总,你答应了我的。”
盛迎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好多年前养过。那时我在新加坡,在公寓楼下捡了只瘦瘦小小的狸花猫。”
捡的猫,不是别人送的。宁宴心口的石头落下:“它叫什么?乖不?”
“我没给他取名字,就叫它小狸花,它不乖,一点都不乖,半夜跑酷不说,还抓床单抓窗帘,乱吃东西,去医院做手术花了我两万。”
“为啥不扔了?”宁宴问。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命啊。”提到这只猫,盛迎也是很无奈,“它碰瓷了我好几次,第一次是蹭我腿,我给它买了根火腿肠,第二次是又蹭我,这次它不吃火腿肠要喝水,第三次,它围着我喵喵叫,我给它买了火腿肠和热水,我慌着上班,没有管。”
盛迎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当天下午下了雨,我回家时,看到它躲在外卖袋里发抖,一时心软就把它捡了回去。”
“过了几天,它开始流口水,什么都不吃,精神萎靡,我就请假带它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它得了口炎,它难受,才一直碰瓷我。”
说的这儿,盛迎垂眸轻笑,看来很喜欢那只猫:“我给它治病花了三千多,舍不得送人,就自己养着。”
宁宴:“盛总,你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很爱小狸花?”
盛迎回:“算不上爱吧,就是觉得有个生物陪我挺好的。”
宁宴突然想知道盛迎在新加坡的生活,他借此机会起话题,趁着盛迎不注意,把头放在了盛迎肩膀上,然后回忆起上班摸鱼时偶然刷到的小猫视频,学着小猫的样子,拿脑袋在盛迎肩膀上蹭了两下。
盛迎一惊,那几年,他每晚下班回来,小狸花都会跳到他身上,拿毛茸茸的猫毛头蹭他的脖子,或者肩膀。
宁宴感受到盛迎僵硬的脊背,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大半,他想先引导盛迎说小狸花,再接着小狸花拐到盛迎在新加坡的生活。他道:“盛总,小狸花好可爱啊,你回国时,把他托付给你同事?我想看看小狸花。”
盛迎摇了头,似乎又看到了那只围着他转的小猫咪:“在我回国的第一天,它永远离开了我。”
我擦!
宁宴感到不妙,阻止盛迎说下去:“盛总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咱们换个话题吧。”
盛迎却不答应,他的倾诉欲已经打开,也不管宁宴听没听,只是说着:“我工作很忙了,无法回家探亲,苏叔还没有退休,出国需要审批,很麻烦,一年都来不了新加坡几次。那段时间,我一直是一个人。”
自从小狸花走后,盛迎就没有再跟别人聊过它,他认为自己早已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此时猝不及防地提起来,他的喉咙却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酸胀刺痛。
盛迎回忆了好久,才开口:“有天晚上,我被小狸花踩醒,感觉四肢很重,面部瘫痪,仅能眨眼,小狸花很焦急地围着我叫,还拿头拱我,试图把我推起来。”
宁宴想穿越回几分钟前给自己一巴掌,没事提什么猫啊。他把手放在盛迎肩膀上,再次试图阻止盛迎倾诉:“盛总,咱们一起养猫吧,养一只跟小狸花一样的狸花猫。”
可惜他失败了。
盛迎还在说:“是脑干梗死,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新加坡又会出现一具尸体。”说到这里,盛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思念那只调皮捣蛋的小狸花猫。
“小狸花发现推不动我,自己开窗跳了出去,然后,我听到敲门声,再然后,我看到医生进来。”
“后来,我从医生口中得知,小狸花跑到了我邻居家,吵醒了邻居,还把邻居的手机踢到桌下摔烂了,邻居气得不行,怒气冲冲来找我算账,敲我门我没有理会,他意识到不对,拨打了急救电话。在我封阳台前,小狸花经常趁我睡觉去邻居家捣乱,邻居几乎每晚都要来敲我的门,一来二去,我也跟邻居熟了,他知道我工作忙,偶尔还会帮我喂猫。”
脑干梗死……这病是会出人命的啊。宁宴不再制止盛迎说小狸花,他想得知那些年,在他没有遇到盛迎的那些年,盛迎付出了多少,才能成为盛总。
“它是流浪猫,在外面受了苦,很怕外面,但那天,我不知道它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邻居家求救,我只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有家了。”
盛迎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握紧了拳头:“后来,我半瘫了半年,它陪着我;我恢复过来,回公司上班,早出晚归,它每天早上送我出门,晚上在家门口迎接我。”
“再后来,我从总助升为分公司副总裁,被调来C市,小狸花却在下了托运后应激,挣脱箱子跑了。”
“等我找到它时……”盛迎转身走回来,回到沙发上,弯下腰,用双手捂着眼睛,等了好久才说,“医生说,它体内有口香糖,应该是误食口香糖导致的木糖醇中毒。”
话音落下,屋内只有盛迎的抽泣声,宁宴安静下来,默默陪伴着盛迎。
“这个城市,它……它带走了我的父亲,我的妈妈,我的小猫……”
“我不喜欢这里,我又放不下,我、我努力了那么久,才走到总裁……”
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盛迎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