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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是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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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七点,天空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伴随着隐隐秋雷。
深秋的树叶早已枯黄落地,风在空中旋转,带着雨水无差别袭击每一个人,灰色的雾笼罩整个城市,路灯提前亮了起来。
宁宴站在大门口,纠结两秒后选择转身去地下室开车。
拦车杆升起,迈巴赫S680重见天日,宁宴驾驶着车汇入茫茫车流。
三街的道路太窄,打工人又太多,每缝下雨必堵车。
等他到达热浪酒馆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
没有商务酒吧那么繁华,这里主打的是复古和高级,整体都装修以暗色为主,沙发是油蜡皮的,墙壁是石墙,还有许多木桶与蜡烛作为装饰,像19世纪伦敦的酒馆。
宁宴没有在大厅停留,他径直走向朋友订的包间,推开复古色的木门,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还没落座,就听宋绪时招呼:“咋才来啊,咱们都要喝完了。”
宁宴往沙发上一瘫,吐槽起C市恶劣的天气:“南门那破地方,除了牛马就是牛马,一下雨就堵车,堵得要死。还有C市这烂天气,说降温就降温,外面那个破风刮的,跟鬼哭一样,哇唔哇唔的。”
“南门那边确实堵。”宋绪时递了他一个新酒杯,“来,今天咱们序哥请客。”
宁宴也不客气,随便拿起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整杯,眯着眼睛品尝:“这是葡萄酒?咋这么甜?”
“就是葡萄酒,不是给你点的。”身旁,兰序把这瓶酒拿走,递给宁宴一瓶苏威,“你说你一个酒鬼,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度数最低的?”
宁宴把这杯酒放一边,从附近的酒架上拿了个新酒杯,边倒酒边说:“序儿,你要改邪归正了,找个好人嫁了?怎么威士忌都喝不得了,跑酒吧来喝葡萄酒?”
兰序竖起中指:“你说我,你还不是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跑去南门找了个好老板嫁了?”
一群人哄笑,有人接话:“序儿,咱们不一样,你有能力可以开酒馆,但咱们是真不行,出来创业就纯赔钱,还不如去找个班上。”
“说到上班我就气,我那些客户,特么给骗子几十万几百万眼都不眨,我收他个两千多律师费跟要杀他全家一样。”
“这个我懂,人家以为给出去的几十万是投资,能见回头钱的,律师费就纯支出,当然不愿意了。”
兰序倒了半杯葡萄酒,递给身边那人,提高音量对宁宴说:“酒鬼,你又在南门做什么?”
宁宴正在品尝一杯高地威士忌,闻言说:“上班啊,给老板当助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助理?你干得来这种伺候人活?哦对了,我男朋友也在南门上班。”
兰序把手中的葡萄酒递给身旁那人,那人双手接住,轻抿了一口,声音清脆:“有点苦,跟我之前在超市买的不一样。”
宁宴眼睫弯起,明白了这局的主角:“序儿,你男朋友不打算介绍一下?”
“没什么介绍的,你们接着喝,管够。”兰序买了个关子,“你们都认识,三年前在我这儿打暑假工的大学生,电子科大的。”
宁宴“哦”了一声:“就是把你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那个大学生啊。”
他往左边移,拍了拍兰序的肩膀:“可以啊哥们,三年了,可算抱得美人归了。”
兰序老脸一红,搂着身边的人往右移:“一边去。”
在场所有人发出一声整齐的“哦”。
众人的注意力都来到兰序和这位小男生身上,宋绪时打趣:“序儿,你小子福气不浅啊,一个九漏鱼居然追到了高材生。”
“我也在南门,是DY集团的HRBP,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兰序身边这个男孩宁宴认识,是他家资助的贫困生,出生于西部的某个小村庄,家里穷但思想很端正,厌恶不劳而获,一心一意自己打工上学,还是个直男。
三年了,直男都被扳弯了,怎么盛迎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好意思。”
陌生的男声打破宁宴的沉思,宁宴抬头,见包间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拿着高脚杯道歉。
不等宁宴反应,这个酒吧的老板,兰序先站起来:“先生你走错房间了吗?”
见到客人,兰序立马露出标准假笑,把这男人带出去,并关上门。
话题因这个男人的到来戛然而止,宋绪时起新话题说:“说来,宴宴你还记得不,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包年,你看上了一个帅哥,跟踪人家去包间,惹得人家报警说序儿做不正当生意。”
“哦,你说那件事啊。”宁宴又眯起了眼睛,脑子里全是盛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是酒精太浓,模糊了意识,还是暗恋太累,把人折磨得神志不清,宁宴摇晃着酒杯,轻声说:“绪时啊,你说我追一个序儿男朋友那样的直男,需要几年?”
宋绪时感到不可思议,宁宴这些年来跟不少人谈过,号称这世上没有他搞不定的人,这怎么突然谈到“追”这个字眼上了?
不等宋绪时追问,朋友们就开始起哄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砸过来,宁宴是真的烦躁,只挑选了其中一个回答:“算了,我那个太难了,三年来就只给了一点点反馈。”
话题骤然僵住。
兰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不知道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为什么安静下来,但他了解自己这群朋友,于是问道:“怎么了?你们谁家里破产了?还是谁爸妈离婚?或者,你们谁要浪子收心……”
没说完,宋绪时扯了扯他的衣袖,看向宁宴,兰序结合今早送的花,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个,你……”
“唉,没事。”宁宴把半杯酒倒进嘴里,双眼迷离,“真没啥事,就是看到序儿都追到了初恋,有点郁闷。你们接着聊,别管我。”
“而且我什么人你们心里不清楚?我会玩暗恋那一套?要不是怕他报警告我猥亵,我早给他下药了。”
宋绪时站出来:“对对,咱们宴宴老有魅力了,这世上就没他搞不定的人。”
立即就有人接话:
“暗恋啊,这我熟,我前段时间看了一本暗恋文,说是暗恋,实则跟暧昧没啥两样。”
“序儿,你咋追夫的,教教咱们宴宴呗。”
“这个啊……”兰序摇晃着酒杯,“这个得从我爸让我接待两个大老板说起。说是接待,实际那两大老板把我当男模折腾……”
昏暗的灯光下,宁宴手举半透明酒杯,杯壁后面是好友的面孔,可他看不见好友脸,只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诉说工作中的委屈。
他想,我才不会委屈自己。
宁宴也确实没有委屈自己,在意识到自己非盛迎不可时,他没有任何自卑或者惶恐的情绪,满脑子都是把盛迎追到手,还亲自向盛迎请教怎么追一个人。
他记得那晚,办公室的灯很亮,电脑显示器上是他看不懂的文件,总裁办的花瓶里放着盛迎喜欢的蝴蝶兰,盛迎的桌上放着他刚泡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那时他还不会看那些全是专业名词的文件,每日的工作就是给盛迎泡咖啡,陪舒疏木聊天,偶尔给这两人带个午饭,到点就走人。
借着学习的名义,宁宴留了下来,还把自己买的电竞椅搬到盛迎桌前,拖着下巴看盛迎在一些文件上签字,再把一些文件扔到粉碎机里。
他很无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把那些文件扔粉碎机?”
“因为那些文件没用了。”
“好吧。”
一片玻璃把世界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一边的世界很安静,白炽灯亮如白昼,另一边是漆黑却喧嚣的夜晚。
宁宴又问:“没用了就扔吗?”
盛迎回:“不然留着干什么?”
“那我呢?”宁宴指着自己,“等你的公司顺利上市,就不再需要我了?”
“你妈妈给我融资了三个亿。”盛迎拐弯抹角道,“哪怕富裕如融汇控股CEO,也做不出拿三个亿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买一个工作这种事,三个亿足够你花半辈子了。”
“好吧,我承认,我妈给你投资你跟我无关,恰恰相反,是我得知我妈要投资你后,死皮赖脸求着我妈把我塞到你身边的,为此我还跟我妈签订了君子协议。”
太无聊了,宁宴取下来自己外套上的袖扣,放在手里把玩,“我一开始是不想走的,但是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好像不喜欢我,我想去追他,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天天来你这里了。”
“我觉得,这个词不适合你。”盛迎放下手中的文件,“你也会追人?确定不是泡?”
宁宴很少用真心来对待一个人,可一旦真正喜欢上,那便轻易不会放弃:“什么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他,只是他不看上我而已。”
“我不信,除非他是不输你那种三代,不让不可能看不上你。就算心里看不上你,面子工程也得做足吧?得罪你没好处啊。”
“他跟你一样,是个总裁。”宁宴放下袖扣,认真道,“白手起家,卷赢了南门数字街上千家公司的卷王。”
“那你还是留在我这儿好好上班吧。”盛迎说,“那样的人,肯定不喜欢游手好闲的二代。”
宁宴看似漫不经心,继续追问:“那我要怎么才能追到他?他是那种,看起来很温和很有礼貌,实际很有手腕的人。情绪也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不管我怎么惹他,他都不生气那种人。”
“他是瞧不起你。”盛迎把最后一叠文件扔到碎纸机里,“你想追上他有点难啊。”
宁宴追着问:“如果我是你,你会怎么做?”
盛迎:“上班吧,至少要让他先看得起我。然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宁宴急了,站起来问:“然后什么?”
“然后,我会想办法接近他,一点点驯服他,强迫他看着我,我会给他准备他不爱吃的水果,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来逼迫他吃下,反正他情绪稳定,不会对我生气。就这样,一点一点试探他的底线,直到他忍不了,对我大喊大叫。”
宁宴不信:“你不是在框我吧?你确定他不会因此更讨厌我的”
“所以说,你得慢慢来啊,保持一个度,不要刚开始就往人家身上泼咖啡。”
室内终于有了点杂声,盛迎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琥珀色的眼神盯着电脑显示器,有光在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流转,漂亮得让人忘不掉。
是你教我的。宁宴想。
是你教我不要乞求他的爱,要自信,要把他驯服。
可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口气堵在心里出不来,宁宴拿起不知谁开的伏特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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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南门,软件园内。
盛迎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公司正处于上升期,事物繁多,他虽然不亲自下场做项目,但每个项目都得过他的眼,这一堆堆的文件就是各组送上来的,他原先打算今早看,奈何他早上没起来,只能晚上补作业。
要是没人打扰,就更好了。
盛迎抬头问:“尚总,你很闲吗?”
尚荀很自然地坐下:“不不不,我很忙,忙的要死,我只是来告诉你,齐麟那边我基本敲定,康总松口了,就等下周我去他那儿开个会,把细节对好,合同就能签了。”
总裁办公室很大,除了盛迎的办公桌还有沙发和会议桌,尚荀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见茶几上有一盘车厘子,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他吃完还回味:“舒疏木不愧是紫云那个大魔王手下出来的,做事就是周到,知道你加班还给你准备夜宵。”
没有人加班不会感到烦躁,盛迎也不例外:“好吃么?我说这水果猫舔过,你信不?”
尚荀自动忽略后半句,满足点头:“好吃,不愧是舒疏木,比你那个所谓的助理靠谱多了。”
盛迎扯着嘴角:“这是宁宴准备的。”
尚荀翻脸不认人,把手里的车厘子放了回去:“呸,好酸,宁宴那小崽子不愧是少爷,一点常识都没有,水果都不会挑。”
“行政那边有专门的人准备下午茶,宁宴没这么闲。”
盛迎放下钢笔,目视尚荀。他早在第一次跟尚荀跑业务时,就领教了尚荀的嘴有多贱,他能接受尚荀嘴自己,唯独不接受尚荀嘴宁宴:“我真的很好奇,尚荀,宁宴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我单纯看他不爽。”尚荀说,“勤勤恳恳的企业家看不惯大少爷,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盛迎有些时候是真是烦尚荀,也不屑于在尚荀面前伪装,“认真加班的高级牛马看不惯游手好闲的混子,也很合理的对吧?”
他赶人:“尚总,我是真有点忙,没心思陪你玩。”
“有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啊,我跟齐麟谈好了。”趁盛迎不注意,尚荀把最后三颗车厘子放兜里,起身来到盛迎办公桌前,“去热浪喝酒,顺便庆祝,走不?”
盛迎头都没抬:“算了,你找蔡禾木庆祝吧,我没有空。”
尚荀:“你真不想喝?”
“不。”
“那好吧。”尚荀转身要走,“我下午听舒疏木说,你那个助理又往主城区跑了,好像在热浪酒馆?我看看能不能遇到他。”
钢笔落到地上,发出响声,盛迎抿唇站起来。
尚荀目的达到,笑得格外开心,回去帮盛迎把电脑关了,顺便捡起钢笔,往大门走去:“走吧走吧,咱俩去喝一杯,顺便找找你亲手带出来的、最喜欢的,宁助理。”
盛迎来不认为他是为了宁宴去喝酒的,他纠正尚荀的说辞:“齐麟那边还有几个数据需要和宁宴确定,电话里说不清楚,他那儿有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