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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风徐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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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上,明黄色龙袍的君主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底下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门下令何出此言?纵使虞后犯了错,与我朝女官又有何关系?”红色朝服女子戴着官帽,头发束于帽内,只留一张清秀的脸庞露出,此刻正皱着眉头,反驳道。
何熹冷哼一声, “中书令何必明知故问,虞后本是我朝女官,因得先帝圣心,这才入后宫成了皇后。若不是她的狼子野心太过明显,我大恒不知会陷入何等危险境地。”
恒历三年,虞后发动政变,将恒文帝居于坤宁宫,干涉朝政。
半月后,太子李元带领将军封若血洗养心殿,虞后身亡,而恒文帝也身死坤宁宫。
“新设律法,朝臣不可入后宫即可,取消女官实在没有必要。”
门下令听她如此说法,冷哼一声,继续道: “中书令所言轻巧,倘若有那狐媚之徒勾引……”
“够了!”
上方的人像是看完了热闹,眼神不明望着下面。
朝臣面色恭敬了些,谁人不知刚登基的太子心思难以捉摸,做事却果断。年轻帝王刚上任,就罢免了数十个旧臣,打的是蒙蔽先帝,助长虞后的名号。
何熹此时冷汗涔涔,如若方才继续说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明日再议,退朝。”
言毕,明黄身影已经离开,底下朝臣皆松了口气。
皇帝身旁的随身太监吩咐道: “中书令留下,陛下唤你去太和殿。”之后,他又走到门下令身旁,警告道: “大人,今日之言,陛下并不计较,望大人以后慎言呐。”
何熹急忙点点头,递了一袋银钱过去, “刘公公,我今日没有诋毁先帝的意思,希望你帮我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身为陛下最亲近的内侍,何熹自然明白传话是谁的命令,也怪他一时心急,竟在大殿之上口不择言,幸而陛下不作计较。
刘闫掂了掂手上的份量,笑道: “咱家会的。”
太和殿内
李元看着奏折,听到通报后,说道, “进。”
红色身影走进来,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找臣有何要事?”
李元放下奏折,冷哼一声, “徐窈,你就只想躲开朕,是吗?”
红色身影一顿,仍是那副恭顺的模样, “陛下何出此言,臣既是臣子,理当为陛下分忧,为国事出力,何谈躲开?”
李元眸色一暗,淡淡道: “徐窈,你知道朕说的是什么……”
话落,两人都没再说话。
沉默半饷,李元叹了口气, “罢了,你走吧。”
徐窈回了声“是”,退了出去。等她走到大殿门口,刘闫却拦住了她。
“大人留步。”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直接塞进她手中, “这是陛下的意思,望大人一定收下。”
没等徐窈做出反应,刘闫就进了殿,生怕她拒绝似的。
小巧的盒子内,是一个紫荆花式样的白玉簪子。徐窈将盒子关上,压下心头那抹异样,敛了敛神色,继续朝前走着。
两年前,清烟河畔。
“今日湖上为何如此热闹?”穿着寻常服饰的李元站在岸边,望着远处灯火阑珊,船只诸多,疑惑道。
身旁侍从恭敬道: “今日这湖上会举办古筝比赛。”
据说以前有一位公子骆泛舟河上,不远处有伶伶乐声传来,动人心弦。公子骆让人循着这古筝声去,等两只船相遇时,乐声刚好停住。
“翠佩轻犹触,莺枝涩未迁。芳音何更妙,清月共婵娟。”
一诗末了,船内出来一名面带白纱的女子。
“公子若喜欢我这乐声,就请折枝紫荆花来吧。”女子话落,便进了船。
公子骆赶紧唤人往岸边驶去,找了好几处地方,才寻到一束紫荆花,只可惜等再回到湖上时,那名女子早已没了踪影。
此后,每逢七月初五,这个湖上便会举办古筝比赛。参赛者皆聚在一大船上,按照序号弹曲。而想欣赏的人自行泛舟湖上,若是觉得哪位弹得动听,可将一束紫荆花赠予人家。
李元听完,看了看岸上众多摆摊的,怪不得,摊贩身边的是一筐筐的紫荆花。
他命人租来一条小船,买下五束紫荆花,说道, “这个比赛有意思,我们也去听听。”
湖面平静,除去月色银辉外,还有船只映下的暖色灯火。
越是靠近湖中央,四周反而宁静起来,只有大船上传来的丝竹之音,岸边的喧嚣逐渐消散。
李元的船如今离大船很近,但他船上的五束紫荆花还没送出去一枝。
周边还有好几条小船围着,尤其惹人注目的是最靠近大船的那一条,极尽奢华,样式与大船相差不多,只是小一些。
一曲末了,下一位参赛者走上甲板,身后还跟着两名侍从,抬着一个长盒。
长盒打开,是一架古筝,许是有些年头,即便上了漆油,也并没有那么鲜亮。
李元紧紧盯着那名女子,她带了面纱,眼眸垂起,看不清神色,但他总觉得面熟,似乎是他认识的人。
前奏刚起,女子抬起头来,李元一愣,果真是她。
只是她的视线却没看过来,而是直直盯着前面。
李元这才注意到,旁边那条奢靡雅致的船上有人走了出来。
乐曲仍在继续,大船边逐渐有许多船只靠过来。似是都被这首曲子吸引着,无人说话,只有那委婉缠绵的乐声在湖面上萦绕。
夜色阑珊,微风轻轻拉动少女的面纱,吹乱几根青丝,荧荧灯彩下,那人的身影端坐琴凳上,素白纤长的手指拂过琴面,奏出柔肠百转的旋律,撩人心弦。
一曲已毕,等到女子站起身来,众人才慢慢回过神。
李元率先反应过来,让人将那五束紫荆花递过去,眼神中不自觉带着笑意, “姑娘一曲,深入我心。”
徐窈看了过来,见到他也不显惊讶,略微点点头,收下那花,回了句, “多谢。”
言毕,她转身便要离开,没有再收其余花的打算。
周边船上见人走远,惋惜一声, “这曲弹得是真好,可惜我这紫荆花没能送出去。”
另一人安慰道, “兄台莫急,后头还有人要演奏呢,一定能送出去的。”
李元没管周围的声音,吩咐道,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