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读心后成了大秦宠妃》桑昭

4、第 4 章 嬴

　　嬴政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越埋越低。他方才听她心里从“睫毛精”一路想到“迷人的老祖宗”，中间还穿插着“这锁骨我能玩一年”“这腰身这长腿”之类的胡话，胆子大得简直不像个末等宫女。最绝的是她怕成这样，脑子里居然还在夸他好看，骂他暴君和馋他身子两不误，左右互搏打得热闹非凡。

　　他往案后坐了，拿起玉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方才在本王殿中，看见了什么？”

　　赵知彤心说来了来了送命题。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嘴上老老实实答：“回大王，奴婢奉旨送衣裳，到殿门口时见门虚掩着，便斗胆推门进去，然后……然后就看见赵高公公进来伺候，旁的什么也没看见。”

　　嬴政“嗯”了一声，手上转着玉玺：“旁的什么也没看见？”

　　赵知彤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真没有。奴婢眼睛不好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嬴政嘴角一抽，一句实话都没有。

　　她正自我安慰呢，嬴政搁在案沿上的手指又“咔”地响了一声。赵知彤一激灵，偷摸抬眼瞟了一下，正对上嬴政那双深得跟井似的眼睛。他嘴角微微绷着，下颌线硬得能切菜，看着像根痒痒的模样

　　赵知彤觉得自己快疯了。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大王，相国大人求见。”

　　赵知彤心头一松，得救了！吕不韦来了！大人物来了！大人物之间肯定是要说国事，她这只小虾米肯定没资格听，会被嫌多余，赶出去。她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殿门口。

　　吕不韦进了章台宫内殿，赵知彤赶紧又把头低回去，把自己往殿角阴影里又缩了缩。吕不韦今日穿了身深紫色朝服，冠带齐整，进来先拱手行了个礼，嬴政也从案后站起身来，虽说脸色还带着病中的苍白，可礼数上一点不差。赵知彤在心里暗暗点头：大人物见大人物，场面就是不一样。

　　她蹲在角落里，满心盼着吕不韦赶紧说正事，说完正事就该嫌她碍眼，把她撵出去了。到时候她就能顺顺当当溜回偏房，今天这场惊吓就算熬过去了。

　　她心里祈祷着：「相国大人您快说正事吧，说完赶紧让我走。您看我杵在这儿也碍事，您说国家大事我一个小宫女听着也不合适，您快挥挥手让我滚蛋吧求求了。」

　　吕不韦果然开始说正事了。先是问嬴政身体如何，太医开的什么方子，吃了几副药了。嬴政一一答了，语气客气但话不多，赵知彤听着觉得这对君臣面上挺过得去，底下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寒暄了几句，吕不韦话锋一转：“大王如今在养病，可国事也不能全搁下。老臣替大王理着朝政，但有些事终究得大王亲自拿主意。大王已成年，虽尚未正式册立王后，可也该为王室开枝散叶了。前几日宫中刚为大王精挑细选了几个相貌可人的宫女，已在安置下了。让他们几个先服侍大王，等大王身子大好了，臣再派人去七国搜罗美人，充实后宫。”

　　赵知彤在角落里听得耳朵一竖。好家伙，这是当面给嬴政塞女人啊！还“七国搜罗美人”，她偷眼去看嬴政的脸色，嬴政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

　　可嬴政心里想吕不韦安排的这批宫女里头，有一个在他药碗里动了手脚。他虽没喝，但这事他记下了。不过他不认为那宫女是吕不韦指使的，这手段太蠢，明目张胆，吕不韦要是想杀他，不会用这么不高明的法子。

　　吕不韦见嬴政没什么反应，便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随从捧着只锦盒上前，盒子打开，里头搁着几枚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吕不韦笑呵呵地说：“老臣特意寻了方子，配了这几丸补阳药，可助男女房事。”

　　赵知彤蹲在角落里，脑子“嗡”地一声炸了。她刚才还在琢磨怎么溜走，这会儿全忘了。

　　「我去我去我去！吕不韦给嬴政送壮阳药？这不就是当面说嬴政不行吗？天呐好大的胆子！相国给大王送壮阳药，这要是搁后世，明天头条就是《震惊！秦国丞相竟对大王做出这种事》！」

　　嬴政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赵知彤还在心里刷屏：「不过嬴政看起来确实伤得很重，脸色这么白，腰上那么大一道口子，该不会真的就不行了吧？那他以后可怎么办啊？年轻轻的，怪可怜的。」

　　嬴政的脸当场就黑了下去。

　　他自幼秉着先王遗愿，为秦国开疆拓土呕心沥血，严于律己，从不沉迷女色，朝政军事一手抓，连觉都睡得比别人少。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宫女在心里编排“不行”，还“怪可怜的”？嬴政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当场把这丫头拖出去宰了。

　　赵知彤忽然又转了个念头。

　　「不对不对，嬴政肯定还是行的。他怎么可能不行？扶苏和胡亥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捡来的吧？那方面肯定没问题，就是伤没好利索，养养就行了。」

　　嬴政攥着茶盏的手顿住了。扶苏？胡亥？这两个名字他闻所未闻。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把茶盏搁下来，对着吕不韦淡淡一笑：“相国大人有此心，孤心领了。男女之事讲究阴阳调和，若多以药剂助性，反违背天地自然之理。况且孤身体尚可，不劳相国费心。”

　　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殿角缩着的那团人影：“赵知彤，你说呢？”

　　赵知彤脑子里“噼啪”一声炸了，整个人差点原地弹起来。她猛地抬头，对上了嬴政那双凉飕飕的眼睛，还有吕不韦投过来的探究目光。

　　「我靠我靠我靠！突然点我的名干什么？让我给他的小兄弟做假证？我哪知道行不行啊？我又没试过！但是我不做这个假证的话，估计真的就死翘翘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嘴上要答话，心里疯狂纠结。

　　「可这个事情怎么说？大王行，大王很行，大王的小兄弟还行——不好吧？太粗俗了，我一个宫女说这话明天就得被拖出去砍了。那怎么说？」

　　嬴政嘴角绷得死紧，就等着她开口。赵知彤把心一横，对着吕不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脆生生的：“回相国大人，大王龙精虎猛，雄勇非凡。”

　　说完她偷偷瞄了一眼嬴政的脸色。没皱眉，没撇嘴，没变阴沉。嬴政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赵知彤心里直打鼓，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给个准话啊！还要不要再继续吹嘘？

　　吕不韦听了这话，又看了看嬴政的脸色，倒也没再坚持，朝随从挥了挥手，那人便把锦盒收了起来。吕不韦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让嬴政好生养病、朝政有他盯着之类的话，然后便告辞走了。

　　嬴政看着赵知彤的眼神比方才松快了些，说：“你倒是会说话。”

　　“回大王，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可没有半句虚的。大王雄勇非凡，这是满宫上下有目共睹的事，奴婢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她嘴上说着，心里同步在想：「对对对，就这样夸，把他夸高兴了说不定就放我走了。雄勇非凡，英明神武，天纵英才，少年英主，反正在我上辈子背过的词儿全给他堆上去，反正也不要钱。」

　　赵知彤嘴上还在继续：“大王年少即位，平定内乱，开疆拓土，这满朝文武谁不佩服？奴婢虽是个做粗活的，可心里也明白着呢，大王这样的君主，那是百年难遇。”

　　她心里同步刷屏：「别的不说，嬴政还真是百年难遇，呸，千年难遇的君主。」

　　嬴政嘴角动了动，把茶盏搁下来，说了三个字：“马屁精。”

　　赵知彤：「完了完了是不是拍过头了？他不会觉得我太油了吧？暴君不会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吧？哎哟我这破嘴——」

　　嬴政没恼，反而靠回迎枕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知彤不敢怠慢，赶紧回话：“回大王，奴婢赵知彤。”

　　“赵知彤。”嬴政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赵国人？”

　　赵知彤心头“咯噔”一下。她回忆了一下原身，确实是赵国人，她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点头：“回大王，奴婢确是赵国人士。”

　　嬴政“嗯”了一声，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赵国。孤这辈子还真是跟赵国人没少打交道。”

　　赵知彤听他这语气不对，心里咯噔咯噔直跳。嬴政生在赵国邯郸，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吃了不少苦，回秦国之后跟赵国打了多少仗，赵国又是他统一六国路上最硬的骨头之一。

　　她赶紧表忠心：“回大王，奴婢虽然生在赵国，可幼年就来了秦国，在秦国长大的。秦国的饭养活了我，秦国的地养大了我，奴婢打心底里就是秦国的人。”

　　嬴政听完，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慢悠悠地开口：“秦国人也好，赵国人也罢，这咸阳宫之内，你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