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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赵知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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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彤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榻上的嬴政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掀开一条缝。那眼神涣散得很,明显还没真正清醒,可赵知彤的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偷个点心怎么还能偷到阎王殿门口来了?】
【跑吗?现在跑?会不会显得做贼心虚?】
【大哥你重伤你就好好躺着,你睁什么眼啊!】
【嬴政喜怒无常啊,史记盖章的那种,说砍就砍,眼都不眨!】
【我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
榻上,嬴政的眼皮动了动。
嬴政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吵的动静。关键是,那声音分明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他眯着眼,忍着胸口的闷痛,努力把视线聚焦。
……偷点心?
他费力地想,谁这么大胆,跑到寡人病榻前偷点心?
赵知彤可不知道这些。她死死盯着那双眼,见他瞳孔没对焦,心一横,然后她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往门口挪,挪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赵知彤扯开嗓子,用尽毕生演技,带着哭腔大喊:“天佑大王!天佑大王——!大王醒了!大王醒了啊!”
太医们从偏殿、从廊下、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涌出来,拎着药箱抱着竹简,脚不沾地往内室冲。太后紧跟着也到了,身后乌泱泱跟了一串宫女内侍。吕不韦从宫道那头快步过来,紫色的朝服下摆被风掀得老高,身后还缀着几个官员模样的,大概是刚从议政的偏殿赶过来的。
赵知彤趁着人乱,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把自己塞进廊下柱子后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贴着墙根蹲下来,把脑袋往肩膀里一缩。前头那些大人物们进进出出,没一个人多看她一眼。她长出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回总该没她什么事了吧。
太医们在内室里忙活了好一阵。院正亲自上手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诊了左手换右手,诊了半天才站起来,朝太后和吕不韦拱手行了个大礼,脸色不太好看。
“回太后、相国,大王方才确实醒转了片刻,但脉象依旧虚浮,臣等诊脉时发现大王体内尚有余毒未清,想来是那箭矢上淬了毒。此毒虽然不致命,却会拖累气血恢复,大王如今正是因毒性发作才又昏睡过去。当务之急是排出余毒,再行调养,若余毒不排,恐怕……”
话没说完,帷帐里头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内侍探出脑袋,声音发颤:“大王又昏过去了!”
赵知彤在柱子后头听得真切,心跟着往下一沉。她方才跑出来的时候嬴政明明还睁着眼,那双眼睛亮得跟两口井似的,怎么一转眼又昏了?
吕不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院正,你实话实说,大王是否凶多吉少?”
院正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相国,臣不敢妄言。大王年轻体壮,底子尚在,若能顺利排出余毒,调养得当,恢复过来并非不可能。只是眼下情况确实不太好,还需看后续这几日的恢复情形才能定论。”
太后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眼圈已经红了:“怎么会中毒呢?那箭是从哪里射来的?查清楚了没有?”
没人接话。赵知彤在柱子后头偷偷撇嘴,心说你们这会儿才想起来问箭从哪儿来的,早干什么去了。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闭得紧紧的。
太后又说了:“既然余毒未清,哀家回头再请国师来为政儿做一场法事祈福,这回要盛大些,把该请的神仙都请到。”
吕不韦站在旁边道:“太后的心意自然是好的,臣以为,太医这边也得多加人手,日夜轮值,不可松懈。”
赵知彤在柱子后头默默点头:这话说得在理,太医比国师靠谱多了。
她正走神呢,忽然听见吕不韦话锋一转:“如今大王病情反复,身边伺候的人务必精心挑选。臣以为,应当在宫中多择几个稳妥可靠之人,贴身照料大王的饮食起居,日夜不离左右。”
赵知彤心想这倒也是,多几个人轮班,总比一两个累得打瞌睡强。可紧接着她发现吕不韦的目光开始在院子里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柱子后头,她缩着的那块地方。
吕不韦抬了抬下巴,朝她这个方向指了指:“那个宫女,方才在里头为大王祈福的,我听说是她最先发现大王醒转的?”
旁边有内侍小声应和:“回相国,正是此女,叫赵知彤。”
吕不韦点点头:“既然她为大王祈福有功,又是个仔细的,那就让她也来贴身伺候。再挑上几个稳妥的一同轮班,人多些也好有个照应。”
赵知彤僵住了。
她蹲在柱子后头,脑子里“嗡”地一声,刚才还在想“多几个人轮班好”,这会儿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让你多嘴,让你瞎琢磨,这下好了吧,把自己给琢磨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绝望的呐喊「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吕不韦,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赵知彤偷偷抬了一点点眼皮,瞧见太后的脸色不太好看。想想也是,太后刚说要请国师做法事,吕不韦转头就安排了人手,表面上是关心嬴政,实际上桩桩件件都在跟太后别苗头。太后心里能舒坦才怪。可吕不韦如今在朝堂上党羽众多,权势滔天,太后就算不满,也不好当面驳他。
赵知彤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俩人不对付。
正想着,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内侍小跑进来,朝太后拱手道:“启禀太后,长信侯求见。”
赵知彤的耳朵“噌”地竖了起来。长信侯,长信侯,那不就是嫪毐吗?
太后一挥袖子,声音利落得很:“知道了,哀家这就过去。”又转头对吕不韦和太医们说,“大王这边你们多上心。”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带着身边的大宫女和几个内侍,脚步匆匆地走了。
太后走了之后,吕不韦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太医们精心伺候之类的官话,说完也带着人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几个太医和守门的侍卫。赵知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要回下房歇口气,就被御前总管拦住了。
“赵知彤,太后方才吩咐了,赏你金银,表彰你祈福有功。”总管递过来一只布袋,沉甸甸的,赵知彤接过来一掂,里头叮叮当当响。可总管接着又说,“另外,从明日起,你和另外几个被选中的宫女一同去教习嬷嬷处学规矩。贴身宫女的规矩多,你们得好生学,学好了才能贴身伺候大王。”
赵知彤拎着那袋金银,站在廊下,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知彤就被拉到了教习嬷嬷跟前。那嬷嬷姓严,四十来岁,脸瘦得跟刀削的似的,一双三角眼扫过来,赵知彤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严嬷嬷面前站了一排宫女,连赵知彤在内一共六个,都是这回被选中的。
“从今日起,你们学的规矩比原先在院子里扫地要严格百倍。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不许出声,回话不许抬头,端茶倒水手不许抖,大王跟前不许打嗝放屁打喷嚏。”严嬷嬷手里攥着根竹条,在掌心一下一下拍着,“谁要是记不住,我这竹条可不认人。”
赵知彤听得头皮发麻。这会儿要从头学这么多规矩,还不如让她去扫院子呢。头一天学的是站姿,严嬷嬷让她们贴着墙根站成一排,后脑勺、肩膀、屁股、脚后跟必须贴着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赵知彤站到后半截腿肚子直哆嗦,膝盖一弯,严嬷嬷的竹条“啪”地就抽过来了,抽在小腿上火辣辣的疼。
“腰挺直!腿打弯干什么?想偷懒?”
赵知彤咬牙站直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第二天学端茶,托盘上搁一碗水,从院门口走到正堂,水不许洒出来一滴。赵知彤走到半道手一抖,水泼出来小半碗,严嬷嬷二话不说又是一竹条,这回抽在手背上,当场肿了一道红印子。
“手抖什么?你在大王跟前也这么抖?”
赵知彤心说我在大王跟前何止手抖,我腿都抖。可她不敢顶嘴,只能老老实实挨着。白天学规矩,晚上回通铺还得接着背那些条条款款什么“大王坐时不得先坐”“大王问话须跪答”“递物须双手举过头顶”之类的,
可跟她一块儿学规矩的其他几个姑娘,那劲头跟她完全不一样。学站姿的时候一个个绷得笔直,学端茶的时候走得稳稳当当,下了课还围着严嬷嬷问东问西。赵知彤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有天晚上听见她们在被窝里窃窃私语,才恍然大悟。
“听说大王醒了之后精神还不错。”
“咱们学好了规矩就能近身伺候,万一……万一被大王看上了呢?”
“就是!吕相国把咱们安排成贴身宫女,其实就是给大王预备的人。真要是被临幸了,那就是一步登天,往后就是这宫里的夫人了!”
赵知彤在被窝里听,好家伙,几个全奔着当夫人去的,以嬴政的暴虐性子,只祈祷自己千万不要被抓到错处做成美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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