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应愿山（中） 晏参，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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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让晏参陷入其中，他本该更狠心一点，直接断了鬼王的生机，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掌门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我已经暂时锁住了他的残魂，吊着他最后一口气不让他彻底消散。你要见他，我可以带你去。但晏参你要记住，他生机已绝，无论你怎么做都救不回来了。这一面，是你们最后一面了。”
“弟子明白。”晏参点头，声音哽咽道：“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弟子就知足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我。”掌门看着几日内变得如此苍白单薄，仿佛褪下一层皮的晏参，轻声说道：“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复仇的真相，我想，你应该也想知道。”
晏参一怔，他没有想到师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之前只是以为鬼王凶残至极，随意屠戮仙门，从未想过其中有什么缘由，可是当他知道鬼王就是闻棪，且听到他那日所说的那些话之后才知道这其中还有隐情，随即用力点头，说道：“师父，弟子确实有一事不明。那日他为为何执着杀死青云宗宗主？他口中的仇，到底是什么仇？”
掌门走到窗边，望着山间的云雾缓缓开口，将一段尘封了二十余年的往事一点点娓娓道来，声音里满是沉重与惋惜。
二十多年前，仙门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世家。他们世代修行，心性纯良，虽没有绝世法宝，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秘籍，却有着得天独厚的灵气传承。族中弟子个个天资聪颖，待人谦和，在仙门中虽不显赫，却也有着不错的口碑。
那一年，家主夫人身怀六甲，仙门之中渐渐传开一则预言。此子得天独厚，灵骨天成，将来必定震惊四座、名扬整个仙门，是万年难遇的修行奇才。
消息传到青云宗宗主耳中，他心中顿生邪念。
彼时，青云宗宗主恰好也有一子，资质平庸，修行艰难，他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在得知闻家未出世的孩子拥有如此逆天的灵骨后，他生出一个阴毒至极的念头。
将那孩子天生灵骨强行剥离，移花接木，渡给自己的儿子。
他假意交好，实则是想暗中下手。家主察觉此人来意不善，看破了他那不可告人的图谋。
事情败露，青云宗宗主恼羞成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颠倒黑白，捏造“私藏异宝、修炼禁术”的罪名，联合了几个同样觊觎其灵力传承的宗门，一夜之间，对其展开了血腥围剿。
其弟子奋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那一夜，血流成河，世家满门被屠，上下无一幸免。就连那位身怀六甲、腹中带着天赐灵骨的家主夫人也被残忍杀害，一尸两命。
青云宗宗主以为世家彻底死绝，那传说中的得天独厚的孩子也会永远消失在世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体虽死，腹中胎儿却凭着那逆天的灵骨，硬生生留住了最后一口气。
恰逢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邪修闻风声路过。闻风声虽常年被仙门追杀，被冠上“邪魔”的名号，却心性不坏，嫉恶如仇，见不得无辜婴孩惨死。他看到那被尸身包裹的婴孩，于心不忍，便将其救下，收为义子，取名闻棪。
因闻棪是在尸身之中降生，天生便与阴邪之气相融，是万年难遇的诡道奇才。闻风生悉心教他功法，就这样把闻棪养大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随着闻棪渐渐长大，修为日益精进，他的模样渐渐有了当年家主的影子。一次偶然的机会，青云宗宗主在追杀邪修时认出了他的身份，得知当年的遗腹子竟然还活着，顿时心生杀意，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青云宗宗主设下死局，联合当初参与了那件事的宗门将闻风生和闻棪围困在一处山谷之中。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闻风生为了保护闻棪，拼尽毕生修为与敌人同归于尽，临终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闻棪送出了山谷。
闻棪亲眼看着义父惨死在自己面前，看着那些杀害义父、屠戮自己满门的人逍遥法外，心中的仇恨彻底被点燃。他隐姓埋名，潜心修炼鬼道，一步步变得强大，戴上鬼面，披上黑衣，行走于仙门之间，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
这些年他一路复仇，将当年参与灭门、杀害义父的宗门一一清算，凡是手上粘过鲜血的人他一个也没有放过，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
世人称之为，鬼王。
而青云宗是他复仇的最后一站，青云宗宗主是他最大的仇人。如今青云宗宗主已死，他的血海深仇也终于得报。可他自己虽天生阴邪之体，可惜他急于求成，修习诡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就算没有晏参的那一剑，他也早已油尽灯枯，再无生路。
晏参静静听完，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师父，我想去见他。”晏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痛苦与愧疚，“我有好多话想同他说。”
“好。”掌门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殿后走去，“跟我来，和他……好好道别吧。”
偏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衣的身影。只见那黑衣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掌门布下的聚魂阵，死死锁住他最后的一丝残魂。
闻棪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金光渐渐变得浓郁，笼罩着他的身体。过了许久，闻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看到了站在石床边的晏参。
在看到晏参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褪去了所有的阴鸷与狠戾，褪去了所有的痛苦与仇恨，像极了最初相遇时那个黏在他身边、眼神清澈的黑衣少年。
“你来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晏参一步步走到石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闻棪的手很凉，像是冰一样没有一丝温度，晏参连忙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手，想要给他传递一点温暖。而晏参眼中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滴在闻棪的手背上，温度滚烫。
“闻棪，对不起……”晏参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闻棪轻轻摇了摇头，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晏参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然后被晏参紧紧握住。
“我骗了你，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会怕我，会讨厌我，会再也不理我……。”
“我不会。”晏参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眉头紧皱，眼中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出来，“不管你是闻棪还是鬼王，我都不会怕你，讨厌你，不理你……我……我喜欢你……”
闻棪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令人开心的话一般笑了笑，只是他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开始看不清面前的人。
“能再见到你，能跟你说这些话，我已经……很开心了……我那天偷偷离开，是怕你发现我的身份之后厌恶我，更怕我会害了你……我……配不上你……”
“不许这么说。”晏参打断他，声音坚定，“是我不好，是我负了你，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你，没有护你周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闻棪看着晏参，眼底满是眷恋，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气息变得更加微弱：“晏参，我好冷……”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晏参的心脏，他立刻上床小心翼翼地将闻棪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闻棪冰冷的身体。他轻轻抚摸着闻棪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哽咽：“还冷吗？闻棪，我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你好不好？”
怀中人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气息越来越弱，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涣散。晏参闭上眼，将脸埋在闻棪的颈窝，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闻棪，我会陪着你。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被伤害了。”
闻棪的嘴角似乎又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晏参抱着闻棪，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就这样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感受着他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却始终没有松开手，仿佛只要他抱得够紧，就能留住他，就能不让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应愿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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