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书》君故沉吟

10、任务 以【獬豸】

　　两个孩子的约定，他们太过无辜，可，有时，无辜也是一种罪。
　　我们约定了什么？

　　“爷爷。”君故吟转身，望着守在门口的老人，无声的张了张口。
　　在夜晚的过道里，单双双可以开口，但自己是要噤声的。
　　“双双，不，孩子，你想知道什么？”单良看着君故吟一步步走来，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自己的孙女，可再这样下去，她们都没有办法走出这本书。说不清楚又想了些什么，单良还是为她让出路，“有什么事情白天再说吧。”
　　“可是，爷爷，白天来不及的。”走进房间，等单良关上门后，君故吟轻声道，“你知道的。”
　　“我知道了。”
　　“爷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吗。”君故吟看着单良，语气平静。
　　“这本书是我临时拼凑起来的。虽然粗糙，但有任何删改的地方我还是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你是，作者吗？”君故吟很是诧异，她诧异的并不是作者的主动现身，只是第一人称和这本书的叙事风格并不相符。
　　“新来的审核？以后书看得多了，就不会奇怪了。坐下来吧，你的同事看上去经验丰富很多，今晚依旧是个平安夜。”单良并未在君故吟身上感受到特殊书签的存在，自然也不清楚君故吟疑惑的点在何处。
　　“这本书，是我为了双双写的，我没有选择，即使这本书的出版会让我名声扫地，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双双能活下去。”
　　“只是，凡人终究不能与神明抗衡，这代价太大，而【书】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利用的。”
　　“我可以告知你们之后的情节，帮助你们安全读完这本书，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
　　“可是，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可以离开，我想我们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君故吟没有上当。
　　“你猜第一人称的书作者出现的情况是什么？”
　　“规则是公平的，【书】也不会容忍这种强买强卖的情况出现。除非，”君故吟停顿了一下，“我明白了。”
　　“你不会吃亏的。”单良确定的说，“所有的代价由我一人承担。”
　　“是么，你说。”君故吟直视着单良的眼睛，在只有月光的深夜，她的面庞有些晦暗不明。

　　“成交。”君故吟从单良手中接过已经拼装回去的铃铛，打量着钥匙，微微一笑，“希望您能履行承诺，以【獬豸】之名。”
　　“我还会给你一张绝版的【海报】，履行承诺，以【獬豸】之名。”
　　【獬豸】，传说中獬豸知曲直，狱讼平则至。而在【书】，那是规则的代名词，以此立誓，若违背誓约，便是在挑战规则的威信，这是【书】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不过据民间传闻，【獬豸】并不从属于【书】，而是来自另一位神明。
　　而【海报】，是书的附属物之一，并非每本书都有，相当于稀有掉落的法器，和【书签】的能力很像，但会打上作者的专属烙印，也就是所谓To签，能力确定，优先级更高。
　　与之类似的还有【明信片】，只是掉落率会更高一点。
　　如果说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概就是，【书签】是百分百的死物，而另外两个则不一定。
　　“孩子，”单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这是一条不归路，你踏上了，就走不了了。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还有，努力活下去。”
　　“我明白。您也清楚，我们都没有退路。”
　　“我们都明白。”

　　楼上，慕歌手中反扣着一面镜子，一声叩门，而后推开隔壁的空房间。
　　昨天，君故吟将规则传递给她的时候，慕歌就做好了夜间出来的打算。毕竟从任务分布上来看，只有自己最合适。
　　规则的第八到十条对应夜间行动。
　　规则八【入夜后在楼道行走请噤声，不得跑跳，如果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立刻走进最近的一间房子，关闭门窗并远离光源，直至声响消失。】
　　夜晚筒子楼里禁光，唯一的光源来自天上，而夜深云重，能看见的只有月亮。
　　规则九【入夜后请勿开门，请注意忌讳，敲门三声的才是人。】
　　这条规则很明显存在错误，神三鬼四人一，这是忌讳，在书里，敲门三声的可不一定是人。
　　当然，敲门一声也是不行的，人一叩，命也，那是来索命的。不过，敲的是空房间也就无所谓了。
　　规则十【空房间内不住人，不落锁。】
　　不住人，但可以拜访，几个元宝，她还是会折的，甚至折元宝的纸就明晃晃的夹在了教案里。不落锁，可以直接推门而入，这是为了确定是否为空房间的。
　　事实上，所谓的空房间不过是没有住活人罢了。【九幽】无地府，游荡人间的孤魂也需要一个容魂之所。河边野处，庙宇村庄，从前还有宫廷牢狱，凡可以容身之处，都有孤魂留迹。他们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虚无。当这世间已彻底无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灵魂也将彻底消弭。
　　而这个过程，无疑是漫长的。这对绝大多数的孤魂而言，往往是痛苦的。就像等待死亡的过程，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这个房间曾经住着一对老夫妻。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夫妻，相濡以沫，风风雨雨几十年，前后故去，也免去了人间独自等待的滋味。
　　慕歌的目的不在此处，她要寻找的，也是一面镜子。下午在101翻捡出的簿子，最终慕歌锁定了这一间屋子。君故吟虽然是新人，但比寄雪的能力机动性更高，更适合多人本。希望她的运气能好一点吧。
　　就像君故吟自己没有考虑过离开的选项，慕歌，无名书店的所有人都不认为她会考虑离开。
　　当然，来到这里的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这对夫妻是三年前差不多这个时候先后去世的，时间间隔不过一个时辰。
　　这或许只是个巧合，不过，簿子上特意提到了一面镜子，一面槐木材质，阴刻地雷云纹的镜子。这就不是什么巧合了，而是明晃晃的提示。
　　于是，慕歌推开了这扇门。
　　和想象中一样的陈旧，这里已经久不住人，所有桌椅陈设都积灰深重。当然，也有些违和的地方，比如，这里没有生物，没有蛛网。
　　慕歌不瞎，她当然能看见角落里满目惊恐的两个老人家。
　　惊恐也没有办法，元宝她放在地上了，至于他们能不能收到，那就不是自己考虑的事情了。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一面镜子。
　　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慕歌顺利的拉出抽屉，从夹层中取出镜子。
　　这确实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就像是一面风月宝鉴，危险而令人沉迷。
　　老人的样貌变得狰狞，他们试图扑向镜子，却又止步于地雷云纹的威慑。
　　“算了，好人做到底。”慕歌看了一眼镜子，两指间凭空出现一枚异形书签。下一秒，书签自燃。
　　慕歌将书签掷向元宝，“别这么看我，我不欠你们的。”

　　白昼到来，君故吟吹凉碗里的热粥，氛围略微有些安静。作者主动现身，按理说这本书已经不需要考虑扮演的因素影响了。只是安静一些会更合适罢，对于现在的单良和自己而言。君故吟已经可以说话了，作为主祭，自己当然不能沉默，而规则里的那一条已经黯淡下去了。
　　一瞬间的灵感，君故吟抬头，目光在扫到日历上时停住了。
　　六月十五？
　　日历上的突兀出现的底纹是山云环带，时间却是醒目的六月十五，怎么会？
　　顺着君故吟的视线，单良也看向日历，“怎么了？”
　　摇了摇头，君故吟未置一词，自己的记忆缺少了一天，发生了什么？
　　“这本日历是我给出的提示，这本书还是太粗糙了，为了让情节能进行下去，我把很多关键线索都挑明了。”单良解释了一下，不论如何，自己只能相信她，为了双双。
　　毕竟是自己的作品，这件事情解决后，根据交易内容，自己会重写一版出版。
　　这是自己和【书】的交易。
　　君故吟收回目光，所以，是只针对自己，还是另外两位也，管理员知道吗？
　　平衡时间流是【书】擅长的事情，在众多的书籍中，总会有一些高位格的存在参与其中，这些高位格的存在，有些是【书】自己的力量，有些不是。出于多方面因素考虑，【书】会对部分时空予以封禁，并平衡时间流。
　　这是情况之一，有些书的特色就是时空的跳跃，如果作者受【书】的青睐，【书】也会慷慨的对时间予以遮掩。
　　一切都是【书】最好的安排。
　　而这些关于高位格的传说，只能在读者间隐晦的流传。有趣的是，【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却默许了这些“反叛”的存在。
　　这一切的目的都不为人知。
　　君故吟原本打算直接询问单良昨天的事情，在开口前还是放弃了，是单双双，她在阻止自己。所以那一天的时间，自己和单双双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自己又为什么会丢失这一天的记忆？
　　那个约定，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麻烦的决定呢，可是，这才有趣，不是么？
　　正反自己不会真的坑了自己，应该。
　　坑就坑了吧，有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