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偷月亮》四月之后

29、第 29 章 “陈水生，

　　第29章
　　陈昭一觉睡到大天亮，长时间蜷缩的姿势导致他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他缓慢吸气呼气，过了好久才缓和回来。

　　起身的那一刹那，盖在陈昭身上的毛毯随之掉落下来。陈昭捡起毛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是虞秋雪的味道。

　　是虞秋雪给他盖上的。

　　陈昭没有任何怀疑，只想到了这个答案。于是他立刻拿起手机，打算给虞秋雪打电话，想问他是不是做完手术了，手术是不是成功，以及今天还有没有空陪他。

　　打开手机，刚找到虞秋雪的电话，却发现虞秋雪于一个小时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陈昭有些疑惑地点开查看。

　　“对不起陈昭，我突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这几天恐怕没有时间陪你了，非常抱歉。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情，再向你赔罪。”

　　看第一遍的时候陈昭很懵。

　　于是他又将这条看了一遍。

　　还是很懵。

　　于是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将这些字排列组合重新变成了一句话，那就是虞秋雪放他鸽子了，但他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虞秋雪是心外科最厉害的医生，连他都决定麻烦，那一定是大事。

　　于是陈昭忍着心中的苦涩，拿着手机给虞秋雪回了一段话。

　　“没关系的虞哥，你的事情要紧，填报专业我一个人可以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奶奶给你的东西你记得吃，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发完这些似乎用尽了陈昭所有的力气，他颓然地坐下，坐在那张毛毯上面，只觉得通体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虞秋雪的消息回了过来。

　　“嗯，路上注意安全。”

　　陈昭握紧手机，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瞧你这出息，不就是今天虞秋雪不能陪你了，哭什么哭。

　　对啊，他不应该哭的。一个男生，在人家办公室哭像什么话。于是陈昭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直把自己的一双眼擦得通红，擦得疼痛起来才罢休。

　　然后他背起放在一旁的书包，依依不舍地走出虞秋雪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人不在，他也不好再待下去了。他还是尽快买最近一班的火车票回去好了。

　　可是……陈昭转身又看了一眼虞秋雪的办公室，心中满是不舍。好不容易有时间能见到虞秋雪，却没想到他们只见了不到一个小时。

　　陈昭撇撇嘴。

　　不过他高考成绩报江大的话应该足够了，这样，他以后就有时间来医院多见见虞秋雪了，哪怕是偷偷躲在一旁。

　　想通这一点，陈昭心情好了大半。

　　从虞秋雪办公室到医院大门，这一路上陈昭遇到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脸上或急切或忧愁。

　　他们三两成群，低声不知说些什么。

　　陈昭无意去管，但有些话还是能传到他耳中。

　　什么跳楼，什么威胁，什么心脏病复发，什么警察都来了，大概是些家长里短的八卦，在这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几乎天天上演着这种情景。

　　陈昭在陪奶奶住院期间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他根本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而是迎着朝阳，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之后，选专业，填报志愿都是陈昭一个人完成的。他和奶奶的房子也在他填报志愿完成的那一天被一对夫妻看中。

　　中介带着他们看了房，他们很满意，于是付了定金。没过多久，房子就顺利卖了出去，而他和奶奶也收拾了东西回到了农村老家。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虞秋雪。

　　回到家后的陈昭没有再联系虞秋雪，他怕打扰他。虞秋雪似乎还没有处理完那件棘手的事情，因为他也没有联系陈昭。

　　但陈昭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陈昭激动极了，他看着江州大学这四个闪耀的大字，眼眶泪水直打转。

　　他几乎不能克制自己，于是他给虞秋雪打了一通电话。其实电话打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本想着响三声对方不接的话他就挂掉，可不知为何，陈昭舍不得挂。

　　最后，在陈昭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虞秋雪疲惫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昭昭？”

　　陈昭的心猛地一跳，那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只留着两只耳朵，变态般地听着虞秋雪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陈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虞哥，我考上江大了！”

　　他的声音很抖，但他全然不顾，他没有办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以及在不久后他踏入江大，和虞秋雪在同一片土地上自由呼吸。陈昭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该用什么成语来形容。他太激动了，他想通过这通电话把自己美好的心情传达给虞秋雪。

　　他希望虞秋雪也能因为他考上江大这件事情由衷开心起来。

　　而虞秋雪的的确确被传达到了。

　　连日来的疲惫被陈昭的声音驱散，虞秋雪跟着笑了起来。

　　“那么恭喜昭昭了。”

　　“谢谢虞哥。”

　　陈昭一手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握拳垂在一边，不住地用指甲掐着掌心。最开始的激动慢慢消失，而今他突然感到一丝尴尬。

　　他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明明是他主动打电话给虞秋雪的，理应由他挑起话题，可他却除了刚才那句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沉默了。

　　虞秋雪似乎也没有催他的意思，也沉默着在电话那一边等待。

　　突然，猛烈的踢门声传入陈昭耳中，那声音激烈得快要撕碎陈昭的心脏。陈昭惴惴不安地皱起眉，看着奶奶从卧室走出到客厅，走到门前，抬手准备开门。

　　“虞哥，先不打扰你了。”

　　陈昭和虞秋雪说完这句话，还未来得及听完虞秋雪的回复，就被突然出现在客厅的人夺去了注意力。他抱歉地挂断电话，然后沉着脸冲了出去。

　　“陈水生，你来干什么！”

　　陈昭怒吼道。

　　陈水生应该是喝了酒，而且喝得很醉，但他却没有醉倒不省人事。他目光迷离地看着陈昭，随后又移向蒋爱娣手上的录取通知书，哈哈大笑起来。

　　酒气从他嘴中传出，熏得人头疼，陈昭默默挡在奶奶面前了，如同看待仇人一般看着陈水生。

　　陈水生笑完，打着酒嗝开始说话。

　　“没想到你还真能考上大学，哈哈，咱们老陈家竟然也有大学生了。”他边说着边向陈昭走来，伸出手想要拦住陈昭的肩膀，可却被陈昭躲过去了。

　　陈水生今天心情大好，只略微皱起眉头来。

　　“小兔崽子别不识好歹，爸爸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但你是我的种，你能考上大学得感谢我。”

　　陈昭咬牙，目光冷冽。

　　“感谢你？别做梦了！陈水生，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滚！”

　　陈昭说完便打算向前将陈水生撵出去，可奶奶却扯了扯陈昭的衣角，陈昭回头，看到奶奶眼中的害怕和伤心。

　　“奶奶。”

　　陈昭话音未落，就被陈水生打断，他冷笑了一声。

　　“她可不是你奶奶，你和我才有血缘关系，她不过是个外人。”

　　陈水生说着无情的话，蒋爱娣听到后只觉得心如刀割。她没办法不认同陈水生的话，因为陈水生是她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大抵是慈母多败儿，她才将陈水生养成了如今的模样。

　　想到这里，蒋爱娣低声抽泣起来。

　　陈昭看到后心痛不已，他快步走上前，用力抓住陈水生的领口，恶狠狠说道：“你给我滚，否则我就报警了！”

　　“小兔崽子敢威胁你老子，你报啊，警察可不会管家务事！”

　　陈水生说完，讥讽地看了一眼陈昭，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门口却黑压压挤进来五六个大汉。

　　为首的那个陈昭上一周才见过。

　　那个时候他和奶奶刚替陈水生还完欠下的债，对方也说过再也不会来打扰，可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昭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而陈水生回头看清来人后，也抖动起双腿，脸上瞬间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大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明天我拿钱给您的吗？”

　　“哼，我怕你拿了钱又去赌，赌输了没钱还又要借。”

　　“哪能啊哥，我手气也不是那么差，再说了，您还不放心我？”

　　为首那位花臂男斜觑了他一眼，然后猛地凑到陈水生面前，将嘴中刚吸进去的烟喷在陈水生脸上。

　　“就是不放心你才跟过来的。”

　　说完，他手向后一招，立刻有人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然后递到陈昭面前。

　　“看看，你爹昨天刚签的借条。”

　　陈昭死死咬着牙，目光停留在纸上的数字上，眼眶逐渐红热起来。

　　他和奶奶省吃俭用，甚至卖了房，才替陈水生还完之前欠下的八万块钱，却没想到，短短几日，他又去赌了，赌输了再借，借了又输，如今数字已经翻了一倍多，从八万变成了十八万。

　　陈昭用力捏着那张薄纸，将纸扣了一个大洞。

　　“弟弟，这借条可撕不得。”

　　花臂男从陈昭手里拿回了借条。

　　陈水生立刻转身看向蒋爱娣。

　　“快把你们卖房的钱拿出来。”

　　蒋爱娣哆嗦着向后退。

　　她不是没想过会再次发生这样的情况，可现在这钱她不想拿出来，这钱是要还给虞秋雪的，剩下的是昭昭读大学的钱，所以她不能给。

　　“陈水生，你不要脸！”

　　陈昭看到他逼迫着走向蒋爱娣，立刻抄起一旁的凳子向陈水生砸去，陈水生避之不及，那凳子立刻在他头上开了花，顿时一股鲜血冒了出来。

　　疼痛暂时唤醒了酒醉的陈水生，他摸了一把头，低头看向手心的鲜红，反手就朝陈昭甩去一巴掌。那一巴掌几乎用了他全部的力，陈昭被打得耳鸣了起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