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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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陈昭一身疲惫回到家中看到奶奶愁眉不展的脸时，心却猛地一缩。接到虞秋雪电话的他太开心了，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这里，丢下奶奶，去遥远的江州找虞秋雪。
“昭昭回来啦。”
奶奶温柔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陈昭抬起头擦去额间的汗水，对着奶奶笑了笑。
“嗯，今天工地有人检查，所以下工早了点。”他边说着边接过奶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笑着问：“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你最喜欢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奶奶才把浇头做好，你回来刚好可以煮面。昭昭先去洗澡，洗完澡就能吃饭了。”
瘦弱的佝偻着的背影在狭小的厨房中不停忙碌着，陈昭站在客厅中，不知为何突然鼻腔一酸。他赶忙仰起脸，不让盈满眼眶泪水滴落下来。
“好。”
半晌他才答了这么一个字。
洗澡的时候他想到了虞秋雪，他答应得好好的，却又突然反悔，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虞秋雪说。直接放鸽子是不可能的，他要找个能说服虞秋雪的借口。
因为心中藏着事，陈昭吃饭的时候没有了往日的干劲，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饭。
蒋爱娣早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她的孙子，她从小养到大，任何反常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观察到。蒋爱娣饭量小，吃了两口就饱了，放下碗筷后她就一动不动盯着陈昭看。
陈昭心里有事，没有察觉到。
不知过了多久，陈昭将碗里的面逐渐变凉摊成一坨，丝毫看不出它刚出锅的样子时，蒋爱娣才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陈昭的左手。
陈昭愣了一瞬，抬起头看向奶奶。
奶奶正对着陈昭笑，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是她眼底却是背上的。
“奶奶……”
“昭昭别怕，奶奶已经想到办法了。”
蒋爱娣缓缓开口。她枯瘦的双手握在陈昭的左手上，力气不大，却让人分外安心。
“这套房子是奶奶和爷爷年轻时单位分的房，老是老了点，但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奶奶这几天了解过，应该可以卖些钱……”
“不行，这房子不能卖！”
陈昭猛地打断奶奶的话。怎么能卖房子呢，这是他和奶奶的家，卖了的话他们就没有家了。最困难的时候，奶奶躺在icu，他也想过要卖房子，可最后是虞秋雪帮了他。
在陈昭心中，这套房子不仅仅是他和奶奶的家，也是虞秋雪的财产，他不想卖房子。
可奶奶却温柔地拍了拍陈昭的手，让他继续听下去。
“卖了房替水生还了债，剩下的钱就可以还给虞医生了，约莫还有些剩余，到时候昭昭上大学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可是奶奶，房子卖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陈昭哽咽着出声。
尽管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陈昭心中仍是不愿。
“昭昭上大学，奶奶就搬回乡下去，奶奶年纪大了，天天上下楼的也吃不消。而且回了乡下，奶奶也可以种种菜养养鸡鸭，到时候昭昭放假回来，奶奶就给昭昭做好吃的。奶奶想过了，与其守着这么一个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不如卖掉让大家都顺心。”
说着，蒋爱娣摸起陈昭的头来。
“我们昭昭吃的苦太多了，奶奶舍不得。”
她舍不得看到还是半大孩子的陈昭起早摸黑地在工地上贩卖廉价劳动力，她的昭昭这么聪明这么可爱这么努力，不应该吃这么多苦。
陈昭将头埋在蒋爱娣肩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奶奶，我会好好学习，然后出人头地，到时候奶奶就可以好好享福了。”
蒋爱娣听到他这么说，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她一边点头一边抚摸陈昭的背，“好好好，奶奶等着那一天。”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昭昭不要担心，一切有奶奶。”
陈昭不住地点头，眼泪像是泄了洪的闸，止都止不住。他哭了好半天，哭累了才从蒋爱娣怀中抬起头。他脸色很红，一脸羞涩与不可置信。
自打他上初中后就没这么哭过了。
蒋爱娣低低笑了声，说：“昭昭是奶奶的孙子，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不用不好意思。”
说完陈昭的脸更红了。
洗完碗，陈昭又下楼丢了垃圾，回来的时候看到蒋爱娣正满脸笑意地抓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陈昭关上门的时候，蒋爱娣刚好挂断电话。
他还没开口问是谁的电话，蒋爱娣就抢先开了口：“虞医生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到，他去火车站接你。”
竟她这么一提醒，陈昭才想起这回事情。他苦恼地皱起眉，说：“我忘记买火车票了。”本来洗澡的时候他已经想好吃完饭要和虞秋雪说对不起，自己去不了了，可吃饭的时候奶奶的话让他大哭了一场，以至他忘记了这回事情。
“奶奶我去问问明天还有几点的票。”
说完陈昭拿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急匆匆冲出了家门。火车站售票处七点下班，应该还来得及。
“路上小心，别骑太快，注意安全。”看到陈昭这么火急火燎出门，蒋爱娣也只能跟在后面不停嘱咐着。等陈昭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在黄昏余烬中，蒋爱娣这才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心情变化也太大了。
陈昭只买到了明天下午最后一班到江州的火车票，他这里到江州得坐四五个小时的火车，到江州差不多是晚上九点。
他其实完全可以后天一早就过去的，可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回事，售票员和他说完后，他脑子一热就买了这班火车。
骑车回去的路上陈昭一直懊悔着，甚至想回去退票重新买，可他返回火车站却只看到了大门紧闭的收票厅。
算了，九点就九点吧。
回去后他给虞秋雪打了电话，说自己后天早上九点半到。虞秋雪先是愣了一下，皱眉看向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火车班次，然后再次求证般问了一句：“后天早上九点半？”
陈昭没有一丝犹豫，“对。”
说完手紧紧握住手机，有些迟疑道：“虞哥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没空？没空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找你。明天就可以查分数了，你要是不方便，我也可以不去，填报专业这种事情，还是打电话比较方便……”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他现在很紧张，紧张得已经屏住了呼吸，虽然是虞秋雪邀他去江州的，可是虞秋雪是医生，医生忙起来真的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已经受了虞秋雪很大的帮助，实在没有理由再去打扰他。
“方便的，陈昭，这两天我都有空。”
虞秋雪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声音磁性醇厚，令人十分心安。陈昭的双眼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他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们后天见。”
“好。”
挂完电话后虞秋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查了很多火车票，都没看到九点半到江州的这一班，于是他猜陈昭是不是买了前一天也就是明天的火车票，然后又不想麻烦他，所以说自己后天到。
完全有这种可能。
第二天一大早，陈昭先是给工地上打电话请了两天假，然后又陪奶奶去了房屋中介，仔仔细细问了很多事情后就让中介将房子挂在网上售卖。中介说他们家这套房子因为急卖只能卖差不多二十五万，奶奶听到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回到家中，他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江州。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但是蒋爱娣却一大早去了农贸市场买了很多东西，让他带给虞秋雪。
“这土鸡蛋城里买不到，可有营养了。这是野生蘑菇干，江州也买不到，你带给虞医生尝尝。还有这个梨，自家结的，你等奶奶给你洗一个，可甜可有水分了……”
没一会儿，陈昭手里就快拎不下了。
“昭昭重不重啊，早知道奶奶少买点了。这些都不贵重，都是奶奶精挑细选的，希望虞医生到时候不要嫌弃。”
陈昭低头看向他手上的大包小包，笑了笑，然后说：“虞哥不会嫌弃的。”
说完便拎着东西出门去火车站了。
虞秋雪的两天年假，本来都是安排给陈昭的。陈昭说他明天早上九点半到，他自然是不信的。于是等了一天，等到太阳终于落山，等到最后一班开往江州的火车发车后，他给陈昭奶奶打了一通电话。
“奶奶好，我是虞秋雪。”
他开门见山，蒋爱娣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是虞医生啊。”
蒋爱娣特别喜欢这个人长得帅能力又强心肠又好的医生，一有机会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停要和他说话。等到东扯西扯一番后才想起问虞秋雪打电话来的目的。
“陈昭之前和我说有一种特别好吃的野生菌干……”
虞秋雪其实没想好怎么开口，哪知蒋爱娣一听到野生菌干就笑了起来，随即打断他的话，说道：“虞医生也喜欢这个？哈哈，虞医生放心，奶奶给你准备了很多，昭昭都带过去了，本来还在想你不爱吃怎么办，不过现在好了，哈哈哈。”
“陈昭给我带了？”
“昭昭今天下午拎了大包小包出门，走之前和我说你不会嫌弃，原来是早就沟通好了的，这小子也不早说，害奶奶我白担心了。”
得到陈昭奶奶确定的回答，虞秋雪咬了咬牙。关照完奶奶多注意身体后，虞秋雪抓着车钥匙出了门，直奔火车站外。
陈昭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出了一身汗，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出层层人群，刚想喝口水喘口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昭。”
天气很热，火车站的气味很不好闻，但陈昭循着声音转身的那一刻，他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沉香的味道。
于是他看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对面，虞秋雪穿着一身与周遭嘈杂环境极其不符合的定制西服站在一辆车旁，定定地看着自己，仿佛这处只有他一个人，眼里根本放不下其他任何人或者物。
那一瞬间，陈昭只听到了自己强烈到快要突破胸腔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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