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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般配 ...

  •   三千年来,花司缘一直在凡间各处逛,对凡间几乎了如指掌。但她最喜欢的还是淮阳,也在淮阳住得最久。

      她领两人去的地方并非淮阳出名的酒楼餐馆,而是一处小巷。巷子七拐八拐,最深处墙根竖了一块几乎掉了色的木牌,写着“吴记牛肉汤”几个字。

      很不起眼的地方,很普通的木牌,不大的木门,隔好几步都能听到里面吵吵嚷嚷。

      萧以安挑了挑眉:“这种地方,非本地人还真找不到。”

      “这可是在淮阳,”花司缘走在前面,“淮阳,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萧以安笑道:“厉害厉害。”

      看起来花司缘跟老板很熟,一进门老板就迎了出来:“姑娘,来啦?”

      “吴老板,有朋友过来,可否借雅室一用?”
      “没问题!待会儿我让阿晨过去,你们在里面点就行!”
      “多谢吴老板。”

      萧以安和南泽这回就当了客人,看花司缘熟练地摆平一切,带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院子来到后院,进了一个房间。

      “雅室?”萧以安进门,四处看了看。

      花司缘笑笑:“吴老板的会客室,平时不怎么用,我就借来用用。”

      萧以安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在脑海里回忆了好几遍老板的模样。
      依稀有一点点熟悉的影子。

      花司缘出去点了三碗牛肉汤,没多久那个叫阿晨的长工就送了进来。

      汤底是熬的牛骨汤,奶白浓郁,香味大老远便往鼻子里钻。薄薄的切片牛肉盖在上面,中间撒了些葱花芫荽,香油在汤上浮现出一圈一圈的亮光,一勺鲜红香浓的辣椒油淋在一侧角落里,等着他们去拌开。

      “尝尝,可正宗了。”花司缘道。

      萧以安和南泽坐在一边。他先用筷子挑两下把牛肉汤拌匀,又拿起汤勺喝了口汤,霎时间眼前一亮:“好喝,很鲜。”

      南泽便也拿起了勺子。

      花司缘坐在对面支着脑袋,摇摇头:“啧啧,真没想到啊境灵仙君。”

      萧以安笑了:“多般配啊。”

      “般配?”花司缘语气麻木:“按辈分,他该叫我一声姑姑。”

      南泽一脸认真地倒了杯茶递过去:“姑姑喝茶。”

      花司缘:“……”

      萧以安:“噗哈哈哈哈哈……”

      “……挺好的挺好的。”花司缘抹了把脸,接过那杯茶扯扯嘴角:“侄儿甚是乖顺。”

      吃饭时倒也没怎么聊,不咸不淡地扯了些最近,直到吃完饭,长工过来把东西收拾了,又带上门。

      花司缘正色道:“此次前来淮阳,所为何事?”

      萧以安说:“琼林玉。”

      花司缘眉梢动了一下。

      “近些年江湖上不断有琼林玉的传说,我特意追查过,发现都是谣言,”花司缘道,“难道竟非空穴来风?”

      “这几个月我和南泽顺着妖魔气,去过凌阳、漠北、岭南,几乎所有知情者都在寻琼林玉。”萧以安看了一眼南泽:“我们觉得此事实在蹊跷。若是巧合,未免过于多了些。”

      “你怀疑琼林玉依然在世?”花司缘一严肃,声音也冷了下来。

      顿了一下,萧以安点头:“早便有所怀疑。不过……如今有些在意了。”

      以往有查到过一些蛛丝马迹,萧以安没在意,也懒得去管。他觉得生死没那么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望不到头的世上,也许才是最深的折磨。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些食髓知味,他舍不得离开南泽。

      南泽握住他的手。

      花司缘点头:“好,我回去算一下。不过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事关琼林玉,所有占卜准确性都不高。”

      萧以安站起身:“窥探天机之人会有所反噬,我担心你……”

      “嗐,我跟你一样。”花司缘笑着摆摆手,南泽从那抹笑中看见了无尽的苦涩。

      萧以安眼神微动:“多谢。”

      “我今晚就在客舍算,届时会在院子周围布下结界。”花司缘起身,神色凝重道:“不瞒你们说,我以前算过。”

      “怎么样?”萧以安问。

      花司缘摇头:“算了有七回,每回都显示无异样。”

      “无妨,算不出来就算了。”萧以安笑容带着几分苦涩:“早该认命的。”

      ……

      从餐馆出来,已然月上枝头。花司缘先行离开,萧以安和南泽在路上慢慢走。
      繁华的淮阳街市华灯初上,由于这条街非商用,倒是没有太多人,顶多有一两个偷偷摆卖的摊贩。

      两人谁都没说话,慢慢走着。

      想了很久,南泽开口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成功让你不想走了?”

      “是啊,你成功了。”萧以安笑起来,眸中盛着灯火:“我怎么舍得离开这么好的崽崽呢。”

      对这个称呼,南泽几乎已经麻木了。受萧以安感染,他心情也颇好,唇角勾着。

      “南泽。”萧以安没看他,一边走路一边道:“你怕么?”

      “怕什么?”

      “琼林玉。”萧以安呼出一口气:“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琼林玉还在世。如果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当真是贪婪之人的臆想……”

      “不怕。”南泽道。

      他牵住萧以安的手,缓缓道:“只能与心爱之人相爱几个月,我会很遗憾。”
      “但我从不怕消亡。”

      对他们来说,死亡并不是终点,消亡才是。萧以安眼皮一跳,接下来就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

      “如若能找到琼林玉,解了那缘生诀,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没有,风囚一定会死,我也不会独活。”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突然间安静极了。

      良久,萧以安十分无奈地笑了,回扣住他的手。

      对萧以安来说,南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对南泽来说他又何尝不是?
      若强行让南泽活在世上,他也将像萧以安人生头两千年一样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那太难受了。
      当初在一起时两人都很疯狂,说好了只看当下,可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他们总要面对,萧以安总是忍不住去想。

      “说不定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心悦之人呢?”萧以安说。

      南泽脸色有些沉:“我喜欢了你一千多年,即便你从未看过我,我也未曾喜欢过别人。”

      萧以安:“诶,冤枉啊,谁说我未曾看过你的?”

      如此明显的插科打诨,却没让南泽笑一下,他神情依旧冷冷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对你究竟用情多深么?”

      萧以安:“……”

      完了,他好像不小心碰到底线了。

      萧以安命苦地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正圆,七月中了。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最后萧以安停在一个酒楼前不走了,哼哼唧唧:“哎呀好累,歇一会儿可以吗?”

      南泽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萧以安,眉心还轻微蹙着。

      萧以安摸摸鼻头视线移开:“好吧好吧,不愿意也行……啧啧方才还对我说用情至深,转眼间就不顾我的死活。”

      南泽:“……”

      好大一口锅。萧以安演技炉火纯青到他分辨不出真假,皱着眉过去:“怎么回事?才这么一会儿就累?身体又出问题了吗?”

      萧以安一把将他拉进酒楼,笑嘻嘻道:“什么叫‘又’,我很经常出问题么?”

      这酒楼很大,南北各靠一条街。他们走的这条是北街,也是淮阳城区主街道,十分清冷规整,而另一条街,像是民众自发开出来的一条街,窄窄的,但人来人往。

      酒楼三楼靠南街的那面有几方阳台雅间,很适合赏月观景,南街的热闹繁华尽收眼底。萧以安和南泽坐在桌案两旁,萧以安半躺在竹椅上,眸中映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三五小儿拿着竹蜻蜓嬉笑着跑来跑去,寻孩子的大人在后面跟着 大喊让他们回家;支起来的一方方小摊挂着各色各样的漂亮花灯,摊主带着和善的笑容给顾客一一介绍;一同出行的男女期待而害羞地走在一起,姑娘面纱之上是一双含着笑的煜煜生辉的眼睛。

      他们二人周围萦绕着酒香。不知道什么酒,但就连空气中都是醉人的味道,很容易把人的思绪熏跑。

      良久,萧以安看着街道人来人往,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音色染上丝丝凉意:“我从未怀疑过你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比你对我少。”
      “但就在几个月前,我还认为我究其一生不会和感情搭边。”

      南泽扭头,看向萧以安。

      萧以安没再用杯子,手上拿了一只小小的酒壶。酒真的很好喝,凉丝丝的,香气袭人,驱散了夜间的燥热。

      “崽崽,”萧以安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跟我一起去死啊。”

      南泽攥紧了杯子,小声嘟囔:“那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顺其自然好么?”萧以安借着酒意,起身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漂亮的眸子看着他:“我们顺其自然,如果事情解决后你确实活了下来,我不希望看到你自残。”

      南泽喉结滚了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起来,你怎么认出花司缘的?”萧以安坐回去,转移了话题。

      南泽道:“以铜钱为兵,普天之下无出其右。”

      “哇,这么聪明。”萧以安喝了口酒,道:“那你知道她为何在淮阳徘徊千年么?”

      南泽摇摇头,看向有些醉的仙君。

      萧以安说:“其实玄羽仙子并非她本人的封号。是她的师尊。”

      南泽似乎已经意识到萧以安要说什么了,嗓子发紧。

      “那位玄羽仙子是我母亲直系的部下,在四千年前那场六界混战中魂灭了。”萧以安缓缓道:“天尊封号之时,问过她的意见,她选了玄羽这个法号。”

      “她师尊的衣冠冢,就在淮阳。”

      南泽胸口仿佛郁结着一口气。

      这就是花司缘说她同萧以安一样的原因。孤身一人飘荡在这世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实际上,第一眼看到花司缘之时,南泽觉得她是一个很潇洒很自由的人,没心没肺,每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从她与萧以安的对话中,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如此大的创伤。

      不知何时,萧以安手里的酒壶已经见了底。他放下酒壶,道:“她在仙都待了一千年,在人间待了三千年。这三千年几乎磨平了她所有心性,让她变得淡然如水。”

      南泽看着那双被酒气熏得有些泛红的眼尾,问:“是她师尊让她好好活着,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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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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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