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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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街道只有萧以安和南泽两个人，如今想找个人问问都找不到，两人只能漫无目的地闲逛，妄求幸运一点邪物直接降到他们头上。
然后忽的一声“啊——”几乎刺穿了萧以安的耳膜。他下意识皱了皱脸，一只手捂了一下耳朵，另一只手再抬上去的时候，触碰到了另一只手。
就像小时候带他出来碰到鞭炮，萧以安也会伸手帮他捂住耳朵一样。
南泽贴近了，道：“有人在喊。”
“嗯，”萧以安呆呆地应，应完才反应过来，“嗯？”
声音从最初那声尖叫变成连贯的哭喊，习惯了吵闹后倒也没什么，南泽松了手，看向前方左侧的一处黑洞洞的巷子：“巷子里面。”
这尖叫程度定是遇见了什么要命的事。两人快步过去，转过巷子，只见一个白衣少年狼狈地倒在地上，身边洒了一地晒干的草药。他像是跑得岔了气，不小心摔倒，也来不及捡那些洒了的草药，爬起来就跑。
可越急越出乱子，平日走了很多遍的路如今处处都是绊子，少年跌了个狗啃泥，揉着脑袋满眼泪花。
抬头看见萧以安和南泽，约摸是觉得萧以安面善，少年立刻上前抱住了萧以安的腿，恐惧地身体轻颤：“仙、仙师救命……”
萧以安看了南泽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又回头蹲下身扶少年起来：“怎么了？”
“有鬼……纸人又来了……”说着，少年的眼泪又掉下来，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话音刚落，萧以安和南泽都听到了“沙沙”的声响。
就像用力翻书页一样，很快，细微的“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
少年身体发颤，手脚都是软的，萧以安不得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温声道：“实在怕，你可先去后面躲着。”
南泽一把揪开少年放到巷子外的墙根，给他布了一道结界，冷冷地：“待着别动。”
少年眨眨眼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求救一般看着萧以安。
似乎在说：你们既然是一伙的，就都是好人吧？
然而萧以安此时又进了巷子，没看到他的眼神。
那批所谓的纸人已经拐过角挪过来了。
还真是纸扎人，身体由几根竹篾撑起来，外面裹着或惨白或棕黄的纸活，每人双颊都有两坨红胭脂，一双眼睛吊着，黑眼仁也是纯黑的墨水画的，嘴巴是几条线，咧着僵硬的弧度。
萧以安心里荒谬了一下：“谁家纸活店没关门？”
“……嗯，孩子跑出来了。”南泽淡定地抬手，指尖“咻”地窜出火苗撒在面前。
红色的火苗底部深蓝，把这条巷子都围了进去，一个纸扎人扑过来后立刻燃烧起来，片刻后发出诡异而痛苦的尖叫声。
其他纸人一看，纷纷停住动作，开始有些踌躇。
它们五官都是画出来的，看不见情绪变化，但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墙根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第一个纸人退后，随即又是一阵哗哗声，片刻间便无影无踪。
萧以安全程没动手，笑着鼓鼓掌，带着夸张的调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宣布你可以出师了。”
“婉拒。”南泽面不改色。
“……？”萧以安微笑：“谁教你婉拒这么婉的？”
说着，两人出了巷子，找到了墙根的少年。
“为、为何我放火无法将它们烧毁……”少年明显十分害怕但还是偷看了全程，圆圆的眼睛睁大：“我第一次遇到他们就用火烧了，为何半点用都没有？”
南泽：“人品问题。”
少年：“？”
萧以安话音惊奇：“你这……”
南泽瞄他一眼：“跟你学的。”
萧以安：“……”
无论如何，在少年心里，当然是萧以安最值得信任。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萧以安，笑容软软的：“仙师，多谢救命之恩！”
萧以安笑了笑，拉过南泽：“我也没干什么，不如谢他。”
少年看向南泽，似乎很张不开这个嘴。
好在南泽懂事，自己张了嘴：“不谢，你回去吧。”
“仙师！”少年忙拉住萧以安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我叫江慎，是个村医，近日在此处挖些药材……仙师我能不能跟着你们？”
萧以安一边眉毛挑起来，有些意外：“跟我们？”
“就……我村子里的人，包括我家人，最近都染上了风寒，我得活着回去给他们治病，”江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不合理，但还是鼓起勇气，“我很乖的，我绝对不会乱跑，我还会做吃的，会……”
南泽有种不详的预感。
江慎个子不矮，但长了一张娃娃脸，脸庞白皙软嫩，笑起来双颊有一对酒窝，是个特别容易讨人喜欢的模样。
南泽生硬开口打断：“求人带不需要会这些。”
“……啊？”江慎一愣。
萧以安倒是无所谓，他抓住了另一个点：“全村感染风寒？不能这么巧吧？”
江慎眉毛拧起来，很是担心：“不知道，但愿别是中毒。”
说着，他右拳在左边胸口比划了一下：“希望爹娘没事。”
之后，江慎抬起头，灿烂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只要跟着仙师过了这两日就成，后日我便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为什么是两日？”萧以安问。
江慎声音小了些：“这些纸人每月中旬过来三日，今天是第一天。”
好像他还挺了解这里的。萧以安想，说不准他能提供一些有效信息呢，索性就答应了下来：“好啊，那你跟我们回客栈？”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仙师怎么称呼？”江慎开心问道。
萧以安随意道：“都行。”
许是看见了他腰间仙牌上的“萧”字，江慎犹犹豫豫道：“能叫你萧哥么？”
“随你。”萧以安根本没在意他说的什么，一门心思琢磨着纸人的事情。
南泽心凉了半截。他半是委屈半是隐忍地看着萧以安，越看越觉得仙君这么好看绝对会被别人盯上的。
更何况，虽说仙君纵容他，这么久以来也不曾有什么名分，谁也没正式开口表明心迹，他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有种不真实感。
越想越委屈。南泽蹭到萧以安身边，垂下的手时不时戳一下他的手背，希望这位拈花惹草的自觉一点，安慰安慰破碎的他。
江慎音色都洋溢着快乐：“萧哥！接下来去哪？”
萧以安终于慢半拍地察觉到有些不妥了。辈分可能不大对吧……他摸摸鼻子，瞄了一眼南泽，立刻与那双盛满了委屈的眼睛对视上。
他连忙跟江慎解释：“那个，要不换一个吧？仙师什么的都行，从年龄上看我都不止能当你哥了。”
没准当你祖宗更合适。
但萧以安明智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江慎眸底转瞬即逝地闪过一丝怔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弯着眼睛笑：“可是萧哥看着年龄不大啊。”
“……”完了，真的冲着仙君来的。南泽有些不开心，冷声道：“不可冒犯仙君。”
江慎似乎终于发觉自己失礼了，连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这一层……仙君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南泽：“……”
他现在十分希望萧以安变成铁面无私的判官，证明一下他没有恐吓凡人。
然而判官此时一门心思都扑在纸人和满村的风寒上，不曾注意别的。他笑笑：“无妨。我们再去前面看看，之后回客栈。”
江慎摇头：“不行了，仙医镇禁止夜行。”
他抓了抓自己怀里的布包，很失落：“我今天采药跑得远了些，回来迟了，就碰到了纸人……仙君若是信的话，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萧以安刚好也懒，直接说：“也好，比什么都不知道瞎逛强。”
回眸，终于看见了破碎的南泽。
萧以安心里一提，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回忆自己出门至今到底干了什么混帐事……越想越心虚。
但江慎就跟在两人侧边，萧以安不好做什么亲昵的举动，只能讨好地笑着轻喊一声：“南泽？”
南泽面无表情。
萧以安笑了：“改小哑巴了？”
那就小哑巴好了，你跟你的江弟弟聊。南泽小心眼儿地想着。
这反应着实把萧以安逗乐了，一直回到客栈嘴角都没下来。
“纸人也不是一直都有的。”江慎乖巧地坐在两人对面，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萧以安：“仙医镇原先一直风平浪静，百姓十分和睦，周围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最早不过二十年前吧，开始有村民在夜间碰到那些纸扎人，碰上就死，无一例外。”
“刚开始大家都很恐惧，此处又没有仙门，离此地最近的仙门还是往东三十里的昭平陈氏，这里出了事根本没人管。”江慎说：“所以官府就只能自救，让大家夜里不熄火。”
“久而久之，火也没用了，即便拿着火把出门还是会被攻击。但是有一招一直管用。”
萧以安挑眉：“不出门？”
“对！”江慎说：“那些纸人进不了家门，只能在门外杀人！所以官府就颁了宵禁令，禁止大家夜晚出行。所以你们在晚上出门除了能见到纸人外应该找不到活人问情况的。”
萧以安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南泽曲起食指用关节叩了叩桌面：“仙君，休息。”
“嗯？”萧以安猛然回神，方才的记忆瞬间回笼。
还记着呢？萧以安不由得发笑，对江慎道：“你先回房间休息，别乱跑。”
江慎乖巧地站起来走了，走之前扒着门框鼓起勇气问：“仙君，你们……住一间么？”
南泽站起身嘭地一声关上门。
转回身，只看见萧以安含笑看着他，目光戏谑。
南泽抿了抿唇，幽怨地说：“你是喜欢他这样的吧。”
毕竟小时候给他捏的人形都是这一类型的。
萧以安挑起眉，歪着脑袋，也抿了抿唇。
南泽原本低冷的声音此时落寞极了，有点破罐破摔地往后靠在椅背上：“要不你哄哄我。”
萧以安憋着笑，双脚用力连人带椅子挪了过去，凑到他唇角吻了一下：“谁说我喜欢他的啊？”
“当然是喜欢你了。”萧以安嗓音也带着笑，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更加漂亮勾人：“虽然有些伤风败俗……但是怎么办，就是喜欢你，你介意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