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如烟》陈大人

26、第 26 章

　　刚入宫的第二天傍晚，我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在宫里呆了那么久，岂有不知道后宫的飞言飞语传得多厉害？
　　所以，这两天我连别香苑的大门都没出，任凭外面飞短流长，我自岿然不动。
　　正在我似寐非寐之时，听见进金尖利的声音，“宣顾答应晚上侍寝。”
　　我连忙跪下，身后早已跪了兰心、忆香、之桃三人，面色苍白。
　　“象，又不象。”进金自言自语说。
　　“臣妾接旨，谢主隆恩。”
　　“夜幕低垂时，会有春恩鸾驾车送小主去养心殿。”进金说完这番话，又对后面的三人说，“兰心是宫里的老人了，请小主好好准备准备，别惊了圣驾。”
　　看样子在宫里似乎对我有恶意的人有很多。
　　以前我得宠的时候，进金成天跟在后面“贤妃长、贤妃短”的，才过两年，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微笑了一笑，我已不是高高在上的贤妃，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何况我的入宫已不是为了保满门富贵平安，而是为了国仇家恨。
　　我的眼眸里射出一道厉光。
　　转瞬之间，我垂下眼睑，眼里的厉光已逝，换而代之的是懵懂无知的眼神。
　　“兰心，你告诉我应该怎样做？”我转过头，对身后的兰心说。
　　兰心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很轻，我却听得极真切。
　　“小主，奴婢会把一切准备好的。”
　　速度极快地。
　　我已坐在洒满玫瑰花的香桶里，我一向不喜欢玫瑰，只喜欢百合。
　　以前的贤妃最爱用百合花汁入洗澡水，这样洗起来更有香味。
　　我问身后轻拭背部的兰心，“兰心，宫中有没有百合花？”
　　“小主也爱用百合花洗澡？”兰心低声问。
　　“是啊，我最喜欢百合花的清香。还有谁喜欢百合花？”我故意问道。
　　“是以前奴婢侍候过的贤妃娘娘。”
　　“你侍侯贤妃好好的，怎么到了别香苑呢？”
　　“奴婢口中的贤妃娘娘不是现在的贤妃。”说着语带一丝哽咽。
　　看我回头，连忙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睛，“奴婢笨手笨脚的，瞧把水都搞到眼睛里来了。”
　　我心大恸，回头，将脸埋进玫瑰花里，顺便拭去脸上肆意的泪水。
　　“自从以前的贤妃娘娘殁了以后，后宫中诸妃一律不准使用百合花汁。”
　　殁了？
　　想不到轩辕风为我的逃亡找了一个最好的借口。
　　“怎么殁的？”
　　“病死的。”兰心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再说话。
　　看样子我的离去对轩辕风是个巨大的打击，可能还对兰心等侍侯我的奴婢们下了死命令，不得再提。
　　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想。
　　“小主，您与以前的贤妃娘娘长得极象，要不是言情举止相差太多，奴婢真的以为您就是她。这两年之内，关于贤妃娘娘的一切都是个禁忌。”又带着几丝哽咽，“奴婢不是存心冒犯小主，只是太过于……”
　　“思念。”我接声道。
　　兰心讶异地望着我。
　　“你忠心于以前的主子，想必肯定也会忠心于现在的主子。我高兴还来不及了，怎么责备？”
　　我拉了拉兰心的手。
　　兰心的手有些凉，但又似乎带着一丝让我心安的温暖。
　　一会儿，春恩鸾驾车“吱咛吱咛”的车驾声，停在了别香宛的门口。
　　我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装，领口上绣了一朵深蓝色的梅花，袖口上缀了几片浅浅的竹叶。肌肤胜雪的脖颈在淡绿色的映衬下，显出更出心裁一样的乳白。
　　款款而行，裙角掀起的轻风在夜色中漾出情欲的水波。在不知名的太监的搀扶下，登上春恩弯鸾驾车，回首望一望已经水波不兴的兰心、忆香，只有之桃，在平常的面目之下隐约可见一丝隐隐的兴奋。
　　春恩鸾驾车“吱咛吱咛”，不知牵动了宫中多少女子望眼欲穿的春心？
　　坐在春恩鸾驾车上，紫禁城中的夜景从眼前一闪而过，熟悉的景致与两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坐在车上的女子心境不一样而已。
　　车子继续在紫禁城里唱着歌儿，径直驶入了养心殿门口阔大的前平场。
　　小太监谗媚地告诉我，“小主如果有朝富贵了，一定不要相忘了奴才。”
　　我淡淡一扫娥眉，“托公公吉言。”
　　“小主请进去吧，皇上已在内等候，奴才们就送到这里了。”
　　一敛裙步，我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上养心殿的第一级台阶。
　　一条白色的人影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慕飞云。
　　眼睛里满满伤痛触伤了我的心灵。
　　“果真要如此吗？”看着我的眼睛直直地问。
　　“我已选择如此，开弓自当没有回头箭。”
　　一拧身，从他的身旁交错而过。
　　一道白影纵身而起。
　　我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之声。
　　让我几乎以为刚才短短的一瞬是自己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这是紫禁城的养心殿，历来重兵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慕飞云不是苍蝇，于是他进来了，只为问我一句话。
　　我的心有刹那间的纠结。
　　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养心殿的大门。
　　深吸一口气，推开雕着精致图案的大门。
　　“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问道。
　　听到声音，我的眼中隐现一丝泪光，我抬头逼了逼，让泪光消失无形。
　　“今夜朕召你来，并不是为了男欢女爱，朕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轩辕风不急不燥地说。
　　我故作不解，脸上现出一片迷茫之色，“皇上可是嫌弃嫔妾丑陋？”
　　“不，你很美。”
　　“那就是嫌弃嫔妾的出身呢？”
　　“朕既敢纳你为身边人，当然就不会顾什么虚名。”
　　我扭着水蛇腰故意缠上轩辕风的手，“皇上，还等什么？”
　　“真不是她，她不会这样。”
　　当然，伪装是一个人最大的保护色。
　　“可是，你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很深情的话，似乎很打动人心。
　　只是人心如果已经冰冻，又何来深情一说？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眼角一行泪缓缓滑下，
　　“为什么你如此狠心？抛下朕已两年，无影无踪地，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紧紧抱着我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