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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面修罗 总不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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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兰臣转过身去,从药格里拿出了一张新的药方,再用这张纸包了几味药材,然后递给了南融月。
“方才服用的药丸,药性与以往不同,若有不适,按药方用药,便可缓解。”
南融月看了一眼这药的分量,挑眉道:“你上次说我像你认识的一个人,就是你们方才提到的那个?”
他一点都不隐瞒自己刚刚是在门口听到了一些内容,哪怕是偷听这事他也做得坦坦荡荡,态度敞亮,倒是让百里兰臣多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厚脸皮。
百里兰臣直接避而不谈,“这药足足有一月分量,是用是扔随你。”
南融月知道这百里兰臣应该是要出远门,没想到这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百里兰臣也想关心一下他留下血脉的事。
血脉之事不过是无稽之谈,也不知道传出这消息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南融月顺着河流往回走,又想到刚刚游乘笑反问百里兰臣的那句“你难道会不知道”。
这话说得,在他还是魔教教主的时候,跟这位宗子又不熟,既然不熟又如何“知道”。
突然,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闪了一下,下意识往一个方向看过去。只见旁边一道小沟渠里,有一条银色的鱼在半干涸的水坑里搁浅,银色的尾巴用力甩动扑腾,像是故意要吸引谁注意力一样。
南融月眯了眯眼睛,只用一眼他就察觉到了这条鱼身上若有若无的妖气。
突然他想到了那话本里,提到过话本主角段初九同一条妖鱼的渊源,在话本中这鱼妖后面还给段初九提供了不少助力,后面更是成为了他的道侣之一。
看来这对有情人最开始结缘,就是在这桃若村。
南融月心底呵了一声,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那条搁浅的小鱼旁边,端详着那小鱼银色的鳞片。这鱼妖更像是中了某种术法,导致暂时无法化形,而按照话本里的说法,这可能还是这鱼妖第一次离开妖族。
看到有人来了,那小鱼摇得更卖力了。
南融月无意拆散这对有情人,但也没兴趣干红娘这种事。话本里是段初九把这条小鱼放回了河里,因为这件事反而被鱼妖感念了恩情,后来报恩。
不过一息功夫,南融月心里就有了主意,他蹲下来,动作极快地从这条鱼身上扯下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鳞片。
就在鳞片扯下的瞬间,小鱼身躯一僵,紧接着拼命的扑腾,一张鱼嘴长大像在用力喘息,那双眼睛似乎都微微发红,跟要哭了一样。
小鱼在心里对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书生大声控诉,恨不得能立刻变大用尾巴抽对方几十个耳光,再把对方千刀万剐。看着一副温和长相,实则禽兽不如虐待动物!还拔了它最重要的王鳞!
南融月看到了鱼腹位置因为被他拔下来的一块鳞片而渗出的血迹,像红墨水一样晕开在水中。他手上拿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鳞片,低声道:“你是妖,对吗?”
那小鱼立刻不动了,跟变成了一条死鱼一样。
“我取走了你的王鳞,这样就算你再想把我扒皮抽筋也做不到了。”
南融月轻笑着,可这笑声在小银鱼听来就像那地狱的恶鬼。
还好意思说!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你还不是人,在下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凡人,而你善恶不明,在下总得先发制人,以保平安。”
歪理!就是强盗!凡人怎么可能看出他是妖,还能直接取走他的王鳞。
族人都说人族修士最为奸诈狡猾,还惯会迷惑人,果然所言非虚!
南融月说完也不顾这条小鱼的反应,直接提起小鱼的尾巴,然后往旁边的小河里一扔,扑通一声就当放生了。
话本里段初九也是这么把鱼给放回了河里,跟他做的并无二致,只不过他拔了对方的王鳞,总不会喜欢上他,要杀他还来不及。
而且,这条出现在桃若村的鱼妖,他也信不过呢,除非对方的命门被他握在手里。
百里兰臣是他如今拿对方毫无办法,碰上只能算自认倒霉,而至于这条搁浅小鱼,他可不会放弃这趁“人”之危的机会。
回去后,南融月远远就看到段青琅趴在树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这颗桃树枝丫很密,初春时节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花苞。段青琅刚好抬手够到了树上挂着的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只竹蜻蜓。
“舅舅!”
段青琅看到他就开始大叫,手指够到了一截树枝,被树枝卡住的竹蜻蜓缓缓下坠,顺着南融月的方向飘了过去。南融月微微皱眉,抬手就把那只差点飞他脸上的竹蜻蜓抓住了。
他随手把竹蜻蜓往地上一扔,然后准备绕过这颗桃树往里屋走。
那边段青琅坐在树上,刚准备从树上下来,脚一个没踩稳,就从树上摔了下来。一道黑影径直砸过来,南融月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把那个掉下来的块头比同龄人更大的孩子稳稳接住了。
饶是南融月都差点一个酿跄。
段青琅本来都吓着闭上了眼睛,然后等察觉到有一双手拖着自己,这才睁开眼,刚好看到了他舅舅那张微沉的脸。
不过由于背着光,而对方身后是半开的桃花,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曳,反倒显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变得温和了。
南融月直接松手,段青琅啊了一声就摔倒了地上,不过这个高度顶多让小孩屁股墩一痛,站起来后泪汪汪地看着南融月。
“又是下水又是上树,我看你倒是本事见长。”南融月脸上倒也没有怒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后进了屋。
段青琅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脸色有些羞赧,想到上次他落水也是舅舅救了他,为此还大病一场,让他心里更愧疚了。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红扑扑的,一半是被春日寒风吹的,另一半......小孩低下头,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脸。
不过舅舅还是第一次抱他,以前舅舅很多时间都待在孟镇为一些人家抄书,或者做一些别的活计,虽然不能天天见到,但舅舅在他心里早就是爹一样的人。
总之他一定要对舅舅好!
段青琅把那只被扔在地上的竹蜻蜓小心翼翼捡起来,然后揣在了口袋里。
后面几天,南融月又挑眉看到段青琅又跟个耗子一样这里窜那里窜,而南融月屋里的那张旧书桌也被段青琅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晾干的衣物都整整齐齐叠好了。
南融月早就习惯了被人服侍,可以说过去几百年这些事都用不着他亲力亲为,虽然一方面让个孩子给他做这些是有点伤他男人的自尊心,可另一方面,被服侍的感觉总归让人通身舒爽。
以前,他身边的贴身事物都是镜玄光打理,百年来一丝纰漏都未曾有。什么都做,毫无怨言。
镜玄光是被他带回魔教的,并不代表对方要永远留在魔教,也许对方会留下不过是当时的情况下,没有选择。
而现在,他给镜玄光选择。
*
三日后,南融月坐在窗前,手上凝视着那枚他从鱼妖身上扯下来的王鳞,等这王鳞微微发亮,他就知道那鱼妖要来找他算之前那笔账了。
不过如今王鳞在他手上,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鼻尖似乎隐约嗅到了一丝腥气,窗户前突然飘过了一缕风,而眼前黑影闪动,南融月身形往旁边一闪,就让对方扑了个空。
眼前划过的散发出寒光的东西如同非人物种身上的利爪,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只怕会被撕裂。
不过南融月并不是普通人。
对方逆着光,披头散发,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可似乎还不太会穿,袍子只是松垮垮地披着,露出了大片胸膛。察觉到自己扑了空,立刻扭头看着南融月,一双妖瞳在漆黑的夜里如鬼魂一般。
南融月知道对方不敢杀他,注意力反而都在别的地方,比如对方毫无做人的自觉,袒露出来的大片胸膛。
他本来还带着微微笑意的目光微微一凝,皱着眉,毕竟他可没有看女人身体的癖好。
刚要别开眼睛,他就发现,对方这胸好像是平的。
南融月看见对方下身还是鱼尾,看样子是化形化到一半就过来找他麻烦了。
还真是心浮气躁,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不过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公的?”
话本中这段初九的五位道侣,应该都是女子。
“靠......你管老子公的母的,你把老子的王鳞还回来!”这声音清澈干净,但确是男人的声线无疑。
这鱼妖的眼睛是湖水一样的蓝色,长发倒是跟鳞片一样的银色,此时他正双目充血,死死地瞪着南融月。
他们一族本是化形之日才会确定性别,他本来就已结成妖丹,可没想到修炼最后关头,被仇家炸了洞府,他被从修炼的湖底冲了出来,虽被人取走王鳞,他还是游回湖底完成了最后一步——化形。
只是化形时,他满腔怒火,恨不得把那个人族给碎尸万段,反倒促成他化形为了男人。
南融月已经沉默了,对上这条鱼妖的满腔怒火,视线看向了对方心口位置明显出现了一道红印子,知道可能就是取走王鳞留下的痕迹。
不过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这鱼妖成了男人,那按照话本中,对方同段初九暗生情愫一事,不就成了无稽之谈。
他甚至没想到,这所谓的话本剧情,能改变得那么轻易。
“安静点,不然我捏碎王鳞,你就会死。”南融月收敛笑意,看着对方时,那鱼妖甚至有种被更凶猛的妖类盯上的错觉。
南融月满意地看到了这条小鱼惊恐的表情,又给对方下了一枚定心丸。
“我不会杀你,如果要杀,我早就可以动手,当然我如今也不会把王鳞还给你。我现在刚好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是死是活,就看你表现了。”南融月微微一笑,分明是一副文弱的气质,可这笑在鱼妖看来就跟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一样。
南融月想了想,他的血脉......
有这么只莽撞的化形小妖撞到他手上,他也不算是毫无手段的凡人,不是不能去看看。
南融月看着那靠墙而坐,神色冷然的鱼妖,虽然对方化形成男人有些意外,他还是笑着说:“恨我的人有很多,你想排得上号,恐怕还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