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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主仆重逢(修) 他还是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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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融月又盯着他看了几眼,倒不是觉得对方样貌出众,只是他发现百里兰臣竟然没易容。
可若是对方在凡人面前都还需这般小心翼翼,那又怎么当得了日月派圣子?
百里兰臣没有看他,只是蹲了下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用在南融月眼里看起来十分装模作样的方式,在段青琅腿上按了按。
然后伤口处就流出了黑色的血。
南融月又看到对方十分装模作样地拿出了一个药包,把上面的药膏贴在了伤口处,再用绷带绑好,这些动作一气呵成,行如流水。
他清楚对方解个普通蛇毒,甚至都不需要做上面的事,对修士来说多得是更便捷的方法将蛇毒逼出体外。
百里兰臣这么做,难不成顶着这张脸还要在外面装凡人?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我。”百里兰臣解决了这孩子中毒的事,才看向南融月,淡淡道,“你认识我?”
南融月心里冷笑一声,暗道“我”自幼在这桃若村长大,读的是之乎者也圣贤书,吃得粗粮米面,怎么会见过对方这种高高在上的仙人。
他听对方这么问他也不着急,随意回了一句:“我想神医你对你这张脸看来还没点儿自知之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碰到好看的人,怎么都是得多看几眼的。”
百里兰臣的目光顿了一下,可能从没这么被人直白地夸过长相。
首先他不喜别人称赞他的样貌,好的皮相在他看来就如同镜花水月一样可有可无,论价值尚不如最普通的药草,起码在见到那个人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百里兰臣缓缓起身,扫了南融月一眼,“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舅舅,还要多谢神医救了我这小侄,只是在下身无长物,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回报阁下这救命之恩,待我这侄儿醒了,我必然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神医的事,日后也能在家中立牌,为神医你日日祈福,就当做报恩了。”
百里兰臣微微皱眉,冷淡道:“不必了。”
南融月感受到肩上传来一点动静,看样子是段青琅醒了,开始吸鼻子,小声抽泣。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趴在他肩上的小孩开始大哭,抽抽搭搭的,鼻涕都抹他衣服上了,让南融月只能在起鸡皮疙瘩跟把段青琅扔地上二选一。
“舅舅......舅舅我是不是要死了,嗝......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亲跟舅舅了,舅舅我的床单下有我藏的雪花糖块,等天气变暖和了糖块就要化了,我把糖块给舅舅吃。”说完他又呜呜哭起来了。
南融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死不了,路过的好心神医救了你,你福大命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把你福气更大的,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最后那句话语气有几分古怪,不过恐怕除了南融月没能能够感受到他诚恳祝福的话语里那点言外之意。
“......神医?”段青琅止住哭声,紧接着看向旁边那个从没见见过的生面孔。
百里兰臣只是轻轻颔首。
冷山中太阳升起,晨雾比刚刚还重,但是在人走过时仿佛会自动散开,如同流动一般,从身前流动到身后。
南融月现在觉得就算是他都保持不了那种笑容了,因为这下山的路,百里兰臣一直跟在他身后,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跟这林中随雾一起诞生的鬼魂一样。
如果不是他知道百里兰臣并非魔修,他都怀疑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尾随他们就为了最后一刻暴露出真面目,把他们都杀了。
而且百里兰臣伪装凡人的本事实在是拙劣,不易容也就算了,连脚步声都忘了,这压根不是凡人的脚步。
南融月在心里呵呵冷笑一声,却像是刚发现他一样开口道:“神医你怎么跟上来了,要我说你这脚步声轻得跟没有一样,走这山路还是得用点力气,不然容易摔倒。”
百里兰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已经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不过顺路。”
等走完这段山路,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就到这里,我们就此别过。”
百里兰臣顿了顿,最后看了他一眼,“此地近来恐怕不会太平,你们需提防生面孔,若不眷恋故地,可尽快搬往城中。”
等回了桃若村,南融月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远远看着段青琅绘声绘色地跟段湘讲起那神医的模样。
他还扯开自己的裤腿给段湘看还没好全的伤口,看得段湘是又喜怕。
她松口气笑道:“我们青琅吉人自有天相,是有福之人。”
等段青琅说起那神医最后那句话,段湘却有些犹豫了。
毕竟若想搬入城中,以他们的身家,恐怕在城中也难以寻得落脚处......
她突然看向南融月,问道:“阿宁觉得呢?”
毕竟桃若村是他们的家,父母青坟还在后山,毕竟这里是他们一直生活的地方......若要入城,另寻营生,只怕得从头再来。
“阿姐做主就好。”南融月的语气懒洋洋的,似乎对这种事并不挂心,不过他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如今段青琅不过八岁,而依书中所讲,对方是十一岁拜入昆吾派,而母亲也已经死在魔修手上。
所以段初九才如此痛恨魔修。
而百里兰臣作为高阶修士,跟凡人谈话恐怕不会无的放矢。
难道真的会发生什么。
桃若村不过三十几户人家,刚到戌时路上就看不到人影,几日来南融月已经有些习惯桃若村的安逸静谧,可今夜却有所不同,平日里能听到鸡鸣狗吠,在此时都没了动静。
南融月从窗口跃了出去,翻上了房顶。
段家在桃若村不过两间平房,已经是这相依为命的凡人姐弟仅有的身家。
夜深了,只有村口还有偶尔几户人家透出的微弱火光,还有一些光......
南融月突然眯了眯眼睛,他绝对没看错,那是修士的法术波动,他看到黑暗中走出了三个人,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跟路数......
魔修为什么会来这里。
还不等他多想,就已经听到推搡和吵嚷的声音,很多人被从家里像拖麻袋一样拖出来,扔到地上。那些入夜了准备就寝的凡人,还不明状况就滚作一团。
有个暴脾气男人直接站了起来跟一个身形看着瘦弱的男人对峙,他冷着一张脸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这桃若村也不是你们为非作歹的地方......”
说完他就要抬手抓向对方的肩膀,可很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陨石给击中般,直接倒飞出去口中渗出一股股鲜血,只怕是伤及内脏。
“一群蝼蚁罢了,要不是留着你们的命还有用......”这名魔修低声说了句。
接下来场面更加混乱,尖叫声哭喊声不绝如缕,可更多人的被对方的手段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南融月听到了底下传来的动静,紧接着是段湘惊恐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放开娘亲!”段青琅也被惊动,他看到有个男人在拖拽着段湘,立刻扑上去咬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牙口好,平日里咬什么东西都无往不利,可现在却觉得像是咬上了一块铁皮,差点把他的牙都崩碎了,只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
就在那魔修抬起另一只手要朝着段青琅天灵打下去时,却被人突然接住了。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穿着一身素白长衫的男人。
虽然有些意外,可他眼底凶光毕露,转而一掌击中了对方的胸口,眼看着对方倒飞出去,还砸塌了一张木桌。
“舅舅!”段青琅赶快冲过去,把穿着素白长衫的男人扶了起来。
看着对方捂着胸口咳嗽不止,而嘴里咳出来的也都是殷红的血,他的一双眼睛因为愤怒变得通红。
“接了我一掌还没晕过去,算你命大。”说完他又看向了那对母子,冷声道:“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桃若村的凡人,被两个魔修带到一块空地上,说是带,其实更像是被驱赶,此时空地上也有了不少人。
南融月的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憔悴,一脸病气,好像随时会晕过去,看得段湘一路默默流泪,而段青琅也是双目通红。
刚刚那魔修的一掌,不至于让他受那么重的伤,只是他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必须要做足样子。
此时此刻若是暴露出自己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南融月看着这些人挤作一团,恐惧的情绪从他们眼底流露出来,他看向脚下的土地,根据上面画着的纹路有了判断。
传送阵。
不过传送的距离不会太远。
“人都在这了,赶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其中一个魔修道。
有人看到地上的纹路亮起红光,吓得惊叫起来,可还没等人群骚动,众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这里看起来是一处漆黑的山谷,清冷的月光自高处倾泻而下,却让人愈发寒冷,一些人当即就哭了起来。
“吵什么吵!要是在闹出一点动静,惊了我们大人,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说完这名模样凶恶的魔修亮出了手上的刀,旁边的妇人直接捂住了小孩的嘴,连忙流着泪点头。
一些人只着一件单衣,此时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都聚集在是山壁旁的空地上,周围只有亮起的火炬,可火光不足以照亮整个山谷。
有人小心翼翼走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见到一个漆黑的洞口,吓得立刻往后面栽倒。
南融月见到有两个魔修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你说怎么突然要抓那么多人?”
“听说大护法,不,不对现在应该喊教主了,要血祭,至于为什么,我听上面说,前教主南融月修为高强,而且魔道的诡异手段数不胜数,说不定哪天就夺舍回魂回来了,我们这现任教主,怕是寝食难安。”
“......所以这是要?”
“这血祭之法,恐怕就是要让南融月不得超生,永绝后患啊。”
南融月在旁边听着,心底哼笑一声,果然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只要是人,就都会八卦。
突然谷底亮起了一道强烈的火光,将整座山谷照亮。
这时被抓来的凡人才看清了谷底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此时火炉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而站在火炉上方石崖上的魔修开口:“时候到了。”
就在这时,他们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降临,险些直接趴俯在地,可即使没有跪下,也双腿不稳,摇摇欲坠。
谷底漆黑的石座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对方身形修长,乱发披散,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对方是个身材魁伟的男子。
强烈的火光竟然完全无法驱散对方周身的黑暗,反倒是对方出现后,众人感觉方才亮堂的山谷,都暗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来这里,一众魔修还是恭敬地跪了下来,“恭迎教主!”
就在南融月看过去时,隐藏在黑暗中的猩红双眸,也同时跟他对视上,而南融月也看清了他那张冰冷瘦削的脸。
明明脸色如同死水一般,可眼底却充斥着暴虐癫狂的情绪,让他本能地警惕。
他还从没从任何一个魔修身上,感受到这种毁灭般的威胁。
虽然和记忆中差别很大,南融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镜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