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omega[GB]》青云梯

19、第 19 章 见到您真倒

　　不知何处传来规律的“滴滴”声响，在狭小的室内略有回音。修安行紧闭着眼，这声音节奏太快，叫人不自觉就跟着心慌气短，他不想听，于是尝试将脸埋到胳膊里。

　　四面都是黑暗的，只有前门巴掌大的小窗透过来些许微光，他好像被抓住了，真挨了一拳，然后后来就记不太清……

　　真的假的，不会挨一拳真要死十次吧？

　　修安行休息了一会儿，挣扎着掀起眼皮。

　　他蜷缩在地上，只觉得这双眼睛不太好用，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眵，“滴滴”声还在响，烦得人想要发疯，门口小窗那一点微弱的光并不足以让他看清室内，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是间转不过尾巴的小屋，小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现状还需要动脑吗？修安行无声地叹起来，像个瘪掉的气球将自己身体里的气体都排出去。

　　又要跑、又要跑……

　　又要跑！

　　他烦躁又无力地更加蜷起身子抱住头，为这在他生命里不断刷新的重复任务感到恶心，每次都这样，关键时刻就差点这个差点那个……可恶啊，凭什么！

　　…………

　　“……哈哈，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们也是按要求执勤，您说……”

　　“他在哪儿？”
　　“哦，请右转，是，这里……”

　　走廊上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脚步与交谈声，修安行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完全缩成一团。

　　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响起一阵机械锁响动的轻微喀嚓声。方才还在耳边不停环绕的“滴”声随着那人开门的动作倏地停了，而后一片方形的光从走廊落到他身上。

　　“哎呀您怎么躺在这……”
　　来人见到缩在门口的修安行一怔，飞速弯腰蹲身就要把他扶起来。

　　这语气可真无害真惶恐，修安行心说原来联邦的人也会装，说得好像是他背着他们主动把自己作得这么狼狈似的，要知道他根本动都没动过，不躺在这躺在哪儿。

　　修安行将眼睛眯起一条缝，似乎是刚醒过来还迷蒙着，又好像是被外面突然照进来的光耀得睁不开眼。

　　对方蹲下/身，带来一片阴影。

　　不认识。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他见过的，毫无印象，陌生得很。

　　但是对方惶恐什么呢，这是怎么回事？

　　那语气紧张、正要扶他的是个穿着军服的中年男子，反应得又快又急，此时表情竟然略有一点不自然的谄媚，简直好像要消灭什么罪证，看体格和装束估计与外面抓他来的那群alpha有关；
　　另一人站在他身后，看上去细瘦一些，身上不见有什么标识。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还是在男人扶住修安行之前先一步挡住他的手。

　　“您还好吗？”细瘦的人错身一步，也同样伸手弯腰在他面前，语气和态度恭敬极了，所有动作都很快，却又像程序设定好似的流畅挑不出一点错误。这让修安行又浮起一种熟悉的恐慌来。

　　修安行一动不动，就这么有些无神、又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二人。

　　他又被卷入到什么事情里了吗？还是说……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更多能让他人如此卑躬屈膝的身份，他实在想不出更多的理由。

　　对方的姿态很恭敬，好像连眼皮都没怎么眨，修安行与她对视，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的头好疼……”

　　修安行眼神犹豫地打量上面前这个向他伸手的女beta，她打着一丝不苟的领结，衣服是简单但材质很好的衬衣样式，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却似乎稳压那壮实的alpha一头。

　　那alpha已经站起来讪讪走到一边，修安行余光看到他的动作，试探性调整姿态，尝试对这beta示弱道：“……我好难受。”

　　这是徐图安排来找他的人？家里的侍卫吗？还是别的什么？修安行搞不清楚，但还是尽量又装回那种柔弱无助的样子，身体向后缩了缩。

　　心中本来就不甘愤恨五味杂陈，堵得要死，这时候想流个眼泪再丝滑不过。
　　他眼泪落得可怜，抬起胳膊半挡起脸，又不动声色嗅了嗅身上的味道。

　　救命，为什么，救救我。

　　beta显然为他这模样表现得更加温声细语。她半跪下来，两手扶住他的胳膊又慢慢撑住他的身体，动作之间满是一股伺候皇上或者什么娘娘的封建味儿，声音比刚才更轻：“您别害怕。”

　　“您需要助行的工具吗，或者先休息一会儿？”她贴心问道，伏着身体，手背抵住修安行的脊梁，好让他的视线比自己更高些。

　　她说：“您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身后那比门框都高的alpha快要急得团团转了，修安行只觉得自己和他一样焦灼，但是偏偏这时候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再要硬闯也不行，他恐怕哪儿都闯不出去。

　　他开口决定先拖延，说：“我想休息一下。”

　　——

　　beta真留他在这里休息了，嘱咐一句让身后那alpha保护好他，于是现在他们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大眼瞪小眼——好吧，也没有，alpha站在门外，只是偶尔好像实在憋不住才偷偷用余光瞧瞧他。

　　好大一个壮汉在外头憋的苍蝇似的蛄蛄蛹蛹摩拳擦掌，半天都没想出能从什么角度和这位尊贵的小先生交流才能让他搭上句好话，修安行也正心烦意乱，脑袋里连那些“吾命休矣”之类不受控制的俏皮话都冒不出来，完完全全地混乱。

　　他急得要命又丧得不得了，心里堵得慌，但是似乎又被最近接连不断的意外和信息耗尽了气力。
　　原地等待的这几分钟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一样漫长，他有很奇怪的想法，既觉得惶惶不安想要赶紧再想办法拖延，又恨不得下一秒直接给他判个死刑让他立刻放弃。

　　等beta再回来时，他的冷汗已经不知不觉爬满了脊背，快要渗透衣裳。

　　细瘦的beta又领了几个人，带了个轮椅似的辅助行走的器具，现在就要扶修安行再起来。

　　修安行摇头，打开她的手。

　　他忽得冒出来一种“算了”的心情。

　　抬脚、转身，穿过走廊、路过拐角……修安行被一群人拥着走上楼。
　　他穿着不太讲究的硬底的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落下都好像被回弹震到心脏。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来，beta敲门，停住脚步。

　　他们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别的人。

　　修安行低着头，门一开，只看到光洁的地面。

　　他深吸口气，顺着视线向里看，便看到徐图撑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前。

　　她离得有点远，四目相对，见他进来，似乎还对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呀。”徐图打个手势，修安行身后的门便又缓缓合拢。

　　她声音无波无澜，好像没怎么生气，甚至眼睛都是笑的，对着修安行说：“不打个招呼吗，比如说见到我真倒霉？”

　　修安行默不作声。

　　——

　　见到她当然倒霉，alpha真是有自知之明。

　　徐图亲亲热热地将他抱在怀里，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环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脖子。

　　她当然没什么好生气，修安行现在的样子好玩得不得了，只是这样抱着她就能感受到他那狂乱的心跳。

　　omega……哦，beta。
　　beta出去晃了一圈，身上换了身乱七八糟丑得要命的衣服，像个走丢后流浪了一圈又辗转回来的小流浪猫，看着挺可怜——不过再仔细观察的话这破衣服好像是新买来的，因为有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一层套一层，他穿得像个烂洋葱，徐图手指慢悠悠解开修安行的工作服顶上的扣子，又从脖子口向下拉扯里头那件高领的衬衣，拉来拉去一路扒拉了四层，再向下摸，却没想到底下竟然还有。
　　最下层是叠缠在一起的透明的膜，闷着他的皮肤，一点都不透风。徐图将手指挤进去勾一勾，好奇道：“这是什么？皮肤防护？”

　　修安行：“保鲜袋。”

　　徐图：“噗。”

　　她一下子笑出声，然后立刻闭嘴默不作声把头埋在他肩上，闭着嘴闷了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似的笑起来。她被修安行这句话逗乐了，笑得好像上了发条，伸出手指插进去，稍一用力便将这层膜又扯开，修安行吃痛地咬了咬牙，下颌绷紧，但最终还是没敢动。

　　徐图真得像个神经病，她笑够了，这才弯着眼睛玩娃娃似的又帮他调整了一下动作，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倒是够厉害，艾瑞尔怎么做到的？

　　她的表情还在笑，嗅到空气中逸散出来的信息素，突然便对修安行升起满满的探索的欲望。
　　她把那绕颈好几圈的膜扯下来，没等他反应，手指便毫不怜惜地重重捏上了按理说应该是omega腺体的位置。修安行这次终于没忍住哀叫了一声，徐图放下手，心想，真够厉害，真奇妙，不管怎么闻也确实都是omega的味道。

　　力气好像用得太大，修安行眼睛上已经蒙了一层泪，徐图凑近他轻轻吸了一口又遗憾离开，故意叹气：“你都要把自己捂臭了。”

　　修安行抿着嘴抖起来，没理会她，在疼痛中平复了半晌，这才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
　　他说：“你不是回第一星了么？”

　　“嗯？什么？”

　　徐图歪头，脑袋一路向下滑到他的胸口，勉强给了他一只眼睛的视线，像是没理解他的问题，顿了顿，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又笑道：“我随口说一句话你就信了？我是骗你玩的呀。”

　　修安行下颌绷紧了，他抿着嘴，瞳仁里映出alpha眯着眼睛的半边笑脸，胸口涌上一阵漩涡一样荒谬的、愤怒的感觉。

　　徐图饶有兴致地继续嗅闻他的信息素，观察他快要维持不住的表情，一动也不动，想看他要做什么。

　　——很可惜，修安行什么也没做。

　　她心中略有遗憾，但也还是重新直起身子。修安行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图：“当然是参会。”

　　修安行：“参会人员里没有你。”

　　“呀，咦？”徐图眼睛亮起来，搂着他的腰又将他往自己身上带，说话轻声细语好像恋人呢喃，“你看的这么仔细，是不是想我啦？”

　　“对哦，我不参与，那你来做什么？”她说，“你来找谁呀，而且背包里还带着一堆上世纪的破烂？”

　　修安行偏过头并不回答，徐图心里还算有谱，于是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反而很好脾气地跳过这一段，为他答疑解惑道：“我的行程很少对外公布……而且又不需要我讲，只等我最后表个态。”

　　“哎呀，你要不要一起看？”

　　她抱着修安行，小孩儿似的把椅子转了半圈，两人对着后面的墙壁，她拍拍扶手，墙壁忽然缓缓融化成一块屏幕……或者透明的玻璃。

　　下方是秩序井然的会场，修安行听到有人顿挫又清晰的报告声。

　　“……对域外编号056、057两颗矿产星球的勘测已初步完成，后续我们将继续进行地质构造分析与资源储量建模……
　　……根据现阶段数据，056星地壳富含稀有金属钽，具备中型开采价值；057星表层发现了大面积高纯度冰层……”

　　不同的媒体环绕在整个会场周围，修安行似乎看见了他来时跟着的那只队伍，先前与人讨论着矿星如何如何的那人此刻守在她的设备之前目不转睛地调焦取景。

　　修安行说：“你表态……代表谁？”
　　徐图说：“当然是代表徐图，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