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租号送野王》江星雨

31、三十一

　　沈知意心思玲珑，察觉到气氛僵滞，若有所思地看向另外两人。

　　林星随看似淡定但他余光总是不经意间往身旁瞥去，沈知意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赫然是花千树，只不过对方毫无察觉，眼神瞧着自己与林星随有些尴尬局促。

　　沈知意不由得挑了挑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听室友催道：“知意，你东西拿到了吗？午休快结束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沈知意不好再耽误室友的时间，虽然心中有些好奇，但想着花千树与沈南风是室友，到时候打听消息也容易，于是与两人道别：“谢谢学长，那我就先走啦？”

　　花千树的目光太好懂，林星随看他一会儿望着自己，一会儿又悄悄瞧着沈知意，心中泛起淡淡的死意，回应沈知意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飘渺：“嗯。”

　　沈知意正欲离去听到林星随虚弱的声音轻轻一笑，路过花千树身旁时歪头俏皮道：“我和学长是清白的，你不要误会哦。”

　　说完她挥挥手也不管身后的俩人，潇洒地找自己室友去了。

　　林星随没料到沈知意这一出，但眼瞧着花千树微微瞪大双眼似乎是正在讶异，便抓住机会趁热打铁解释道：“她刚刚只是来谢谢我昨天背她去校医院。”

　　花千树记得这件事，他后来还在校医院碰到了学长，学长带他去寝室上了药，想到这花千树下意识想去摸脖颈后的伤口，半途又记起自己上了药，于是收回了手。

　　林星随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只是在瞧见花千树的小动作后顿了顿，问道：“今天上药了吗？”

　　“嗯。”花千树点头，“谢谢学长，今天已经好多了。”

　　林星随其实还想说什么，但见花千树频频往食堂里望，想到刚刚听到的新生下午还要军训，也不想耽误他用餐的时间，只是靠近花千树，扶着他的肩膀，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俯身去看了看他脖子后的伤口，叮嘱道：“药再继续抹几天，彻底好了再停。”

　　花千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擦过他的耳后根，等到林星随起身重新站定，花千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擦过他耳畔的是林星随的碎发。

　　他们刚刚大概贴的很近。

　　意识到这一点花千树不知为何心脏慢了一拍，他看向下意识看向林星随，但对方坦荡如常，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快去吃饭吧，我不耽误你了。”

　　花千树见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不靠近些怎么看得清伤口，于是他乖乖地道别：“再见学长，谢谢你的饮料。”

　　林星随的笑容微不可察地一顿，随着花千树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嘴角的弧度也彻底消散。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星空夜海”，打开了手机，发了一行字。

　　另一边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陆寻欢收到了林星随的消息，兴致勃勃地打开查看有没有关于沈知意的消息，却发现林星随道：

　　【lxs：你的那杯饮料我送人了。】

　　陆寻欢也不小气，只是有点好奇：

　　【开开心心每一天：哦，送给谁了？男生女生？为什么呀？】

　　林星随只回了他一个小猫面无表情挥拳的表情包。

　　【lxs：［跟我的喵喵拳说去吧.jpg］】

　　*

　　陆寻欢回到寝室得知沈知意同意了他晚上的邀请，乐的差点把寝室蹦穿，好在他有点自知之明，怕吵到林星随拎着手机出门外和沈知意打电话去了。

　　林星随看了眼时间，估摸白母已经用过午饭，便想再尝试着联系一下对方。

　　“嘟——”

　　十几秒过后，电话被接通了，白母略显疲惫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你好，哪位？”

　　林星随听对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心头跟着一紧，斟酌着开了口：“阿姨你好，我是林星随，小雨的朋友，上次还去医院看望过她，您记得吗？”

　　“小林啊……”白母大概是记起来了，“你打电话来是想……找小雨的吧？”

　　林星随抿唇：“是的，阿姨，小雨她最近还好吗？”

　　“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小雨。”

　　手机那头的声音渐轻，连带着林星随的心也慢慢沉入谷底，白母终究没有忍住情绪，哽咽道：“小雨她……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你有时间，就来看看她吧？”

　　挂断电话，林星随许久没出声。

　　陆寻欢得到心上人的回复，兴高采烈地推门进屋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却发现林星随低头望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出神。

　　陆寻欢再没心没肺也发现了林星随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走进询问道：“随哥，你没事吧？”

　　林星随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陆寻欢见状也知道他不愿意多说，挠了挠头道：“随哥我准备出门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哈。”

　　林星随闻言一顿，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他，最后只是道：“去吧，记得给带束花给沈知意，路上小心。”

　　陆寻欢闻言一副受教的模样：“还是随哥聪明！”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推门出去打算去寻找附近的花店，随着大门被关上，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桌上还剩半杯“星空夜海”，但因为放的时间有些久气泡都跑光了，已然成为了一杯混沌的糖水，不见最初的梦幻。

　　林星随静静地看着，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一串星空配色的手串，其中用特殊的工艺将黄色的花瓣保存在蓝紫色的珠子中，倒与这杯“星空夜海”十分相似，用来当礼物也合适。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初那家网店，发现主页还上了一个蓝白配色的新款手串，其中星星点点的白色碎花瓣在蔚蓝背景的映衬下倒像是一场晴天的太阳雨，虽然潮湿，但却明媚。

　　白筱雨……

　　林星随默念着这个仅有十八岁的姑娘的名字，觉得这个手串再合适不过了。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店铺的客服AI立马发来了订单的信息以及相关的商品推荐，第一条便是林星随有印象的那条星空配色手串，名字居然只与这杯“星空夜海”差一个字。

　　星空花海。

　　林星随顿了顿，想起自己好像没问过花千树的生日，而且自俩人确定关系以来也没给他送过什么礼物，作为网恋对象来说似乎是不太称职的。

　　“支付成功。”

　　这次的客服AI不仅发来了订单消息与推荐链接，还非常人性化地回复道：“您已经在本店购买过两次啦，感谢您的支持与肯定，小店一定会加倍努力！”

　　林星随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心说陆寻欢请别人喝“情侣款”的饮料倒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有的时候觉得合适，送就送了，确实没别的意思。

　　更何况“星空花海”，又是“星”又是“花”，林星随实在难以拒绝。

　　买完东西，林星随不由得去想白筱雨和花千树收到他礼物时的场景，心情跟着好了一些。

　　事情尚未到最坏的地步，一定还有转机。

　　这么想着，林星随打开了手机，斟酌着语言尽可能委婉地同花千树说清了与白母的通话内容，随后又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望白筱雨。

　　他刚发出去又想起花千树说的“只想网恋”，心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撤回，改成了“周末分别去看望白筱雨”，这才作罢。

　　因为知道花千树正在军训，所以林星随本来没想着能得到对方的回复，可没曾想他刚放下手机准备做些别的事情，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而来电显示正是“小树”。

　　如果是以往林星随接到花千树的来电一定会很开心，可不知道为何在这个节点他的内心却不安起来。

　　林星随接起电话，语气尽量轻缓：“喂，是小树吗？”

　　“哥哥……”对面停了几秒，才继续道，“刚刚，小雨回我的消息了。”

　　林星随实在是太熟悉花千树的声音了，哪怕对方尽力掩藏，却仍发现了那一丝颤意。

　　林星随心中不安更甚，但越是这样他的语气越是沉稳，他一边推门往寝室外走去，一边安抚道：“小树，我在。不要怕，和我说，小雨和你说什么了？”

　　花千树深呼吸一口气：“小雨，小雨说，她……她的病拖不下去了，下周就要做手术了……成功率，不到一半……”

　　“哥哥……”花千树死死咬住下唇想要压下满腔酸涩，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青年人，生离死别实在过于残忍，他只能问林星随，问他现在唯一的依靠，“哥哥，白筱雨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死。

　　这个字就像一把尖刀，将现实血淋淋地剖开在两人眼前。

　　林星随呼吸一滞，耳畔恍惚间响起了那场车祸发出的巨响，眼前是一片鲜血，有他的，有他父母的。

　　母亲的抱住他的躯体尚且还有温度，可任由他怎么呼唤都再没有回音。

　　而现在，花千树无助的声音仿佛和幼时他的哭喊声慢慢重叠。

　　林星随狠狠地闭上眼，从未如此后悔当初答应花千树只网恋的请求。

　　他想抱抱他，想摸摸他，想亲口告诉他有他在，别害怕。

　　但现在他只能借助手中的电子设备，无力地开口：“没事的，小树，一切都会没事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林星随看着渐近的操场，带着询问出声：“小树，还在吗？”

　　他刚说完，就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随后越来越明显，让林星随直接愣在了原地。

　　花千树终于没忍住，抬手按住自己泛红的双眼，哽咽出声：

　　“哥哥，我想你……你为什么不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