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侄拜入我门下》谢云州

3、生变

　　贺怜？连起来了，原来是他！虚云派的也敢跑到她这来了！李随宁眼中闪过寒光，拔剑就要刺向自己刚收的好徒儿。

　　“师父不记得我，怎么能怪我？”贺怜就怕扯到虚云派的事会影响自己拜师的进度，所以故意暂时隐去不谈，打算以后找机会再慢慢解释。没想到晁蘅也忒看得起他，还敢专门派人来仇家这里找。故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好啊！”可李随宁哪里肯受这种耻辱，第一次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直接挑剑向前，不料却被稳稳接住。

　　贺怜吃力地握住刺向自己的白玉剑，手中鲜血滴落，嘴上却不讨好：“师父不是刚说了要教我护我，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这点小事瞒着师父是不对，您可以教育我嘛！砍我这剑可就是您不对了，不过权当抵了我欺瞒师父的罪过吧！”

　　“别叫我师父！”

　　“您喝了我的茶就是我师父！”贺怜耐心解释，打算和缓一下对方的怒火，“我知道那晁蘅不是个东西，当初我是奔着你才去的虚云派，可没承想刚入门派师父就跟他们一刀两断了。”他还是紧握着玉琢精致的剑刃，搞得李随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来师父的记性真的很差，我还专门写过好几封拜师信的，要是您再晚走几天，我可就是师父的大徒弟了！”见李随宁有所动容，他又道，“我只拜过这一次师，敬过这一回茶，信我！”

　　这点她是相信的，晁蘅海量收徒，能力高者居上，还真不一定拜过师授过义。不过那拜师信她是见都没见过，而且五年前她才有资格收徒，就遭晁蘅诬陷而脱离门派，从来没有公开过任何收徒的消息，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可是被人骗过一次，就很难再相信了。李随宁心有余悸，面容冷峻，收了剑却问苗丹：“你的问针术为何不灵？”

　　苗丹哪能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了。本来只为偿还殿下出言救他家族的恩情，谁知他的慌撒得也太大了，苗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如今也只好先撇清关系，他拍桌而起，喝道：“你是怎么瞒过我的问针术的？”

　　“简单，用内力催动，移穴换位不就行了？”居然已经帮他想好了对策，苗丹由是感激。

　　但师父她老人家真不乐意了，此人撒谎成性，恶语连篇，最重要的还是从晁蘅手底下出来的。她也不想再去分辨什么真和假了，这种徒弟她是断然收不得。

　　“苗丹，把他给我药傻了丢回去。我倒看看这对无耻师徒搭的什么好戏台！”

　　“……”他心想现在您是他的师父，此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照办。

　　只见苗丹捏着一颗药向自己走来，贺怜疑惑的目光探过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药丸下肚，他心凉了一大截。对他，她真就这么心狠吗？

　　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李随宁叹息一声，半分气愤，半分怜惜……这样的好根骨真的很难得啊，只不过天资再好也不能给自己留下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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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云派使者死死站在山门外，双腿打颤，这么冷的天却一直冒着虚汗。

　　约摸等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竟好似时隔了好几个冬天。

　　只见那不可一世的贺师兄被人一脚给踢了出来，他们都在嘲笑，每人都走上前去给了几脚。他不是很狂吗，今天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人给踢了出来？

　　回虚云派的路上，使者们一直在讨论他贺怜的那些“丰功伟绩”。没关系，说他什么都可以，但是辱了李随宁，不行。

　　“你说他逃到哪不好，非得来这讨不痛快？”

　　“那山上到底是谁啊？怎么都怕她？”

　　“你这都不知道？她就是五年前杀了前掌门叛逃的岁宁师叔啊！要不是咱掌门师尊顾念同门情意替她遮掩，她还能在这里立门建派？哈哈！简直笑话！”

　　“怪不得贺师兄要投奔这里呢！原来是物以类聚，同道中人。”

　　“你还肯认他作师兄呢？他弑师叛道残杀同门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岁宁师叔那个不过只是传闻，又定不了罪，岂能容下贺怜给自己找麻烦？”

　　贺怜此刻正被人捆起来，拖在雪地上，伤口也在拖拉中被撕裂，渗出了不少血。胳膊也在尖锐的石头上划出了一道口子，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那绳子也被割开了几分。他费力折腾了几下，才终于挣断。

　　拖他的那人只觉得手里轻松了不少，回头一看……只见贺怜正瞧着自己，吓得那人直接瘫软在地。

　　“你们好啊。”贺怜笑着打招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他又没有武器，你们退什么？上啊！”

　　“倒是提醒我了，我的剑还得回去找师父要呢。”贺怜语气轻松，脸色却由晴转阴，“不过，得先跟你们好好算算辱我师父的帐！”

　　众人心想：掌门师尊都给你伤成什么样了，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人一剑抵上了喉。见贺怜手里拿着自己的剑，那人忙跪下求饶：“贺师兄！贺师兄！好歹同门一场，饶我们一命吧！”

　　“饶命？当然可以了！只要你们记下两句话，从这里一直喊回虚云派，我便饶了你们。”

　　“记记记！别说是两句，两千句都记！”

　　“一，贺怜没拜过晁蘅，不算弑师；二，晁蘅弑师夺权，戕害无辜，残害女徒，杀他是替天行道。”

　　这话……他们不敢喊啊！这样喊回去也是找死啊！

　　不过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命要紧。于是众人满口答应，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直到跑出去两里地才收了声。

　　去他娘的！几时受过这种屈辱！以后定要他姓贺的跪着向自己求饶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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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拜师宴居然以如此荒诞的方式收场，十大山门的书房里死一般的静寂。

　　两个徒弟也不敢开口，只见师父她一直盯着剑上的血，干了也没有擦过一下。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李随宁脑子里的片段怎么都串不成一条线。细细想来，这贺怜弑师叛逃，杀的就是晁蘅了，既然如此直接说不就好了，李随宁定奉他为座上宾。只是为何要骗他呢？难道是他们师徒俩的苦肉计？可要不是她出现及时，贺怜早就死了，况且还有那梅儿姑娘……可要不是苦肉计，那他大费周章骗自己图什么呢？

　　可是这个问题却实在简单：图她啊！

　　要是贺怜直接说：我以前是你仇家的徒弟，那心里得多膈应啊，怎么还肯收他当徒弟呢？

　　可李随宁是真的想不到这一层，她只怜惜那一身好筋骨、好天资，怎么会跟了一个撒谎成性的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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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危铃这几日很是忙碌，不到夕阳落山又响了起来。

　　“仙师不好啦！那小子又回来啦！”

　　李随宁面容清冷：“赶出去。”

　　“赶……赶不走。”门外弟子思量着自己的措辞，“那小子，好像是傻了……”

　　傻了是什么意思？李随宁的记性果真不太好，这才记起让苗丹喂的那颗药，于是问他：“那药吃了会怎么样？”

　　“师父，那药没给人试过，不过黄爷爷家的狗吃了反正是天天冲人笑。”

　　“……”李随宁说，“走吧，看看去。”

　　出门就瞧见雪地里有个人，好像在撒泼打滚。走近一看果然是贺怜，一直在吵吵什么：“师父不要我了！阿怜好难过！”一个大男人娇声娇气的样子着实好笑。

　　苗丹心中登时升起了一丝欣喜和骄傲，表情好像是在说：看到没，任君武功如何高强，一颗药丸就能给你干趴下。

　　一见到李随宁，贺怜立马上前拉她衣角，像小孩子见到失散许久的父母一样：“师父师父，不要丢下我好不好？阿怜听话，阿怜特别听话……”

　　还会精准认人呢，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江橘笑着问他：“你几岁了？”

　　那孩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真诚地摇了摇头，反倒是抬头问李随宁：“师父，我几岁了？”问的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是，她李随宁是武功高强，是才华盖世，是众人眼中的仙师，可是她心思也忒直……不然也不会被她“好师兄”诬陷了。

　　她此刻居然是在想：傻了好啊，傻了不会撒谎没有坏心思。

　　李随宁又一次伸手探其脉搏——依旧是根骨奇佳！天资卓越！当下心中欢喜，道了声后继有人。

　　“走吧，回去。”李随宁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苗丹，你下的药，你来照看。”

　　苗丹也欣然答应，正要去拉贺怜起来，不料那孩子却一把抱住师父她老人家的腿。

　　“不要不要，师父又要丢了我！我不要！”贺怜真情实感，声泪俱下。小时候被亲爹丢在那场大雨里他不敢哭，此刻是连带着那份一起哭了回来。

　　江橘灵机一动，揪着贺怜的领子就要往外拉，开口就训他：“你别哭闹啊，我跟你说，家里的小孩都是我管教的，再撒泼我就打你了。”她心想先把人拉来揍一顿，保准打得他原形毕露，却忽略了一个事实——贺怜的劲儿是真大啊！

　　这场景，活脱脱一场家庭大闹剧。闹得李随宁十分头疼，只好出声阻止：“好了，我看着他吧。”

　　于是两人一起瞧着师父，拖着比她高出半头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孩进了书房。

　　真没想到……好好的拜师宴居然还有更荒诞的收场方式。

　　不消多时，整个十大山镇都知道了，仙风道骨的李仙师居然收了一个傻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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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茶香萦绕，案上摆放着两杯热腾腾的云雾茶。

　　李随宁收了一个傻徒弟，却也能自得其乐。蠢笨不是问题，心眼不坏就能教。

　　贺怜双手捧起那杯热茶就往嘴里倒，喝完才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好烫……”

　　“要这样，抿一小口，烫就放下，明白了？”

　　贺怜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盏，只好径直去够师父那杯满的。他有模学样，拿起来，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又放下。

　　“不可，这是为师喝过的。”李随宁看他笑容天真灿烂，也不好多说什么，转了个话题问他：“识字吗？”

　　他摇摇头。

　　“会用剑吗？”

　　又摇摇头。

　　这是把什么都给忘了啊！不过没关系，字可以学，剑可以练，但好根骨是修习不来的。

　　不过提到剑……李随宁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剑上的血迹还没擦啊。擦着擦着又突然意识到，这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啊！于是又把贺怜送到了苗丹那里，自己则吃晚饭去了。

　　苗师兄倒是也愿意领这个活儿，他一边配药一边观察。等给伤口抹了半截药，终于忍不住了，他才道了声：“那药是假的，殿下入戏太深了。”

　　“别急嘛，师兄陪我演演。”贺怜也不在他面前装了，“就当哄师父开心了。”

　　“我是相信殿下才帮这一回的，师父是我的恩人……”苗丹想说别让他为难。

　　贺怜却认真地看着他说：“她也是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