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鸥的诺言》忆旎

42、撞破

　　“我来这里上班。”杜霖亮了亮胸前的工牌。

　　“上班？”谭心鸥不解地瞧了一眼他工牌上的职位。

　　俞葶在她耳旁解答：“他是新合作商派来的技术经理，负责配合我们产品部做技术检测的。

　　“刚来没几天。”

　　原来只是暂时外派来的。

　　谭心鸥便没怎么往心里去，也无意与杜霖多说，抬步走向办公室。

　　俞葶不免疑惑，上次见她与杜霖在公司楼下剑拔弩张的，一股火药味，以为这次见了面又会激烈争执一番，没想到她却这般平静。

　　杜霖也颇感意外。

　　之前谭心鸥见到他，眼里总有或多或少的厌恶与愤恨，今日却除了一瞬间的讶异之外，毫无波澜。

　　没有一丝嫌恶或怒色。

　　她这是不恼恨他了？还是不在乎他了？

　　谭心鸥坐到办公桌前，伸手按着桌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有她为黎治定做的生日礼物，去L国出差前就已准备好的。

　　明天就是他生日，她要不要在送他礼物时，让他知道她的心意？

　　不可以。

　　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一把摁灭了。

　　他不是龚礼，她也不是俞葶。

　　他和她之间是不能谈感情的。

　　若是她提了，恐怕他们之间这段关系也就到此结束了。

　　她不想就此结束。

　　下午，黎治从会议室出来，看了看时间，发信息：

　　小海鸥，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不一会，谭心鸥回道：晚上我们公司有庆功会，可能要挺晚才回去。

　　黎治看完，见龚礼有文件找他签字，便将手机放在一边。

　　签完字，龚礼迟疑着没离开。

　　黎治疑惑地瞟他一眼：“还有事？”

　　“上周我去接俞葶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八卦，跟谭小姐有关，我觉得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虽然是道听途说，但龚礼作为他的私人秘书，凡是与他身边的女人相关的事情都不能知情不报。

　　黎治微微眯眼： “什么八卦？”

　　“谭小姐的前男友杜霖目前正在重新追求她。”

　　黎治脸色骤沉。

　　龚礼继续道：“杜霖前阵子来淮城工作了，又通过这边的人脉与启极分公司谈成了一个项目合作，现在已经派驻到启极去上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透露的，启极分公司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是谭小姐前男友了。”

　　他那天去启极楼下咖啡厅等俞葶下班，后方一桌坐着三个启极的员工。

　　他们不认识龚礼，周围也没什么人，便毫无顾虑地聊起了新鲜的八卦，很自然就聊到了杜霖和谭心鸥。

　　黎治听了，两片唇越抿越紧。

　　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俊颜一亮，颇有信心：“没事。

　　“心鸥不会吃回头草。”

　　她亲口说过的。

　　他相信她。

　　龚礼本想问要不要去调查清楚，见他不太介意，也就没有多言。

　　启极分公司上一季度销售业绩再创新高，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办庆功会，只等总经理和谭心鸥回国。

　　先是去大饭店用餐，接着去附近商务KTV唱歌，不想唱歌的还安排了其它娱乐节目。

　　杜霖不是启极员工，本来没有他的名额，但他与采购部总监是朋友，便找了个理由自费参与。

　　吃饭时，他和谭心鸥不在同一桌，隔得有点远。

　　谭心鸥只把他当成产品部新来的同事，不熟，也没有交流。

　　在KTV里，他俩不在同一间包厢，也没有碰面。

　　谭心鸥以为他是说到做到了，谁知聚会结束时，他却在KTV外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是说不会来找我，现在这是干什么？”她语气不急不缓，平如止水。

　　正是这样的冷淡与平静，让杜霖看不明白，他紧紧盯住她双眸：“你瘦了，还有点憔悴。

　　“出差很累吧，是不是在那边吃不习惯，没吃好？”

　　谭心鸥淡淡垂下眼帘：“一开始是吃不习惯，后来……吃得挺好的。”

　　她不由想到黎治为她精心安排的十六道菜肴，唇边扬起一缕暖融融的笑。

　　她笑了。

　　这是分手后，她头一回在他面前露出笑意。

　　杜霖微怔，也跟着微笑：“时差倒过来了吗？

　　“注意休息，别熬夜……”

　　“你找我有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她不需要他任何关心，也不想耽误时间。

　　她的口吻一如不熟的同事之间的寒暄，不失礼貌，却也保持着距离。

　　“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我很想你。”杜霖跨出两步，与她相隔不过半米。

　　她后退半步，听见他说想她，内心毫无一丝涟漪：“你想谁，是你的事，不用告诉我。”

　　说罢转身要往自己车边去。

　　杜霖一急，双臂一伸，从后面将她箍在怀中。

　　她惊了惊，很快冷静下来：“放手。”

　　杜霖哪里肯放，反而还束紧了怀抱，急切中带着点点哀求：“我发誓以后一定对你一心一意，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谭心鸥奋力想挣脱，奈何他力气比她大得多，根本挣脱不了。

　　他捉住她双手，扣得死紧：“我总是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尤其是刚认识你，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有生以来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你肯定跟我感觉一样，对吗？你也一定很难忘，对不对？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保证我们以后会比那时候更快乐，更美好。”

　　谭心鸥无心听他说话，使劲在他脚背跺了两脚。

　　也许是皮鞋比较厚，不太疼，他居然还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挣扎不开，她索性放弃：“可是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

　　“我不信。”初恋是很美好的，他还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认定他在她心里一定是特殊的，绝不相信才过了两年，她就对他没感觉了。

　　她无奈低叹一声：“要怎样你才信呢？”

　　“你以前最喜欢我这样抱着你，你说很有安全感。怎么会没感觉？”杜霖侧过头，气息吐在她耳窝，恣意引逗。

　　“你就算抱得再紧，对我来说也和贴着一堵混泥土墙没什么区别。”谭心鸥面色静如枯井，“我现在就好比一根木头，木头和土墙贴得再紧又能有什么感觉？”

　　她竟如此冷漠，冷漠到令人寒颤。

　　杜霖一阵心慌：“那这样呢？”

　　他想要去吻她耳垂。

　　她头一偏，躲开。

　　“怕了？”他有点得意。

　　谭心鸥如木雕，一动不动，声音透着刺骨的凉：“我不想让你脏了我的脸。”

　　杜霖浑身僵滞。

　　两人仿佛定格了。

　　她后仰着脖子，避开他的唇。

　　他的心被猛地敲了一铁锤，久久缓不过神。

　　石塑与木雕挨在一起，又保持着距离，然而这姿势在侧边的路人眼里，却像是亲密恋人间的深情拥吻。

　　男人在吻女人的脖颈，女人微仰着头承受。

　　或者说，是享受。

　　“滴——滴——”

　　尖锐的汽车鸣笛惊得杜霖松了手。

　　循声瞟去，只见一抹高峻的身影下了车，逆光走来。

　　黎治！

　　谭心鸥心尖一颤。

　　他的脸隐在夜幕里，看不分明，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低压，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不由自主快步迎向他：“你来了！”

　　心头还在狂跳。

　　他来了多久了？是不是误会了？

　　“心鸥……”杜霖在后面呼唤。

　　谭心鸥恍若未闻，只细细凝视着黎治，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该回家了。”黎治牵起她的手，转身时，幽黯的眸子斜了杜霖一眼。

　　“心鸥……”杜霖望着渐渐远去的玲珑身影，失神低喃，“真的没机会了吗？”

　　哀莫大于心死。

　　此刻，他才体悟，她对他的心，已经死了。

　　公路两边的霓虹灯在飞速后退，车内空气却冷凝成一片。

　　黎治上车后没再开口说过一个字，俊容冰冷。

　　他生气了。

　　谭心鸥咬了咬唇，想跟他解释，可一想她和杜霖那举止实在是很暧昧，解释恐怕会越描越黑。

　　他还在开着车，还是等到了家冷静一点再说吧。

　　回到家里，黎治大步直奔厨房，拿出一罐冰啤酒，“啪”一打开，一口气喝掉半罐。

　　谭心鸥跟在后面进来，忍不住关心：“大晚上别喝那么凉的。”

　　四月中的淮城虽然暖和，但早晚气温只有十几度，喝冰水会有寒气入体，可能会感冒，对肠胃也不好。

　　“你还有心思管我？”他冷冷一哼。

　　一声讥讽，刺得她满脸红涨。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何心却如此慌乱。

　　慌乱，又后怕。

　　他大口喝完，捏瘪易拉罐，丢进垃圾桶：“为什么骗我？”

　　沉冷的质问，犹如寒夜一道惊雷。

　　“我没骗你！”她急声否认。

　　自相遇以来，她从未曾骗过他。

　　“哦？”他嘴角咧开一丝蛰人的笑，“是谁说不会复合的？

　　“是谁刚才站在那儿让人又抱又亲，毫不反抗？”

　　谭心鸥抱着自己双臂，手指无意识隔着衣袖乱捏：“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反正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还不承认？

　　怒意汹涌如洪流，就要冲溃他的心防：“那是我眼花了？要不要调监控来看看？”

　　调监控？她抿住唇。

　　监控是夜视模式，离她和杜霖还有一段距离，那个角度恐怕也看不太清楚，证明不了什么。

　　而且，她让杜霖抱着是事实，她没法否认。

　　除非黎治愿意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