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鸥的诺言》忆旎

32、不舍

　　他微热的掌心似乎带着惑人的魔力，她想也没想便应道：“会。”

　　她想和他多待一会，哪怕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待着也好。

　　层层波澜涌上心头，黎治定定看着她，仿佛要一次看个够。

　　可她却焦急不已，拽着他快步走向电梯。

　　步履匆匆，两人谁也没有察觉侧后方店门口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正疑惑地望着他们。

　　车子在候机楼前停下，谭心鸥刚要打开车门，却被黎治淡然叫住：“还早，别急。”

　　谭心鸥看了看手机，最多再等四十分钟就得去换登机牌了。

　　为了防止两人闲聊起来忘了时间，她定了个闹钟，半个小时后响铃。

　　余光瞥见黎治倾身过来，纤长的手指撩起她落在胸前的秀发，缓缓缠绕，又搁在唇边轻吻。

　　她心尖一动，车里的粉紫氛围灯也随之闪烁变幻，弥漫着惑人的暧昧。

　　浅柔的吻沿着发丝蹭上她洁白的额角、眉心。

　　她靠着椅背，轻轻闭上眼，他柔润的唇随之轻抚过她微颤的眼睫。

　　一寸一寸，终于降临她唇瓣。

　　浅尝小酌显然已无法满足他了，唇隙的纠缠渐渐炽烈，温柔嬉闹变成狂妄的挑战。

　　她伸手扣住他后背，从容应战。

　　迷蒙之中，她的座椅缓缓向后倾斜，挪移，他抬腿跨到驾驶座，健硕的胸膛悬在她上方。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吻。

　　润如微雨，柔如暖风，又灼似烈焰，猛似狂涛。

　　只教她明明白白看着自己的心坠入漩涡，深深沉沦。

　　“铃铃铃……”响亮的闹铃声惊断了令人迷醉的缠绵厮磨。

　　闹钟这么快就响了？

　　两人顿住，谁也没出声，粗热的呼吸在循环播放的闹铃声中慢慢平和。

　　谭心鸥摸出兜里的手机一瞧，三十六分钟过去了。

　　她赶忙推了推他肩膀，低声提醒：“该走了。”

　　是啊 ，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黎治下颌一绷，翻身回到副驾座，拿起背包。

　　谭心鸥想送他到安检口，他低低唤住：“别送了。”

　　再送，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愣愣望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不禁茫然。

　　车内蒸蒸暧昧还未散去，他怎么就变得这般冷漠，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失神了不知多久，一声手机信息声唤醒了她。

　　算算时间，黎治的航班应该已经检票了，她才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下了高速不久，转向自家小区方向时，她突然瞥见后方有一辆白色轿车加速变道过来，紧紧跟着自己。

　　看清车牌后，她神色顿时黯了下来。

　　是杜霖的车。

　　他怎么也这个时候来机场？

　　她不想误会他跟踪她，也许他也是来机场接人的。

　　可继续开了二十分钟拐了几个弯之后，她很确定，他就是在跟踪她。

　　再往前没多远就到她家小区了，他想干什么？

　　谭心鸥正疑惑着，杜霖的车猛然加速，把她堵在路边。

　　这一带车辆稀少，谭心鸥退了退想从左边车道绕过去，杜霖又紧跟着牢牢截住，差点就要剐蹭到她的车头。

　　她“腾”地恼意窜顶，冷冷瞪着车里的男人。

　　杜霖显然料到她会生气，却还不以为意地笑着摇下车窗：“心鸥，新年好！”

　　碰见他，她可一点儿都不好！

　　“让开，不然我报警了。”谭心鸥冷硬着脸拿起电话，按了三个数字，亮给他看，作势要拨打。

　　杜霖毫无顾忌：“我没撞你，也没逆行，这里又不是不可以停车，你报警干什么呢？

　　“大过年的就不要给警察添麻烦了，下来，我们聊一聊好吗？”

　　他眼里带着温润的笑，她以前很喜欢他那双笑眸，可现在只剩厌恶。

　　“我早就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是听不懂话吗？”她气红了眼，“不对，其实你就是一直这么不把我当回事，不尊重我，所以也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吧！”

　　一声声控诉让杜霖着了慌，他急忙下车，三两步来到驾驶室门边，手撑着车顶愁眉道：“我不是不尊重你。

　　“只是不这样，我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跟你说上话。

　　“我联系不到你——”

　　“呼”一辆轿车从他后面车道飞驰而过。

　　离得很近，他站在这里很危险，要是被撞了，她这个在场目击者势必也会牵扯其中。

　　她实在不想与他有过多瓜葛，只好无奈下车。

　　“你还是担心我的。”杜霖留意到了她刚才看那辆车的眼神，透着隐忧。

　　“我是不想有什么连带责任，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你看不出来吗？”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路旁矮坡下的杂草坪。

　　“有话快说，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她双臂抱胸，离他三米远。

　　他嫌太远，往前靠近了一步，她便跟着后退一步。

　　他放弃了，自嘲地笑了笑，满面愧疚：“心鸥，不知道禾璎有没有跟你说，我和……那个人分手了。”

　　他知道谭心鸥不想听到他前女友兼初恋的名字。

　　谭心鸥当然明白“那个人”指的是谁，但并没作声，只漠然遥望着道路尽头。

　　杜霖也不管她有多冷漠不屑，自顾自解释：“和她同居半年以后，我发现我和她越来越不合。

　　“性格，认知，价值观念，很多都不合。

　　“其实这些早在她最初离开我时，我就意识到了，可是我不愿意承认，只觉得她是为了学业和追求才放弃了我。

　　“我也心有不甘，她是我第一个喜欢过的女人，确实很难忘。

　　“她回头了，我以为自己的心结就解了，执念也放下了，就能重新开始了。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为了一个早该放下的人舍弃了我真正心爱的人。

　　“你走了之后，我才切实感受到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谭心鸥嘴边扯出一抹冷笑。

　　真是讽刺啊。

　　她依然淡漠地望着远处天际，一语不发。

　　杜霖满眼悔恨：“我一开始还不明白，只以为是心里有愧，可那次听说你和黎治在一起了，我的心好痛。

　　“我指责你也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后来回到鹏城，我跟她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吵架是家常便饭。

　　“我和她都累了，最后冷静下来沟通了一次，就和平分手了。

　　“心鸥，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惩罚我报复我都行。

　　“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我会用下半辈子加倍补偿你珍惜你，好吗？”

　　谭心鸥斜眸瞧着他，语气寒凉：“不好。

　　“劈过腿的男人，我绝不回收。”

　　大约是她的眸光太过冰冷，刺痛了杜霖，他脸色一阵灰白，转瞬又涨得通红：“那你能保证黎治不劈腿吗？”

　　她抱着双臂的手紧了紧：“他和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呵！”杜霖脸上满是嫉妒与讥笑，“你以为他会对你从一而终吗？

　　“他那样的浪荡公子哥不知有多少女人排着队要和他上床，他随便看哪个顺眼了就能在外面偷吃，只要他乐意。

　　“你能管得住，能受得了？

　　“别傻了，心鸥。

　　“别说他不一定娶你，就算娶了你，那也不是你想要的婚姻。

　　“早点离开他，我们重新开始。

　　“你以前说过，我完全符合你的理想型，我也一定会给你想要的婚姻生活。相信我。”

　　谭心鸥闭了闭眼，长吐了一口气：“说完了吧？

　　“你的意思我懂了，我的回答你听好：

　　“我，谭心鸥，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

　　“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会再接受你！”

　　说罢不待他反应过来，小跑上车，绝尘而去。

　　“心鸥！”杜霖大吼一声，呆呆凝望着远去的车影，片刻后又笑了，“你还恨我，证明你还爱我，对吗？

　　“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他想起当初，刚认识几天，他便能轻易惹得她脸红心跳，不久就在她眼里看到了爱慕的光。

　　美好的初恋是终生难忘的，她不可能这么快放下他们那段情。

　　她不过是自尊心强，嘴硬心软罢了，他有把握一定会重新拥有她。

　　自以为是！

　　谭心鸥暗暗痛斥。

　　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

　　他说得没错，打从情窦初开时，她便喜欢他那样的男人，连她喜爱的男明星也跟他是同一类型。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理想型会有一天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如果人生能重来，她绝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到了家门口，她拍拍脸蛋，把不好的心情都留在抛在门外，不让不相干的人扰乱她的心神。

　　快四点钟了。

　　谭心鸥滑开聊天页面，看着黎治的昵称。

　　他说他妈妈三点半到，现在接到人了吧？

　　来去匆匆，这么仓促，他其实用不着非来这一趟。

　　那他干嘛要来呢？

　　“要是某个男人这么迫切赶着来见我一面，又不图我的钱，那我会毫不怀疑——他喜欢我。”当晚躺在被窝里语音聊天时，禾璎十分笃定地剖析。

　　喜欢？谭心鸥努努嘴：“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想找你发生点什么，图你的身子？”

　　“如果只是想解决生理需求，他找别的女人不行吗？”禾璎很不认同，“如果非来找我不可，那就是喜欢我，没有别的原因。

　　“——诶，你不是说，你们亲嘴亲了半个小时都没进行那一步吗？

　　“说明，他不只是为了那方面需求来找你的。”

　　真的吗？他是因为喜欢才来找她的？

　　谭心鸥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他会真心喜欢一个人吗？

　　不会吧？

　　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新鲜感作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