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鸥的诺言》忆旎

26、帅

　　谭心鸥还是不想说，但也没有故作无事：“就是想到一些事，心情不太好。

　　“算了，不想了，吃饭吧，不能辜负美食。”

　　她振作精神，把海带丝和鱼丸下在牛油汤里，专心涮火锅。

　　黎治深深看了她一眼。

　　怕他又问，她另起话题：“我们公司下周开年会。

　　“你们呢，开年会了吗？”

　　“还没。”

　　“你们打算去哪儿开？”她忽而眼眸一亮，“你会不会上台表演节目，像他们很多大老板一样？”

　　“让他们各部门自己决定，我不去。”他捞出一片羊肉，蘸了蘸芝麻酱，神色淡淡的。

　　他不明白她有什么事这么不想让他知道。

　　其实，她刚才从厨房去房间的路上，他正好下楼，看见她在打电话。

　　打完电话出来就心不在焉。

　　如果是公事，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想必是私事。

　　是她前男友又来烦她了？

　　那个男人还能这么轻易影响她的心情？

　　他面上没表露出来，只顺着她的话与她闲聊。

　　饭后，见谭心鸥走开了，他去问洪妈：“上午小谭从厨房出来，是不是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知道是谁么？”

　　洪妈寻思了一瞬：“是，我听见她叫了一声‘哥’。

　　“她是独生子女，应该是她舅舅家的表哥吧。咋啦？”

　　“没事，随便问问。”黎治揪紧的心弦瞬间一松，给龚礼发信息：

　　查一下谭心鸥舅舅家的表哥最近是不是缺钱，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很快，龚礼回复：谭小姐的表哥曲鲲名下关联了一家大农场，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拉投资。

　　上个月还联系了我们公司，但项目部评估没通过。

　　按公司流程，项目部评估不达标的项目不会再往上报，也就到不了黎治面前。

　　黎治：把他们的计划书发给我。

　　龚礼迅速把曲鲲农场的商业计划书发到黎治的电子邮箱，并简明概括了内容要点。

　　需要投资一亿左右。

　　这就是她魂不守舍的缘由？

　　黎治坐在电脑前，目光落在农场的资金预算表上。

　　下午积雪开始融化，外面格外冰冷，落地窗上凝着一片雾气，模糊不清。

　　谭心鸥立在窗边，伸着食指在玻璃上随意画画。

　　也不知画的什么，乍一看像花，再看像蝴蝶，最后成了一团乱麻。

　　“你这是什么抽象艺术？”身后传来醇厚悦耳的嗓音。

　　她回眸，对上黎治嘴角温柔的笑弧，有点羞窘：“随便画着玩的。”

　　“给你表哥打个视频。”他忽然正色道。

　　“我表哥？”她不禁讶异。

　　他怎么突然提到表哥？

　　“曲鲲。”他轻轻扬眉，“我上午看到你跟人打电话，是他吧？”

　　他都知道了！

　　她也就没必要再否认了：“是他。

　　“可是他想让我……”

　　“让你找我投资他的农场。”他俊眸洞如观火，却又小心试探，“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抿了抿唇，垂下眉眼：“他那个项目很多投资人都不看好，我爸也不支持，我想到你这里结果也是一样。”

　　“还有呢？”他执意问个究竟。

　　她默然。

　　别的原因她不想说，但他应该能懂吧？

　　“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靠近一步，手撑着窗棂，低头，鼻尖离她前额不到十公分。

　　她微微侧过脸，随意拨开垂到眼前的刘海：“是啊。

　　“本来我们只是短暂地合作演戏，很简单的互帮互利，最好不要牵扯别的东西，尤其是巨额金钱。

　　“你没有义务帮我，我也没有资格要你帮。”

　　她想得倒真透彻！

　　他心弦抽搐了一下，眸色微黯：“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出主意。”

　　“可是，我要是说了，不就等于暗示你拿钱吗？”她眸光偏向一旁。

　　“所以你就干脆自己憋着，电视看不进去，饭也吃不香，就这样自己苦恼？”他忍不住轻掐她白皙可人的娃娃脸，“哪有你这样折磨自己的？”

　　确实挺受折磨的，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刚才她给父亲打过电话了，父亲让她别管。

　　表哥的农场经营有问题，再这么挺下去就是无底洞。

　　她粉红的小嘴抿得泛了白，黎治捏捏她下巴：“放松点。

　　“开视频，我来跟他说。”

　　啊？她心下一惊：“你要给他投吗？

　　“可是我爸说他们农场的根本问题不解决，投再多钱也没用，只会不停地亏本。”

　　“我给他指一条路。”黎治拉着她来到沙发旁坐下。

　　她疑惑地看了看他，拨通了曲鲲的视频电话。

　　曲鲲一上来便问：“心鸥，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谭心鸥往身旁瞟了瞟：“他说想直接跟你谈。”

　　“直接跟我谈？”曲鲲还没太反应过来，黎治的脸庞便进入了画面。

　　“曲总！”

　　“黎总！”见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曲鲲也撇开了个人偏见，面带微笑，“我这边的情况心鸥应该都说了吧？

　　“您稍等一下，我再详细讲一下我们这边的项目规划。”

　　“你们的计划书我看过了。”黎治翻开手机邮箱。

　　谭心鸥诧异地瞪大双眸，他看过计划书了？

　　也对，表哥联系过他的公司，他肯定能调出相关资料。

　　只不过，他什么时候看的？

　　午饭时，他没有追问，她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难道他早就查出来了，还提前做了准备？

　　原来他只是表面没在意，却放在心里了？

　　“我公司的投资业务曲总应该了解过，有机农业暂时不在我们的范围之内。”黎治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不过，我知道豪达的莫总、威顺的张总都对这一块很感兴趣，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投资农业相关领域。

　　“我可以帮你们牵个线。”

　　曲鲲的心情犹如过山车，忽上忽下，俯冲到低谷：“豪达投资我们试过了，被拒了。

　　“威顺一直没给回复，估计也不成。”

　　“按你们现在个计划确实很难吸引他们。”黎治道，“我之前跟他们聊过，

　　“如果你们能调整一下，先主要发展有机茶叶，同时注重有机农产品深加工，改一下经营模式再去跟他们谈，比较有胜算。”

　　曲鲲有些犹豫：“有机茶叶是在规划中，但是很靠后，现在主要是蔬菜和水果。

　　“如果调整结构……”

　　黎治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我只是基于自己的了解给你们一个建议，有八成把握能成。

　　“至于改不改，你们定。”

　　八成把握？曲鲲心头一动。

　　这么高的成功率，他当然很想一试。

　　不管怎样，先拉到这一轮投资，等有机茶叶做起来又能吸引到更多投资，到时再用在蔬菜和水果上。

　　反正都是他们要发展的业务，只是改一下主次和先后顺序而已。

　　可他还不确定其他几个合伙人怎么想。

　　“不用现在答复，你们决定好了再告诉心鸥。”黎治悠闲道。

　　曲鲲笑道：“好，那我先和其他股东商量一下，明天再联系心鸥。

　　“谢谢黎总！”

　　“客气。”

　　视频结束，黎治一转眸，发现旁边的人儿正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圆圆的乌眸清湛透亮。

　　他心田一热，俊脸漾开笑澜：“你这个眼神，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劲吗？”

　　谭心鸥笑着眨眨眼：“是挺不对劲的。”

　　“哪儿不对劲？”他转过身，面向她，打算听她展开说说。

　　“就是很帅啊，帅得不对劲。”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谈公事的样子。

　　虽然只短短几分钟，却教她看得入了迷。

　　“很帅是多帅？”他不依不饶，刨根问底。

　　“就是……”她灵机一动，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自拍模式，对着他的脸，“你看，就是这么帅！”

　　他忍俊不禁，拿开她的手机，倾身凑到她眼前。

　　他越凑越近，她缓缓往后仰，手肘支在沙发垫上。

　　幽冽的男士香氛沁入心脾，她意乱神飞：“你……干嘛？”

　　俊美容颜蓦然停住，他紧紧凝视她双瞳，低语：“你眼里的我，最帅。”

　　天！这男人！

　　她双颊一阵灼烫，周围似有火山熔浆喷发，热浪滚滚，根本受不住。

　　“知、知道了，那个，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她一咕噜滑下沙发，故作镇定地往厨房去。

　　“洪妈在二楼。”他笑着毫不客气地戳破。

　　坏人！她咬着唇腹诽。

　　她不要面子的吗？

　　谁像他似的，脸皮那么厚。

　　噗——

　　想着想着，不禁偷笑了起来。

　　什么叫她眼里的他最帅？

　　他看到她眼里有他了？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她掉转方向，回了自己卧室。

　　年底这段时间，启极策划部比较忙，到了年会这日，大家领了奖金奖品，猛兽出笼似的彻底疯玩了一天。

　　谭心鸥不能喝酒，不然也要像其他同事一样，喝个痛快。

　　当然，她心里还惦记着表哥的项目。

　　表哥与合伙人商议后，决定按照黎治的建议修改计划。

　　黎治帮他们约了莫总，今天见面之后就能知道结果。

　　谭心鸥回到家，一开门，听见客厅里传来黎治的声音。

　　他回来了？

　　她放下包包，小跑过去，耳边又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那你觉得我现在漂亮，还是以前漂亮？”

　　声音听着很年轻，很像在撒娇。

　　他在打电话？

　　她急忙止住步子，只听他低笑了一声：“以前漂亮，现在更漂亮，越来越漂亮了。”

　　“真的吗？爱你！”女孩雀跃不已，那句“爱你”甜得能溢出蜜来。

　　谭心鸥双脚仿佛被无形巨石阻住，再也无法向前，悄然转向另一边她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