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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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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云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愁完后她睡得挺好。
也以为隔天见到二表哥,会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但事实是见到人后,她表现得很有些社牛,迎上去就喊:“二表哥!”
陆从泽看着她,人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问:“你是冯若云?”
“对啊,二表哥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冯若云笑呵呵地说,“其实见到你之前,我也有点担心认不出你,但见了你我才发现,你跟四年前一点都没变。”
见陆从泽似乎有点疑惑,冯若云说,“四年前你和大表哥都回了云省,当时你们全家不是一起拍了张全家福吗?姑父把洗出来的照片挂在客厅里,我每次去都能看到。”
陆从泽恍然,当时照片没洗出来,他就回部队了,期间四年没回去,并不清楚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垂眸打量冯若云一眼,恰好对上她盈满笑意的眼,想她的变化可真大。
上次见面,她还是个胆小柔弱小姑娘。
有时候他都纳闷,人怎么能胆小到这种程度,不过是看他跟人打一次架,就吓得发烧一整晚。
所以当初听他爸说她要到云省下乡,他都忍不住替她愁。
那么柔弱的小姑娘,下乡日子可怎么过?
前阵子接到父亲电话,得知她被人算计,为了避免麻烦,想调职来琼州岛,他更忍不住替她发愁。
见到人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见面时她的模样,可能红着眼,可能抿着唇,可能觉得委屈,也可能感到心灰意冷。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笑。
还笑得这么灿烂,似乎没有经历任何算计,心中没有任何阴霾。
这反差,太大了。
冯若云也觉得二表哥和印象中反差很大。
她和陆从泽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姑妈姑父的婚礼上,当时现场布置挺喜庆,但他站在中间,和周围面带笑容的人似乎都隔了一层。
这不是说他不满父亲再婚,但毕竟是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婚礼,再没心没肺的人,估计都高兴不起来。
所以冯若云对他的初印象,是这人挺冷的。
第二次见面是次年暑假,当时姑父还在沪市,姑妈怀孕身体不太好,停了工作在家休息,怕她孤单,就接了冯若云去陪姑妈。
当时陆从泽已经上高中,因为部队驻扎在乡下,他念的是寄宿学校。暑假学校要补课,她到陆家前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人。
直到有天她午觉睡醒,没看到姑妈,家里也没别人,迷迷糊糊出去找人。那天她走了很久,记忆中似乎出了家属院,经过某个路口,正好碰到他在跟人打架。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一对三。
但他面对围攻,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不管其他人怎么揍他,只认准其中一个,拳拳到肉,揍得人嗷嗷惨叫,血都飞溅出来了。
当时冯若云不过八岁,没经过什么事,看过的血肉翻飞的场景都来自抗战电影,但黑白影像减弱了这种场面的血腥程度。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血,吓得立刻尖叫出声。
后来的事冯若云就不太记得了,只知道那天她烧了一整晚,做噩梦都是陆从泽揍人时的狠戾侧脸。
等她病好,就从姑妈口中得知,陆从泽连着当时打架的三个人,都被扔进了部队训练。
之后没多久,她姑父就轮换去了云省,在那一待就是快十年。
而再听到陆从泽近况已经是一年后,他考入军事学院,成为了一名现役军人。
当时她想了又想,也没把记忆中的那个人,和解放军叔叔联系起来。直到后来下乡,到了云省,看到他穿军装拍的全家福,才对他去当兵了这件事有实感。
只是穿着军装的他,眉眼间虽然少了戾气,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冷漠严肃的,冯若云心里依然怵他。
这会见了人,冯若云才发现他气质比四年前柔和不少,对待她的态度也可以用温和来形容。
冯若云胆子更大一些,寒暄着问:“二表哥你什么时候到的羊城?来车站等多久了?”
“今早到,没等多久。”
“那也很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去驻地就行的,这多耽误你工作啊。”冯若云说着见陆从泽弯腰,伸手提起她旁边放着的藤箱,连忙推拒说,“不用不用,二表哥我自己来就行,我提得动。”
陆从泽心想,你提着藤箱从火车上下来的姿态可不是这么说的,便将藤箱换到另一边,并用胳膊挡住冯若云,说道:“站好!”
说这话时,陆从泽不自觉流露出和手下军人说话的态度,眉毛紧拧,声音严肃。
话落看到冯若云脸上笑容消失,神情似乎有些忐忑。
又想起父亲打电话来,和他确认到羊城的日期时,再三叮嘱说冯若云刚遇到事,为此不得不前往陌生地方,心中肯定彷徨,让他对人客气点,别吓到她。
还旧事重提,说起当初他把人吓得发烧一整晚的事。
想到那通电话,陆从泽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和一些:“爸让我照顾你,你别跟我客气。”
陆从泽这么说,冯若云就不跟他客气了,收回手站好问:“二表哥,咱现在去哪?”
“咱”字听着亲热,但他们不是真有血缘关系,以前更没见过几次,冯若云这么说有套近乎的意思,也显得很自来熟。
陆从泽察觉出来,却没太在意。
他这人话少,也严肃惯了,冯若云自来熟些是好事,至少不用他再发愁怎么跟人交流。
陆从泽说:“船明早出发,今晚我们住羊城这边基地的招待所,你要是有需要置办的,我们可以先去逛一逛,这里离基地有点远。”
坐了几天火车,冯若云觉得自己快臭了,虽然看陆从泽的模样,似乎没闻到味,但她仍想直奔招待所好好洗个澡。
可话到嘴边,她想到陆从泽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人,便试探着问:“大多数东西,驻地供销社应该能买到吧?”
“是这样没错,但一些紧俏货,尤其是女孩子用的,岛上经常缺货。”陆从泽说,“如果你不挑品牌,也可以去羊城基地的供销社买。”
冯若云一听,立刻说:“那我们直接去羊城基地吧。”
虽说难得来一次,冯若云也想在羊城逛一逛,但这不是时间紧张吗?逛羊城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两人达成一致,便出火车站去外面搭公交车。
转了两趟车,他们才到羊城这边的海军基地。
到地方,陆从泽直接带着冯若云去办理入住手续,两人资料都齐全,手续办得很顺利。
房间在二楼,因为是单人间,面积都挺小,家具也少,就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很小的衣柜,没有浴室那些,洗澡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白天没有热水供应,又才开春,哪怕是羊城,用冷水洗澡也够呛。
陆从泽找人帮忙,从后厨提了壶水过来,又去供销社现买了个塑料盆拿给冯若云,让她将就着擦洗一下,要是觉得不够,晚上有水了再说。
冯若云不算挑剔,也知道领情,笑着向二表哥道谢,去公共浴室简单洗了头和澡。
换上干净衣服,冯若云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搓干净衣服回房间晾好,便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精神饱满地和陆从泽一起去隔壁吃饭。
吃完饭,再一起去基地供销社。
羊城这边基地很大,供销社规模也不小,有三层楼,每层五六个柜台,商品种类丰富,品牌选择也多。
进来之前,冯若云还觉得没什么要买的,进来后,她觉得自己这也缺那也缺,手里票证很快捉襟见肘。
于是在逛到卖雪花膏等护肤品的柜台时,冯若云犹豫起来。
这会雪花膏是紧俏货,到了驻地不一定能买到,她有心想多买两瓶,但到了驻地,热水瓶、脸盆、桶、肥皂等生活用品都需要重新购置。
她手里只剩下几张工业票,买了雪花膏,后面就不够用了。
正纠结着,耳边有人问:“怎么了?”
冯若云没多想,说了纠结的点,话音刚落,便见身边伸出一只手,身旁站着的人也开口说道:“那就多买几瓶,我这里有票,不必担心不够用。”
不仅嘴上这么说,他还真放了几张工业券在柜台。
冯若云这才回过神,猛转头看向仿佛镀了层金光的二表哥,受宠若惊道:“这怎么好意思,我可以少买两瓶雪花膏的。”
她可没忘记,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陆从泽却没有收回给出去的票,说道:“没关系,反正我工业券多得用不完。”为了取信冯若云,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工业券。
工业券是按工资比例发放,差不多十块工资一张券,而冯若云的工资刚涨到三十,每月能领三张券。
她有点臭美,总有想买的东西,工业券到手从来隔不了夜。
能兑换这么多全国通用券来羊城,还是因为姑妈姑父支援不少。
而陆从泽手里工业券的厚度,少说有三四十张,冯若云不由流下羡慕的泪水。
二表哥是真有钱啊!
付掉钱和票,等结账的功夫,陆从泽拿着那叠工业券问:“你还有其他想买的?”大有只要她想买,他就给付账的意思。
冯若云觉得,人不可貌相这话是有道理的,二表哥看着冷,但他人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