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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那是他的求救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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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突然外面刮起了大风,风把她桌上的资料全都吹散了,陈诗婷医生急忙关起了窗。
此时此刻,陈诗婷突然想起了林见花说的那个故事,她不慌不忙地捡起了地上的资料。
不久就听见了雨打在了窗户上的声音,滴答滴答作响。
手上突然捡到了林见花的资料。
“不知道林见花怎么样了?”陈诗婷自言自语。他中断了治疗,再也没有来过。
还记得上次李静玲说林见花差不多好了,怎么不来了呢?
算了,心理咨询需要双方的努力,他不来了,我也没办法强迫他来。
陈诗婷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她走出了心理咨询室的门。
陈诗婷走在楼下,碰见了一个熟悉的妇人。她一见到陈诗婷就起身,走到她面前。
“陈医生,你好!好久不见!”李静玲寒暄,眼神闪烁。
“你好,确实好久没见了。”医生出于职业习惯,熟练地回应着。
李静玲似乎特地赶在下班之后来找她,心理明白有事找她。
“有伞吗?我遮你,这天也真是奇怪,莫名其妙的下起了雨。”李静玲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却迟迟不说正事。
“林先生最近怎么样?他好像就来了一次,之后就没再来复诊了。”医生的脑海中浮现出林见花的样子,忍不住直接地问道。
“他……”李静玲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上不好吧。”李静玲的话语中满是支支吾吾,眼神也闪烁不定。
就这表现,陈医生心里一沉,情况估计不太乐观。
“按时复诊对他的病情很重要啊。”陈诗婷有些难过。
林见花当时的状态,陈诗婷知道林见花有自杀的风险。
“他去了青山区那边,我现在也在另一家工作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了。”李静玲苦笑着,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无奈、忧虑还有心疼。
陈医生知道李静玲是林见花的保姆,从小将他带大,相当于他的养母,感情比他亲身父母还要深厚。
“这样啊……”医生心中一沉,原来如此。
青山区最出名的就是青山精神病院,看来林见花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回想起初见林见花时,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出色的编故事能力,让陈医生一时有些判断失误。
究竟他是时云,还是夏花,让陈诗婷分不清楚。
而且他一来就来说故事,不说自己的问题,东拉西扯的。
当时的心理测试结果显示,他有重度抑郁症、轻度焦虑症和轻度躁狂症,虽说不算最严重的那种,但也不容小觑。
林见花是个很健谈的人,咨询时滔滔不绝。
好在咨询是预约制,时间充裕,医生还是耐心热情地听完了他的讲述。
可听着听着,医生就觉得他像是在编一个故事,一个用来掩饰自己真实内心的故事。
“他父亲把他送去了青山。”李静玲的声音哽咽,“我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着他这样,我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李静玲默默地擦了擦眼泪。
陈医生看着李静玲,十分困惑。究竟李静玲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一开始陈医生对林见花的实际情况有了大致了解,她不在意林见花是不是胡编乱造,最怕的是他沉默。
不说话就提供不了信息,自然就没办法了解他的病情。
“这一次,你来找我是为了林见花吗?”陈医生还是问出了口。
“陈医生,我……”李静玲张了张嘴,“我想救他。”
陈诗婷有些惊讶,但也无能为力。
“首先我很感谢你信任我的工作,不过真的不好意思,这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之内了。你应该相信他会好的,也应该相信青山精神医生的工作能力。”陈医生安抚着李静玲的情绪。
她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是林见花选择要去的青山。
“他去的可是精神病院啊,那可不是普通的地方。”李静玲泣不成声。
陈医生伸手轻轻抚摸李静玲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去那里对他挺好的,你要相信他一定会好的。”陈医生明白李静玲思维的局限,更明白她的苦心,进精神病院终究是不被接受的。
“我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的,怎奈他……”李静玲心里清楚,这么说可能有些逾越了。
但林见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看着他如今这样,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日夜辗转难眠。
“是的,我知道。”陈医生帮忙擦了擦李静玲的泪水。她可真是一个朴实的,真正对林见花好的人。
“其实你应该听说了林见花说的那个故事,你不要信他说的。
他从小跟我生活在一起,他母亲跑了,他父亲忙于生意,后来又有了家庭。
他从来没有过女朋友,也没有去过哪里,更不可能去什么草原。
他父亲听说了他跟你说的这件事,说见花被鬼迷住了,还说他发神经。
见花脾气也是很犟,还一直说,顶撞他父亲,最后他们打起来了,一气之下他父亲就把送进了青山。”李静玲拍拍陈医生的手,谢谢陈诗婷的安抚。
陈诗婷没有反驳。她深知,家属的“真相版本”和来访者的“主观真相”往往南辕北辙。
她的工作不是仲裁哪一方更真实,而是理解每个叙事背后的功能:李静玲需要“他没病”的故事来维系自己的付出价值;林见花需要“夏花”的故事来承载无法言说的痛苦。
她作为医生,必须同时听见这两种寂静的呐喊。
“而且没去过现实的草原,不代表心灵没有它的草原。那里可能贫瘠、荒芜、充满风暴,但‘夏花’在那里诞生。否认这个内在现实,等于否定了他整个生存策略。” 但她没有说出口。
对李静玲解释这些,太残忍,也太徒劳。有时,保护一个人的秘密世界,比揭露它更需要专业克制。
原来那是林见花的一场梦,一场欺骗自己的梦。
青山精神病院内
林见花绑在病床上,不吃不喝,脸上满是麻木。
他的脚上吊着营养液,鼻饲管被他拔落在一边。
医疗室内
“他可太难搞了,真的搞不定。”
“是啊,都不敢松开他,他事可多了。”
“又下医嘱插管了。”
“我去吧。”许今夏走进医疗室平静的说。
“你去吧,你去吧!听说上次他来,也是你病人。”程晨仿佛遇到救星一般,急忙把医嘱单和一切准备用具给许今夏,她迫不及待摆脱林见花这个大麻烦。
许今夏笑笑不说话,接过了这一切。
许今夏推着医疗车到了林见花的病房,核对完资料后,对着林见花笑了笑。
林见花看见许今夏弯弯的眉角,浸满了温柔。
“好久不见,林见花!今天由我给你重新插,你要乖乖配合喔!我记得你上次很乖的!”许今夏戴好手套准备进行操作。
林见花别过头去,表示不想配合。
林见花又见到了许今夏,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
那一年,他同样是这样送过来,许今夏悄悄地隔着口罩,甜甜的问他:“怎么样?不舒服吧?你要乖乖配合我们,才能快点好起来。”
她的脸是方圆的,是幼稚的,可爱的,但又是高冷的,疏离的。
她的气质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抽离感,仿佛不是世间的人。
还记得她一笑起来,仿佛脸上冰川融化,阳光仿佛融化了疏离感,明媚动人。一边的小酒窝在笑容中衬托得格外可爱。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一直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许今夏的关怀是他唯一的慰藉。
陈诗婷站在雨中,看着李静玲的背影渐渐远去。
“你应该知道你沉默不说话,我也没办法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也许你应该走出去交交朋友就会好了。”
“你要是信任我,可以和我说说话,聊聊天,跟我倾诉一下。”
“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太危险了,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林夏花,不要!”
“这是一场生存焦虑,你不承认你自己!”
“除了你奶奶,你好像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其他人?”
“时云,你应该早知道他是谁?这是一个危险的方法。”
“你不想死的,这不是一个想死的人应该有的表现。”
“林夏花,放过自己,放过自己吧!”
她心里明白,林见花的故事不过是一场梦,一场用来掩饰内心痛苦的梦。 但她依然希望,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救赎。
“不要……”
看着李静玲远去的背影,陈诗婷没有动,雨丝冰凉。
她清楚地知道,从林见花被送入青山的那一刻起,她的工作就已结束。
伦理守则像一堵玻璃墙,隔在她与“拯救”的冲动之间。她可以分析,可以建议,却不能越界去扮演拯救者。
“精神病院……” 她默念。
那里遵循的是另一套逻辑——生物医学和风险管控。她所珍视的“故事”、“隐喻”、“意义”,在那里可能被简单地判定为 “需要用药镇定的精神病性症状”。
这种系统间的断裂,有时比疾病本身更让她感到一种专业的无力。
而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未来某个讲座上,用“林见花”这个化名作为案例,告诉同行:“当一个人用如此诗意的语言描述痛苦时,请先别把它当作妄想来消除。那可能是他仅存的、与自我保持连接的脆弱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