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总盼着守寡》沅雾

24、上门恭贺 ……

　　听到其他同僚的恭贺声时，崔绗还误以为是自己耗神看书太久听觉有误。

　　但见一个个恭喜的笑脸不似假的，原本温和的脸瞬间冷下来，瞬间把不熟悉他的人吓得半死。

　　见状，同在崇文院的同侪们匆匆说上几句恭贺之词，纷纷转身离开。

　　世人皆知崔学士备受官家宠信，此前一直困扰崔学士的婚姻大事终于得以解决，本想恭喜一番，现在看来是拍到了马腿上。

　　崔绗由于宗室的身份和身体孱弱，在崇文院内相交甚少，唯有校书郎楚恒一人能偶尔说说话。

　　楚恒隐隐猜到好友是因何不喜，但他身为朋友，还是挺理解淑慧长公主的做法的。

　　若是可能，他也希望好友余生不是孤苦一人。

　　他放下手中的藏书，来到好友身旁轻声安慰，“长公主爱子之心世人皆知，寻安你万不能恼了。”

　　劝慰的话并不能使崔绗安然接受圣旨，他放下书册，抬头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不过今朝薄命人，岂能连累一位女子韶华？我这就去和官家剖白一番，势必要请官家收回成命。”

　　不等楚恒相劝，崔绗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突然的疾步行走瞬间引起身体的强烈反应，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仿佛要将体内的肺部一同咳出来似的。

　　楚恒一想到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经此一朝估计又要在床上躺上几日才能恢复，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作为外甥，崔绗拥有觐见特权，不过在偏殿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见到了昭元帝。

　　昭元帝很清楚外甥为何而来，面上却表现得茫然无知。

　　类似情景崔绗不知见了多少次，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开门见山地说正事，只怕又要被舅舅蒙混过去。

　　“禀官家，下官请求您收回成命。”

　　说罢，作势就要掀起衣服下摆跪下。

　　伺候昭元帝多年的内侍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体弱的崔绗跪下，反应迅速地将人扶住，半抬半拖地请到一旁椅子上坐下，并奉上崔绗常喝的药茶。

　　熟悉的场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昭元帝依旧兴味十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外甥脸上因无可奈何气出的一抹血色，但也不敢真把外甥气坏了，不然妹妹得找自己算账，母后也不会饶过他。

　　于是挥挥手把殿内的侍从赶走，走下来坐在崔绗上首，无奈地说：

　　“你知道的舅舅也是没办法，你母亲和外祖母都一直惦记着你的亲事，母后更是说若你生前身后皆是孤苦一人，就要找朕算账，朕也难啊。”

　　一朝天子做出如此情态，叫外人知道只怕会吓个半死。

　　但早已司空见惯的崔绗根本不会听信舅舅故作可怜的言辞，他温和的眼眸发出一道受人背叛后愤怒的火光，不满地说：

　　“舅舅您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因我一人耽误其他女子一生。”

　　闻言，昭元帝表情认真地点点头，“没错，朕是答应过。”

　　“您言而无信。”

　　一听这话，昭元帝当即抬手制止，“朕一言九鼎，并未违背诺言。”

　　“那您为何赐婚？”崔绗眉头夹的更紧，赐婚的圣旨刚赐下，现在又说没违背诺言，简直是把他当成了那些容易哄骗的人。

　　昭元帝看着外甥气懵了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但也担心真的把人气坏，立即将自己赐婚的正当理由说出来。

　　“当初朕许诺的是不会因为想让你成婚而随便赐婚，让其他女子耽误一生。但今日给你赐婚的乔四小姐不同，你母亲说了，她对你用情至深。若是不能嫁给你，宁愿常伴青灯古佛。”

　　最后一句话犹如寺庙古钟敲击后产生的回声，一直在崔绗的心尖来回飘荡。

　　他完全无法想象世上怎么会有人对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用情如此之深，尤其是那男子还是自己。

　　从小到大，崔绗不知道听过多少人对他的夸赞、奉承、仰慕之词，但只要他一离开，大家私下立即会流露出可惜，甚至嫌弃的神色。

　　想到舅舅转述的母亲说的话，他不禁思索：世上真会有如此至情至善之人吗？

　　（乔思妧：没有！）

　　忠勇侯府

　　乔思妧跟随祖母、父亲、大哥一同焚香祭祖后，总算是可以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

　　听荷轩内的女使婆子哪里能得知崔绗的具体情况，只知道自家姑娘被官家赐婚，当即一起行礼祝贺。

　　“恭贺姑娘大喜！”

　　对于乔思妧而言，的确是大喜事一件，当即对着负责管她私房的紫苏吩咐道：“今天听荷轩有喜事，每人赏半吊钱。”

　　“多谢姑娘！”下人们高兴的合不拢嘴，半吊钱都赶上一等女使的月例了。

　　常常在外行走的紫苏和金橘脸上却挤不出多少喜色，只是看着自家姑娘真心实意的高兴，慌乱的心稍微平定一些。

　　进入内室，乔思妧浑身像没骨头似的躺在贵妃榻上，慵懒闲适。

　　紫苏慌乱地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急匆匆朝姑娘奔去，凑在耳边低语，担忧地说：“奴婢听闻崔公子体弱，估计没几年好活，娘子您要不想想法子求侯爷退了这门婚事吧？”

　　紫苏显然是担忧过度理智全无，只看接圣旨时忠勇侯的态度就知道她的做法绝不可行。

　　乔思妧明白紫苏是为自己好，但她所求的东西并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她安抚似的揉了揉紫苏的头顶，笑道：“这可是一门顶好的婚事，我为何要退？”

　　“姑娘！”紫苏面露惊恐，误以为自家姑娘被谁使了厌胜之术，不然怎会说出此等违背常理的话？

　　有些事只能自己知道，绝不能说出来，哪怕是忠心耿耿服侍近十年的女使。

　　乔思妧思索片刻，反问道：“你觉得是依从母亲的命令嫁给姐夫好，还是圣旨赐婚好？”

　　若要紫苏说，都不好。

　　姑娘好端端的侯府贵女怎能当续弦？或者是当寡妇呢？

　　但硬要二者择一，她估计会选择前者。

　　可她服侍姑娘多年，清楚姑娘肯定不会选择前者，嫁给自己的亲姐夫。

　　虽说从古至今无论是姑侄侍奉一人，亦或是姐妹服侍一人，如娥皇女英，但姑娘必定不愿意，甚至对此很是厌恶。

　　如此一来，反倒是赐婚更合姑娘心意。

　　思索一番后，紫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说辞是多么的异想天开，羞愧地低下头，对着姑娘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乔思妧潇洒地摆摆手，沉浸在梦想成真的畅快中，美好的日子就这样向她奔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忠勇侯府上上下下将乔思妧被赐婚的喜事反应过来。

　　忠勇侯定下晚上全府一起庆祝，下人们也不例外，他大手一挥，决定下人们本月银米翻倍。

　　傍晚萱草堂。

　　阖府齐聚，就连早上面色不佳的余氏也来了，让被许可参加家宴的许小娘偷偷好一顿观察。

　　见大娘子脸上丝毫没有异色，甚至看起来气色更好，不由得感叹：大娘子真不愧是大娘子，仅是识时务这一项本事就够她学的。

　　为了女儿，她咬着牙齿上前恭贺，“夫人大喜，四小姐得官家赐婚，此等殊荣，汴京少有。”

　　余氏点点头，喝下一口酒，算作回应。

　　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她有多难过，长女的谋划落败，她该选谁呢？

　　觥筹交错间，余氏的视线扫过府上六位小姐所在的方向，将在坐的六人看得一清二楚。

　　乔思妧才不管那么多，婚事定下，母亲拿她没辙，对着丰盛的晚膳大快朵颐，尽情享受。

　　这让想要出言安慰的乔思筎和乔思蘋不知从何下手。

　　乔思菡看见两人的举动，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声，真是蠢笨如猪，四妹已然有了好的归处，两个连未来都不知道主动争取的人，与乞丐可怜千金何异？

　　总得来说，忠勇侯府的庆贺家宴很圆满。

　　今日是自家人合上门庆祝，翌日开始，一些和忠勇侯府亲近之人纷纷开始上门庆贺。

　　其中就有乔思妧的外祖余家，一直想要上门却不得许可的姑太太乔絮芳一家三口，以及隐隐出现嫌隙的武定侯一家。

　　一时间，忠勇侯府热闹非凡，老太太的居所萱草堂更是一等一的热闹处。

　　作为赐婚的主角，乔思妧一大早就被祖母派来的人仔细打扮，务必要让她在今天的见客中不露一丝错漏，丢侯府和淑慧长公主的脸面。

　　每一个上门庆贺的女眷都会被请到萱草堂，乔思妧每见一批人都要行礼问安。

　　而大家的回应基本上大同小异。

　　“真是一等一的出挑标致，怪不得淑慧长公主会亲自请旨赐婚。”

　　“老太太跟前竟养着如此出彩的姑娘，也不叫多出门见客？我这手真是慢了一步。”

　　“我可是听说过四姑娘常常供奉佛经，写的一手好字，不知可否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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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奉承声不绝于耳，乔思妧只觉得自己笑得脸僵了，耳朵也快吵聋了。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人身上的精气神接近耗尽。

　　明老太太见状，连忙出声道：“厅内不少年轻姑娘，岂能辜负春光？正好我们府上园子生出不少春色，叫四丫头领着大家一同逛逛。”

　　众人纷纷笑着答应，能让自家小辈和乔思妧亲近交好的机会不可多得，自然不愿错过。

　　终于可以解脱的乔思妧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气，回听荷轩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出现在园子里。

　　此时，前来庆祝的姑娘们都被几个姐妹好好陪着，或是垂钓，或是打捶丸，或是谈笑，画面和谐美好。

　　乔思妧的出现引来不少人注意，她一一招呼一声后，出现在外祖家表姐妹歇息的亭子里。

　　和其他羡慕中夹杂着可怜的眼神不同，余家三姐妹是完全为乔思妧感到可惜。

　　只恨佳人错付！

　　但她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挽回，只能轻声安慰。

　　“元娘，我打听到崔公子为人清正，你嫁过去必不会受欺负。”

　　“听闻崔公子俊秀无双，不算元娘你明珠暗投。”

　　年纪最小的余琬却藏不住那么心事，哽咽地说：“若是往后表姐想要再嫁，我把我弟弟留给你。”

　　此言一出，瞬间惹得乔思妧笑出泪水。

　　余琬的弟弟不过垂髫小儿，想要和她成婚估计还要等个十年八年的，如何不惹人发笑？

　　知道大家是真心为自己担忧，乔思妧眼神清明，表情认真地说：

　　“你们不必为我担忧，崔玉郎妖颜若玉，才学出众，我一个并无才名的贵女嫁给他，是辱没了他才对，你们该为我高兴。”

　　三人诧异地对视一眼，看出乔思妧说话不似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整个汴京的贵女都清楚一个事实：崔家玉郎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人选。

　　只可惜天妒英才，叫人短寿。

　　所以余家三姐妹对乔思妧的说话认同的同时也有些惊讶，心中不禁冒出和淑慧长公主一样的念头：元娘真是用情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