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花束 “阿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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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山。
此时正值深夜，林中的树影被风吹得张牙舞爪，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魂般，好似只要他们再用力摇摆些，就能将那慌不择路奔跑着的人勾扎住一口吞下。
噗通一声黑影摔倒在地，紧接着又哆嗦着起身，连滚带爬的往前跑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大汗淋漓的慢慢放缓了脚步，两条腿打着摆子跌坐在了一棵枯倒的树干上。
大口喘了几十下，吴康才想起来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满脑子都是“我杀人了”后的恐慌。
原本向屠宰场老板求来的那把枪是为了防身用，只是想在关键时刻吓唬吓唬对方，没想到枪竟然响了，他竟然杀人了。
意识到这点的吴康全身开始发起抖来，刚被拭去的汗再一次冒出。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嘴里喃喃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吴康惊的打了个冷颤，然后，他嘴里的话就变了。
“不，不，不不不，我没有杀人……江娃说的对……她不是人……她是狗……她是狗……她不是人……”
不断为自己洗脑着，吴康渐渐冷静了下来。微风吹在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上，他后知后觉到冷了。
呆了下，伸手将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借着一点点月光确定了下上面的内容，良久，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把东西折叠放好，吴康寻了个稍微粗的树枝做拐杖，辨认方向后朝着岚山深处走去。
……
纯实木办公桌后，男人似笑非笑的用手指一下下敲着座椅扶手。
“你说的都是真的？”
站在屋子中央的吴康咽了咽唾沫，低垂着的脑袋更低了些，想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尊敬。
“真的，鸿哥，我当时原本要回来基地，但因为天黑看不清路才跌下了山崖。”他说着摸了下右腿，“这只腿，也是那时瘸的。”
“我在山崖下面躺了整整三天，要不是附近的村民发现并救了我，我肯定是活不了的。”
被叫做鸿哥的男人放下架起的二郎腿，气定神闲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被按住的吴康下意识抖了下。
“那东西呢？”
吴康愣了下，声音有些哑地问：“……什么东西？”
鸿哥淡淡笑了下，掌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亲和的样子说：“阿康，之前的那场车祸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既然想留下，那就必须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他凑近吴康道，“你说是不是？”
低着脑袋的吴康额头青筋微起，他眯了下眼睛，从屁股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纸递给了对方。
看着那些四周早已起了毛茬并且有些损坏的纸，鸿哥露出了满意的笑。
他接过纸张翻了翻，确定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对着面前的吴康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说罢踱着步坐到了桌子后的老板椅上。
“那我是不是能留下了？”吴康抬头眼露希望地问。
鸿哥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说你能留下了？”
吴康懵了：“您刚不是答应我……”
“你说这是你的诚意啊？”男人笑着点了下被他放在桌子上的纸，道，“不，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是你的诚意。”
吴康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以他目前被通缉的状况，留下来继续为对方卖命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得很好，自己在基地干一些搬运看守的活，还能有钱照顾到住在岚山村的母亲。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对方并没有答应自己。
他在心底嘲笑了声，吴康啊吴康，你也真是蠢，对方原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让他念旧情留下自己，还不如直接去警局自首来得痛快。
“不过——”
吴康吴康猛地抬眼看向桌子后的人，他知道有了转机：“鸿哥，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让我留下，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男人仰着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漫不经心道：“看在你跟了我好几年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次机会。”
吴康的眼中迸|射|出一丝希望：“您说！”
“听说你有个发小，叫谢清，只要你能把他拉进来为我所用，那么你就可以留在基地了。”
闻言吴康瞪大的眼睛慢慢落了下来，他用手搓了搓右腿的裤缝，斟酌着词说：“鸿哥，谢清他脾气倔难管理，还是个整天坐办公室的，您看要不换个人？我心里有好几——”
“不。”鸿哥打断他，“就要谢清。”
“可他真的不适合咱们这行。”吴康绞尽脑汁想着拒绝的词，但却被对方一个抬手挡了回去。
“你知道的，我看人一向很准。”说完鸿哥顿了下，道，“阿康，我知道你重情义，可你不为你自己想，那你的母亲呢？”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吴康沉默了下来。
几分钟过后，他问：“如果我用尽了手段他都不来怎么办？”
鸿哥摩挲了着脖子上的玉吊坠看向窗外，似感叹地说了句：“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可怕啊……”
“您说什么？”
男人回看他，淡漠道：“他不来，那就杀了。”
！
“不行！”
沙哑的破音高喊出声。
鸿哥两手一摊，笑着耸了下肩膀无所谓道：“看你选择了。”
吴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而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步伐坚定的上前靠近对方，压低声音说：“我用一条消息换谢清，您看值不值。”
男人摩挲着玉坠的手停了下来：“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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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小时前。
豆腐趴在阿岚身上痛哭流涕，刚才鸟兽散的猫狗听到她的哭喊，大部分都停下脚步扭头望向阿岚，有胆子大的已经转身朝她们身旁走去。
就在奶牛猫嚎呜着时，一声小得不能再小的“嗯”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豆腐她立马止住哭声，四肢凌乱地扑到阿岚的侧脸上，颤声期待地叫了句：“小妹？”
整个人趴在地上的阿岚忽地猛烈咳嗽了起来，气息扬起一小片黄土。
豆腐的眼睛睁到了极限，静待几秒后，她惊喜地大叫：“小妹你活着！”
随后又急切地问，“我看看你伤到哪了？！”
连续地咳嗽后，阿岚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按在胸口感叹了句：“……吓死我了。”
正急得团团转的豆腐懵了下：“啥？”
阿岚擦了擦脸上的灰，在奶牛猫炸毛的脊背上安抚地顺了顺，“我没事，吴康没瞄准，打到了我的脚边。”
“那你怎么倒地上了？”
阿岚眨了眨眼，诚实道：“腿软了。”
豆腐一脸黑线：……
左右看了眼，没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阿岚问：“大黄呢？”
一直守着她的五红犬春花忙扬声道：“老大，他去追吴康了，要不要我让狗把他叫回来。”
阿岚思索着摇了摇头：“不用，派狗子给他说，佯装跟丢再悄悄潜在他周围，如果我没猜错，吴康应该是往‘白房子’去了。”
春花干脆道：“是，老大。”
“等等。”
“老大，还有什么事？”
阿岚起身揉了把她，说：“告诉狗子们注意安全，比起知道地址，我更希望他们平安回来。”
五红犬的眼中有泪花泛起，这一次她应得不仅干脆，还响亮：“是！老大！”
夜深人静，众猫狗四散回村，阿岚肩顶着豆腐，借着暗沉的月光慢慢走回家，翻墙越窗，动作一气呵成。
在刚翻过窗户时，豆腐“咦？”了声：“我走时没关窗吗？”
换着鞋的阿岚侧头：“大姐，怎么了？”
“哦，没事。”
这几天事情太多，大概是自己记错了吧。豆腐甩了甩身体，埋头给自己舔了会毛，然后跳到床上，找了个松软的地转了几圈趴下了。
早上十点多。
郑一炳挂掉电话，看向用眼神询问他的谢清道：“幸好昨晚给姑打电话打得及时，今天一早他们果然去找她了。”
“姑怎么说的？”谢清问。
提起这个，郑一炳来了精神：“我姑非但没有借钱给他们，还向他们索要这些年来抚养我的费用。”
讲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到我爸那张脸是如何憋屈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闻言，郑一炳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了下来。
一旁时刻关注着手机的谢清按亮屏幕看了眼，没有消息，正要息屏，一条信息嗡嗡传了过来，他点开。
泰山不敢当：你说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不过今天不行，恒子家出了点事，我得先过去
谢清打了几个字发送。
山间青雾：大概得几天
泰山不敢当：最多三天必有结果
山间青雾：成交
他的消息发过去后，对面的何启泰发了个特别风骚谄媚的献吻表情包过来，上书文字：合作愉快。
谢清的指腹在输入框上停顿了几秒，没回他。关掉手机，他抬头问：“大饼，想好了吗？”
郑一炳拧着眉犹豫：“如果这样做了你怎么办？还有阿岚呢，你不是要买房买车吗？”
谢清面不改色道：“已经办好了。”
“办好了？”对面的人不可思议地问，“意思是你买房了？卧槽？哥们，你认真的？？”
谢清看了他眼：“认真的。”
郑一炳想起了昨晚在他房间发现的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苍凉。
别人都已经按照标准严格执行了，他却还在原地踏步，不光踏步，还有了要倒退的趋势，
望着对方呆滞的模样，谢清问：“你相信我吗？”
郑一炳下意识回：“那还用说，肯定相信啊。”
“那就按我们昨晚商量好的方案来，我出钱把超市买下，让你爸妈无利可图，等他们走后，我再卖给你。”
说完他补充了句，“阿岚的事，和奶的医疗费养老费我已经留够了，你不用担心。”
“可……”
谢清将自己的手机打开扔给郑一炳：“何启泰已经答应帮忙了。”
郑一炳眼睛盯着手机往下滑动着，从两人昨晚的对话到现在一条条看完，然后眼眶泛红的噗通一声就要跪在对方面前，被眼疾手快的谢清拦住了。
“哥们你别拦着，今天我非得给你磕一个不可！”
谢清抓着他胳膊将他撂在沙发上，皱眉问：“我帮你你竟然想让我折寿？”
“没门。”
郑一炳呆愣了下，然后破涕为笑地抹了把眼角的泪花，起身抱着谢清邦邦在他背后捶了两拳，语气感激道：“好兄弟！有你这辈子知足了！”
谢清忍着疼推开他：“别肉麻，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我每月去何启泰公司上班的那半个月，你得帮我照顾我奶。”
郑一炳狂拍胸脯表示没问题，毕竟谢清可是为了他弟的事答应了去何启泰的公司上班，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照顾对方的家人。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会让奶过得开开心心的——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注意她的高血压，盯着她的饮食穿衣日常锻炼，放心放心，绝对没问题！”
谢清“嗯”了声：“手机给我。”
郑一炳的眼睛停留在最后那个抽象表情包上：“你怎么不回他？”
说罢由着那股兴奋劲还没消散，哒哒哒搜了个比对方还不要脸的“合作愉快”的表情发了过去。
“嘿，不用谢我。”
谢清一言难尽地夺过他手中的手机低头查看。
泰山不敢当：？？？
谢清叹了口，打了两个字发送。
山间青雾：误触
解决了一桩心事，郑一炳整个人松懈了下来，看着那扇从早上就没有打开的卧室门，问：“阿岚还没起来？”
谢清斜了他眼，郑一炳立时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自己闭嘴，他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阿岚的房间，来回几次后，成功引起了谢清的注意。
“想说什么？”
郑一炳又做了个拉开拉链的动作，目光闪烁道：“那什么，阿岚没劝你吗？”
谢清蹙了下眉：“劝什么？”
对方指了指他的胳膊：“劝你不要……以毒攻毒。”
看向他的谢清神情一僵：“你给她说了？”
“没没没。”郑一炳忙解释道，“我当时在平市碰到阿岚后，只给她说想让她回去看看你，顺便劝劝——我没说你的具体情况，她应该不知道。”
望着对方一脸颓然的样子，郑一炳降低声音叫了声：“阿清？”
谢清摆了摆手：“你的事不是还要跟路英说？现在就去吧。”
“哦是要说。”郑一炳反应过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你没事吧？”
“没事，你去吧。”
“真没事？”
“没。”
郑一炳一步三回头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出了门去到隔壁，将空间留给了他。
这一觉，阿岚睡到中午饭点都过了才醒来，挠了挠乱遭的头发，她伸了个懒腰，下床穿着拖鞋打开房间，下一刻，琥珀色的双眼就跟那双墨瞳撞了个正着。
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了会，最后还是谢清先移开了目光。
“饿了吗？”他问。
阿岚用手顺了下头发，说：“饿了。”
“嗯。”谢清又将眼珠转了回来，看着她说，“想吃什么。”
阿岚：“随便。”
说完她绕开对方朝卫生间走去，扎头发，打开龙头洗了个手，然后挤牙膏，抬头，看着跟着她一路走过来，又盯着她刷牙的谢清问：“干嘛？”
谢清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卫生间门口，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刷牙吧。”
收回视线，阿岚刷完牙，又用洗面奶洗了脸，擦干，将谢清给自己买的面霜挖出来一块涂抹在脸上，最后松开头绳梳了梳头发，扎紧，双手抱胸与站在门口的谢清对视。
谢清侧了侧身体问：“要出去吗？”
阿岚：“要上厕所，你出去。”
对面人的眼皮一敛，说了声“抱歉”后将门带上了。
上完厕所的阿岚一拉开卫生间的门，就在旁边看到了靠墙等着的谢清，她不解地挠了挠脸，问：“你也要上？”
“不。”谢清站直身体说，“不是饿了吗，去餐厅，我给你做饭。”
这顿饭做得可谓是相当慢，慢到阿岚都看不下去了，她系着围裙走进厨房：“碰水的我来吧。”
然后不等谢清同意，直接从他手中接过洗了十来分钟都还没洗完的黄瓜。
两人在厨房待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把午饭加晚饭做了出来。
等吃完饭收拾完，已经暮色四合皓月当空。
看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的换洗衣物，阿岚语气犹疑地问：“你要去洗澡？”
微长的刘海遮住了谢清的黑瞳，使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他“嗯”了声，说：“你等我下。”
阿岚歪了下头，“哦。”
水声响起。
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抚摸着手腕上的蓝色星星沉思，阿清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就好像……
“喵。”
“小妹。”
豆腐四肢倒腾着跑进客厅。
阿岚回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姐。”
“大黄的人传来消息，他们找到‘白房子’的位置了！”
阿岚的心顿时怦怦跳了起来，在原地愣了两秒，她冲进卧室特种兵式的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和鞋子，门都没来得及关，直接就往大门口冲去。
“阿岚！”
一声急促的喊声叫停了她的脚步。
已经跑到院子里的阿岚扭头，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门口的谢清。
虽到深秋，但他还是只穿着件灰色长裤和白色短袖，一副清爽干净的模样，可未擦干的短发时不时有水珠滴落在上面，浸湿一小片略深的圆点。
“阿清，我有事得——”
“阿岚。”
谢清叫了她声，平时那双冷静自持的黑眸此刻透着一丝恳求。
“能不能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望着对方，阿岚竟然有种他快要破碎的错觉，脚尖不由自主就往谢清的方向转了过去。
“好，你说。”
听到她回答的谢清立刻转身进到自己卧室里，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大捧花束来到她面前。
这捧花并无包装纸，以清新淡雅的浅蓝深蓝色小飞燕为主，白色雅致的风铃花为辅，再加以轻盈蓬勃如绿雾般的喷泉草和线条优美的雪柳叶，使得整束花呈现出一种自由充盈，无拘无束的感觉，只是可惜小飞燕花期短，已经有了要掉瓣的倾向。
月色溶溶，渐凉的微风轻轻吹过两人之间，将花束上极淡的香味扩散开来。
谢清就那么捧着这束花，一双如深渊的黑瞳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
“阿岚，我喜欢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