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开摩托车的狗

1、重逢 寒冬腊

　　寒冬腊月天里，冷风寻着一丁点缝隙就能穿进人的骨头缝里，直冻得人手脚僵硬，鹿城的天，好像一直都这么冷
　　陈灿白站在路边，指间点着一支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却并没有吸一口的意思
　　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全身裹紧了也不能阻止这股冷空气
　　他被冻的思维都忍不住僵硬了，脸色有些发白，仰起头朝着天呼出一口气，见出现一团白雾，复而掐灭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内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他面前，车门关上，这是他的经纪人，陈森
　　此刻正喋喋不休地讲着话:“灿白，这次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我都打听过了这次的秀场总选是个风评不错的，为人也比较正派”
　　陈灿白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此刻叫车里的暖风一吹，才似活过来几分
　　他把手揣进暖手袋里，狭长而上挑的眼睛自带着含情脉脉，一张脸长的又纯又欲，望过来的时候，像带着勾子一样
　　他从车窗上移开视线，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眼睛跟陈森对视着，看上去神情很认真，陈森叹了口气，就是这性子太沉闷了点
　　起先陈森刚接手陈灿白的时候，兴奋的不得了，就这张脸是他从业以来少见的美，还很有灵性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冲着这张脸也是能吸不少粉的
　　但陈灿白这人相当执拗，不接来路不明的资源
　　干他们这一行的少不了得出去接酒局，让他喝酒可以，但要是挤眉弄眼地说些潜规则可就不行
　　陈森带了他三年多，知道他在某些方面执着的可怕，虽然有些闷，但还算热心肠
　　这样的性格固然好，可在这职场上就是相当得罪人的
　　尤其是顶着这张脸，前两天去秀场排练，碰上个财大气粗的老板，直言不讳地让陈灿白跟了他
　　陈灿白入行三年半，免不得碰见这种事，他顿了顿
　　委婉地揭过这个话题，那老板不再多说他们也就松了口气
　　谁料这老板等人下了秀场直接将人带走了，对他上下其手，混乱中陈灿白失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瓶子
　　这下可了不得了，这老板恼羞成怒当场放下狠话说要封杀他
　　陈灿白也不是傻的，他自然随身携带着微型摄像头，拍下来了这一切
　　但事业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影响，那大款家里有点关系，秀场的人不便再留他
　　这陈灿白也理解，于是主动自己收拾东西离开
　　秀场负责人将钱打给了他，陈灿白走的第一场秀就是和这个秀场合作的，他们比较熟悉
　　她欲言又止地拍了拍陈灿白的肩膀，陈灿白朝她扬起个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最终钱退回去了一半
　　陈灿白业内口碑很好，人负责又配合，合作过的人都很喜欢他
　　但都不乏一句话:木头美人
　　他自然也听过，只是一笑置之，他并不是木头，只是有些东西他不愿意去做
　　至少知道和不去做是两回事
　　陈灿白晃神地看着车窗上画出来的两个小人虚影，分神去听陈森讲话时已经模糊掉了
　　他垂下眼睛，将那车窗上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去
　　鹿城有家很有名的酒楼，大多想彰显身份的人都会来这里
　　所以这酒楼身价也日渐水涨船高
　　陈森还在絮絮叨叨，陈灿白耐心地听着他讲
　　其实还是老掉牙的事情，例如去了要热情点，别让酒杯离开自己的视线，别喝的那么急，有些事情忍忍就忍忍
　　陈灿白一一应下，他知道陈森是为他好，他人品不错的
　　这次这么着急也是因为被迫从秀场离开后又连续被截了好几个合作，所以忧心忡忡，失了分寸
　　模特这工作，本身就竞争激烈，你一日不上秀场，就一日有新人上来
　　最顶级的模特或许不怕，但陈灿白没有那么大能力，他只能抓住每一个机会，不仅为他，还为了报答恩情
　　这年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少见
　　陈灿白理好心绪整了整衣服，和陈森一块踏入包厢
　　包厢很大，里边正推杯换盏，说的是不是真心不知道，但面上都和和气气的
　　他们俩进来没激起来多大水花，这的人都见惯了的场面
　　多的是小明星小网红等这些不出名的过来求资源
　　愿意豁出去的，受的苦少点，那种倔的，就得掂量掂量了。喝酒喝到胃出血从这屋里抬出去的也不少
　　这些人虽不算什么大人物，可从他们中牵线或是指缝里漏出点什么来都是相当丰厚的了
　　这儿渐渐成了心照不宣的地方，有着种人均保持的潜在规则
　　你要资源，可以
　　但你得让我看到你能给我的利益，你这个人的价值
　　商人重利，他们自然也会掂量着看哪个值得投资
　　包厢挺大，听说还是三个包厢连着打通了的，宽敞明亮，富丽雅致
　　里边桌子不多，只三四张圆桌，但每张桌子都相当大
　　陈森给他找的那人就是靠近门口那一桌上的总导演，孙庆
　　T台模特要求高，孙庆又是比较挑剔的那种
　　离今年男士春季大秀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压轴的模特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满意的
　　孙庆烦的不行，主题是展现变换之美，其他人表现还行，唯独那压轴的，就差点灵气和天赋
　　也是今天有个人打包票，说给孙庆介绍个人，他一定满意
　　他们两个是老朋友了，能让郑源夸赞的该是有几分本事的，说实话他们俩能处成朋友也是因为为人都挑剔
　　孙庆就耐着性子在这等
　　“哎呦郑哥，我们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陈森挂着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们不仅没迟到还早到了半小时
　　“别说这场面话了，灿白呢快让你孙导看看，满意了这活可就是你的了谁也抢不走”郑源半开玩笑的讲
　　有几人脸色变了，陈森听了，忍不住面色一喜，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孙庆点头，那这秀就得是陈灿白来走了
　　谁来也不好使，他感激的向郑源点头，郑源摆了摆手
　　他跟陈森从前也合作过，跟这种知道分寸的人合作总是舒心一些的
　　更何况他倒是真的对陈灿白有点惜才之心，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免不得对有相同经历的后辈多点关注
　　“走两步”孙庆开口
　　陈灿白从阴影里走出来，羽绒服和围巾在进包厢的时候就脱掉了
　　身上穿的是最能体现线条曲线的贴身衣服
　　他的台风很稳，似乎和没动作前的木讷表情不一样
　　孙庆眼神微动，有些人天生就是吃模特这碗饭的
　　不说身材和脸，只这独一份的灵气就让人移不开眼
　　“你入行几年了”孙庆问
　　“三年半，过了这个年就是第四个年头”陈灿白诚实回道
　　孙庆笑笑:“既然来了，那就别傻站着了，坐下歇会吧”
　　陈森高兴地快蹦起来，这场秀走下去，即便那大款再想做点什么，有孙庆在，也得退让几分
　　陈灿白懂这些，挨着敬酒，这两年酒量上来了，胃却有点不行了
　　他不动声色地捂住胃部，陈森在跟郑源讲话，他们从前是高中同学，有着这情分在，到底是比其他人近了点
　　“哎呀别说那个了，你倒是挖到了个宝呢”郑源跟他碰了碰杯
　　陈森笑着摇头:“哎呦，他还年轻呢，你要是真这么惜才不如多让他展示展示？年轻人嘛”
　　他嘴上这么说，倒是一脸骄傲，郑源知道他的性格，还真跟他讲起来目前市场现状
　　两人看陈灿白，怎么看怎么满意，谁不想带个知恩图报的徒弟
　　不是说一定要报恩，至少说出去不会有人指点说他瞎了眼，费劲吧啦培养出来个白眼狼
　　陈灿白敬过一轮酒，终于得了空，找了个门口的座位，蜷起来
　　他长得高大，这样看起来倒有点可怜，但这会的这个角落是无人问津的地方，他微微松了口气
　　过量的酒精让他的头有些晕乎，他靠在墙边，脑子想回家可以热一罐醒酒汤，喝点熨帖的暖汤
　　陈森一个转眼没看见陈灿白，吓了一跳，郑源拉住他
　　“怎么你看孩子呢，这的人都有分寸，叫他一个人转两圈，总得叫他习惯”
　　他说的是，陈森缓缓坐下，陈灿白这样也跟他有点关系，但到底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陈灿白身边的
　　恰巧郑源手机响了，他点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我说你今个可是撞大运了，灿星的周总来了”
　　陈森惊得猛然站起来:“那个周总？”
　　“啧，不是那个周总还是哪个周总，咱们鹿城还有第二个周总？”郑源说着匆匆站起身
　　包厢里一时不绝桌椅推动声，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收到消息
　　周转星站在包厢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全是烦躁
　　若不是这人手上的项目比较重要，他才不会来这，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
　　周转星扯了个笑，等着前边侍应生把门打开
　　找不着陈灿白，陈森着急的不得了，电话也不接，好不容易看见他了挤着过去
　　没想到门开了
　　陈灿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差点要摔到面前人的怀里
　　看着那人的面容，不正是灿星的周总！陈森吓得魂飞魄散
　　陈灿白没想到今天的酒这样烈，往常只要缓一会就能清醒些，今天眼睛却都花了
　　周转星看着这摔在自己身上的人，本能的想要甩开，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将人扶起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周转星握着他的肩膀不由得大力几分，陈灿白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酒都清醒了几分
　　这张脸，这张他思念六年的脸陡然出现，陈灿白还以为他在做梦
　　明明是那么难捱的时间，怎么却像大梦一场，仿佛还在昨天一样
　　周围人声也像被按下暂停键，耳边好像还能听见老电影咔哒咔哒的机器运作声
　　陈灿白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周转星
　　周转星先是不敢置信，再是恼怒，分手时候撂下的狠话，成了周转星心里的一根刺
　　日日夜夜想着他，想着再见到他定要好好嘲讽一番，他冷笑着，放出话去绝不让陈灿白好过
　　如今人送到他怀里，他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挖苦讥讽统统堵住他的咽喉，叫他一句话都像塞着棉花一样
　　既然那样决绝的离开，不要他周转星，也不要从小待到大的明城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偏偏叫他辗转反侧
　　周转星恨死他了，自顾自来招惹他又自顾自走，说什么爱全是假的
　　他被刺激的眼圈都红了，陈灿白想伸手去碰碰他的眼角，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痕
　　周转星脾气不好，他总是顶着老大个脾气叫陈灿白哄他，眼泪说流就流，又觉得丢脸，让陈灿白闭着眼睛给他擦眼泪
　　陈灿白觉得他很像橱窗里的公主，精致又有很多人宠爱，所以他有脾气是很正常的
　　他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骄纵但是心肠不坏，陈灿白都知道
　　周转星想，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陈灿白依旧愿意给他擦擦眼泪，跟着自己去跑草原，雪山，自己还是想要在陈灿白面前流眼泪，也依旧愿意继续付出一颗心
　　他想，或许陈灿白也会对他有一点念念不忘呢，若不是为什么看着他失了神，他一定要很喜欢自己，这样他才会愿意原谅他
　　也许不用，他不用很爱自己，只要他承认自己错了，那么
　　那么我还是可以接受他，哪怕那理由拙劣，听起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充满漏洞，只要他说我就信，周转星想
　　于是周转星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可能是有一点喜欢陈灿白的
　　陈森把他的手扯下来，干笑着接过陈灿白
　　“不好意思周总，我们家这个他喝多了，真是不好意思”
　　周转星气的差点把牙咬碎，什么叫“我们家”陈灿白他到底有没有审美
　　“你叫什么”他冷冰冰的问
　　“陈森”陈森咽了口口水
　　真是很难听的名字，无比难听！
　　周转星臭着脸想，既然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为什么还想要给他擦眼泪
　　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还是说，只除了他自己谁都可以跟他好，只有自己不可以？
　　他被这样的想法弄的恼了
　　见他面色不虞，周围静了一瞬，换了别的话，又热闹起来
　　那位周总没做什么，陈森反而松了口气，觉得他可能只是脾气不好，因着刚才他接住了陈灿白
　　倒是让陈森觉得他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他叹了口气，扶着陈灿白对着郑源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包厢
　　陈灿白脸上有点微薄的红晕，倒是显得有几分气色了，比刚才唰白的脸好看了几分
　　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因为本来就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从前包括现在以后，都是个只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性子
　　他轻轻说了句谢谢，陈森好笑的看着他
　　“你跟我道什么谢，这都是我该做的，很快就能到车上了，再等一会啊”
　　陈灿白“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周转星看着陈灿白的背影，脸更难看了
　　怎么自己来了他要走，这地方他周转星待得，他陈灿白就不行？
　　周转星手机都快要点出火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