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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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某能力不足，未能查出小郎君惧马的因由，有负娘子托付了。”
庄院门口，一身窄袖骑服，身姿挺拔的柴绍双手抱拳，朝着面前肩膀上依旧停落着苍鹘的李秀宁行礼致歉。
从柴绍开始给李秀宁帮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事情正如柴绍所说，毫无进展。
“郎君言重了，不碍的，今日与郎君初识，就以此来为难你，本就是我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倒是耽搁了郎君不少时间，该我跟郎君致歉才是。”
柴绍：“……”
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但这一次好像挺好懂的，只是方才你……不是一直在逗他家金鸪吗？后来不仅有心情问他要肉干，甚至于最后还消失了小半刻……
所以……急在哪里？
见柴绍表情古怪，李秀宁习以为常，知道应该又是自己犯了老毛病。
为了避免对方追问，她当即转身，从阿出手上拿过一个包裹递给柴绍：“这是今日叽咕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树上摘下来的槐花，只是寻常百姓家也用得起的野物，郎君莫要推辞，就当是添个新鲜吧。”
说着她还拉开了包裹的一角，露出了一面已经被从枝条上捋下的槐花，里面间或还夹杂着嫩绿的小槐叶，以及细小的茎秆。
吃了我的槐花，咱们就两清了哦！
柴绍意外，张口就要推辞——
“槐花凉血止血，清肝泻火，春日里食用再好不过了。”
看着李秀宁真诚的面容，今日出门前刚刚给犯了头风不太舒服的祖母请过安的柴绍：“……”
鬼使神差的，他收回了推拒的手。
“那……某就厚颜收下了。”
见他收了礼物，李秀宁朝他展颜一笑，转头看向肩膀上的叽咕，举起了手臂。
小叽咕飞起来，落在了她的手臂之上，李秀宁摸摸它圆溜溜的小脑袋和光滑的喙：“小叽咕，二郎三郎也很喜欢你，你既然要走了，就稍微大方一点，恩准让他们两个也碰碰你，好不好？”
苍鹘的脑袋四下歪了歪，其中一下正对向了在李秀宁一步之外站着的李世民和李玄霸的方向：“叽！”
它短促的鸣叫了一声。
“这是同意了？”李秀宁笑，“那我替他们谢谢你啦。”
说着，她举着手臂弯下了腰，把大鸟递到了双胞胎的面前：“二郎三郎，你们手上轻点。”
“嗯嗯。”
两个孩子没想到眼馋了这么久却都因为鸟儿的抗拒而摸不到，临了了却有了这么个机会，自是十分开心，也慎重的听从了李秀宁的吩咐，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苍鹘的脑袋，以及它光滑漂亮的背毛。
只是当李世民想要试着跟他阿姐一样摸喙时，再次被小叽咕躲开了，且后面不愿意再被两个兄弟摸了。
李秀宁见状直起身，手臂一送，苍鹘飞起，柴绍回神，下意识便顺势举臂一接。
苍鹘借着他手臂一跳，直接回到了柴绍的肩膀上。
“天色不早了，郎君尽早回城吧。”
李秀宁出声赶人，柴绍目光微闪，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李秀宁摆手：“郎君不必多言，别误了回城的时辰。”
柴绍：“……”
先前硬拉着人进门，现在赶人赶得倒也利索，这脸翻得可真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再说代友致谢的话，利索的跟姐弟三人行礼告辞之后，翻身上马而去。
见他终于立刻，感觉自己脸都快被礼貌性的微笑搞僵硬了的李秀宁抬手揉了揉脸，揉揉肩膀和手臂，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下来：“走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等睡醒了起来处理槐花。”
鸟暂时玩够了，心情好了，她有又有精神折腾啦。
快乐的奔向自己院子里面的床铺时，李秀宁听见了空中再次传来的属于小叽咕的鸣叫，抬头亦能见盘旋的小黑点，就像是再以自己的方式跟李秀宁告别。
“小叽咕，拜拜~”
李秀宁对着天空上的小黑点摆摆手，回了自己屋里。
——
“咦，郎君带回来了什么物什？”
钜鹿郡公府内，柴绍回到府内，解了包裹之后，马匹和苍鹘自有人带走照料，他则是在自己的贴身侍从柴威的服侍下简单擦洗换衣。
一通忙碌之后，柴威才终于在里屋外的桌案上发现了被柴绍郑重的放置着的包裹。
没有擅自去看，柴威直接发出疑问。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事儿的柴绍回神，嘴唇微抿：
“是槐花。”
“槐花？”柴威惊讶，“这倒是个稀罕物。”
听见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柴威才终于把包裹略微扒拉开看了一眼，拨拉了几下确认了没有其他东西之后，好奇问道：“郎君从哪里弄得这个？”
柴绍看了一眼被扯开些许的包裹，眼眸微垂：“早起听说祖母犯了头风，据说槐花清肝泻火，今日出城……正好遇见，就……摘了些回来想着试试。”
“那郎君运气可真好。”
没注意到他语气间的迟疑，柴威开始正式解包裹了：“我早先还听张伯絮叨过，荒年吃不上饭的时候，他们就会寻这些树上的花啊朵啊的用来充饥，只是人多东西少，基本上发现这种能吃的树的时候，上面已经光秃秃的了。”
“是吗？”
柴绍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柴威说得就更加起劲：
“如今这个时候，郎君居然能在城外摘到这么多，可见大家的日子都见好了，也就没有多少人吃这个了。”
“那挺好的。”
“是啊。”柴威感慨着，忽然又犯了愁，“只是这槐花，也不知咱们府上的灶房娘子会不会做？要是做出来不合老夫人的胃口，糟蹋了郎君的孝心，那……诶，这里有东西。”
听着侍从的絮叨，正觉他的顾虑确实有道理时，闻听此言，柴绍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什么东西？”他上前两步，柴威举着一张薄纸，挠挠头递了上来。
“好，好像是张食方。”
食方？柴绍神情一凛，定睛看去，果然见那张薄纸之上，写着好几种槐花的吃法，简单明了且易懂，连柴绍这种不通庖厨的见了，也觉得自己可以做上两道。
柴绍捻着纸张的手指开始发紧，开始有些后悔接下这个包裹了。
正如李秀宁先前所说，若只是一兜子天生地养的槐花，他收了也就收了，了不起以后家中与唐国公府来往时，略还两样礼物，但食方这东西，尤其是勋贵人家的食方，那是轻易不会外传的，那位李三娘子怎么会……
柴绍想到了后来李秀宁消失的那段时间，如果只是给他准备槐花，她并不需要亲自过去，那么就只有……
“那个……郎君，这个食方，是您从何处求来的啊，我怎么瞧着这个字迹……好像硬的要硌死人……啊，呸呸呸，小的失言，小的失言！”
柴威突如其来的出声，却让柴绍的心气瞬间平息。
因为经过他的提醒，柴绍也发现了这一点，这薄纸上的字迹，他也觉得不像是李家三娘子的。
俗语有云，字如其人。
且不说这张薄纸材料只是寻常麻纸，不易保存，这纸上的字也像柴威所说的，笔直刚硬，利落简单。
虽说他个人也觉得李家三娘子的确脾气古怪，但他直觉这些字不是她写的。
更何况闺阁女子的手书根本不可能传给他一个外男。
写方子应是她身边侍女。
想到那个在庄子后院的空地旁边，喝茶吃点心逗鸟，偶尔才会对着李家二郎丢一句“二郎加把劲儿，姐姐看好你的”李家三娘子，以及嘴上说着柴郎君辛苦啦，柴郎君说的好明白，我都听懂了的柴绍：“……”
他若无其事的重新把纸递给侍从：
“没事，写这个食方的是个大夫，不会因为你说个死字就真的出人命的。”
柴威：“……啊？”
“把这食方和东西都一并送到灶下，让他们做了，给家里人都尝尝吧。”
柴威一边懵懵的点头，一边一脑袋问号的看着柴绍转身离开，直到离开自家主子的院子，他还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写食方是不是个大夫他不太在意，但他家郎君……是不是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平日里要多正经有多正经的郎君突然开始跟他开玩笑，唔，这要不是天还没完全黑掉，还真是有些可怕啊……
夜里，柴家不出所料的就吃上了槐花，听说是柴绍特意出城摘给柴老夫人的，柴老夫人自然吃得开心，并连连夸赞，柴家上下也无不出声附和老夫人，就连因为老母亲几日不适而有些焦虑的柴郡公，也特意吩咐了人再去弄些来给老夫人吃。
柴老夫人却拒绝了柴郡公的提议，说是新鲜的重点在于新，一再重复地拿出来，怕就没了那个心情，徒增浪费了。
柴郡公这才作罢。
在饭后与柴绍的谈话之中，柴郡公还宽慰儿子不要介怀柴老夫人的拒绝，毕竟柴老夫人的拒绝，会被有心人歪曲成老夫人并不喜欢孙子的孝敬，说喜欢只是做表面功夫。
“阿耶放心，‘识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祖母苦心，儿知晓的。”
克己复礼，家里一向如此，柴绍对此习以为常，出言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儿子的懂事让柴郡公欣慰的点头，转头看向自己书案上的书卷，不由又是眉头一皱，柴绍随着他看了一眼，目光扫视到桌面上的字迹后顿住，下一刻，询问已然脱口而出：
“阿耶可是在忧心朝堂平衡之事？”
柴郡公想了想，点头：“是啊，自从前几日唐国公在朝堂上舌战虞家，弄得许国公府也在京城大丢脸面，一时风光之后，圣上就有意无意的示意我寻一寻唐国公的错处，为父是思来想去，颇觉难为啊……”
柴绍：“……”
他微微皱眉：“圣上怎会如此示意，阿耶……确定吗？”
唐国公可是当今的表兄弟啊。
初开始看到他父亲的书案上有唐字时，他还疑惑，现如今得到答案，倒是真让柴绍惊到了。
他家里人的各房关系，确实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各有各的小心思不错，但一家子基本都是心齐的，怎么到了圣上这里，居然找臣子去找另一个臣子的错处？
如果他阿耶真的照做，找到了唐国公的错处，圣上再借此把这个错处放大，那岂不是要出大事？
“呵，大郎，你尚未真正进入朝局，不知道这皇家的亲情在权势面前，唉……”
杨家如何起家，满朝皆知，自己干过的事，自然也怕其他人效仿，对于皇帝的示意，柴郡公并不意外，也确实为难，毕竟柴家如果掺和到这众事里面，以后就麻烦了，可要是不管，那也是不成的。
“谁能想到，长孙将军和唐国公，居然会因为两个小娘子，关系和缓了呢？”
给儿子揭秘完朝堂的残酷，柴郡公继续叹息，目光转向书桌背后墙上挂着的字画。
那上面山水花鸟，意境空幽……
那可是以前能牵制住唐国公的长孙将军啊……
柴绍：“……”
柴绍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阿耶，其实儿倒是觉得，或许您可以换个方法处理此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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