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楚柔伸手将药方交给守门的护卫,“去抓药,按方子煎,土茯苓和金钱草我已经让人买来了,这两味药材现在就可以上锅猛火煎熬。”
护卫赶紧拿着方子去抓药了,楚柔轻轻将门关上,拉着池早走到一旁,小声问道:“里面那人,与你是何关系?”
“柔姐姐,那人是我同僚,此次他中毒是为了救我。”楚柔不是外人,池早便将自己的如今的身份以及陆砚礼的身份全部告知了她。
楚柔听的连连点头,末了,她才道:“小早,里面那位我已经喂下了解毒丸,再喝上两副药便能好,姐姐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池早拉住欲走的楚柔,不解道:“好不容易才见,姐姐不多与我待一段时日吗?”她觉得楚柔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小早,我会去京城看你的,只是如今我确实有事。”
看得出楚柔是铁了心的要离开,池早也不再挽留,只是依依不舍的将她送到客栈门口,挥手告别。
傍晚时分,服了一剂药的陆砚礼醒了,手腕处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蹙眉。低头一看,手腕被包扎的严严实实,那布尾被交叉缠绕隐入层层纱布之中。这包扎手法,有些熟悉了。
“来人。”陆砚礼急忙喊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护卫推门而入,恭敬行礼。
“是何人替我解的毒?”
“是池大人找来的神医。”
“那神医现在在哪?”
护卫挠了挠头,“好像走了,她将药方留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砚礼垂眸,双拳紧紧攥住,直到那手腕处的伤口再次崩开他才松手,“去把池早叫来。”
刚吃完饭的池早,还没来的及回房,就被陆砚礼的护卫逮个正着,“池大人,我们陆大人有请。”
“你们大人醒了?”
“刚醒。”
刚醒就找她?
池早云里雾里,虽不知道陆砚礼又要闹什么,但他醒了自己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的,无论是私情还是公事。
陆砚礼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比刚送到客栈来时那乌青的脸色截然不同,可见楚柔的医术有多好。
“池早,你请来的那位神医如今在哪?”陆砚礼开门见山,语气中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
这抹急切却被池早察觉到了,她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床上的男子,狐疑道:“她已经走了,你找她作甚?”
陆砚礼不知道该如何答,总不能说那神医也许就是他找了五年的女人,亦不能说这五年他想那女人想到要发疯。权衡再三,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也变成了:“不过是想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那不用。”池早很大方的回绝,“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你们很熟?”陆砚礼从池早熟稔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确实很熟,她是我一个很要好的姐姐。”或许是潜意识的认为楚柔跟陆砚礼是八杠子打不着边的关系,池早才没将陆砚礼的问题放在套话这一环。
姐姐......
陆砚礼琢磨着这称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既然是姐姐,那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五年他都能等得,又何惧下一个五年。
养了一日伤,陆砚礼就着手准备启程,池早有些不赞同的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心想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陆砚礼一眼就看穿池早的心思,他好笑的调侃:“你那好少卿如今将京城搅的天翻地覆,我们再不回去,这水怕是越来越混了。”
从陆砚礼这里打探到京城的消息,池早才知道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江柚也没闲着。他先以贪污罪将萧国公告了,这贪污罪又涉及一众朝臣,陛下就算想私下商议也捂不住。在查贪污罪的过程中,江柚找到一沓账本,账本上清晰记录了大量金钱的入账信息,数目之大高于国库。
这点皇家脸面和利益如何能比,这么多钱,是连陛下都眼红的程度。若是萧国公倒台,这钱可是要充国库的。
陛下的态度开始动摇了,江柚适时又添了把火,将草溪村的事提到明面上。二十四个孩子的呈堂证供,在朝堂掀起巨浪。文官们口诛笔伐,武官当庭怒斥萧国公毫无人性,朝廷如泼妇骂街般混乱。
池早终于懂了江柚的谋划,若只是草溪村案件,陛下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牵扯到整个朝堂甚至于陛下的利益,萧国公难逃其咎。
现在的萧国公就如同崖上落石,只需轻轻一吹便会坠入万劫地狱。而这吹倒他的东风,就是池早手中这份私自制金的证据。
“可是,陆大人你为何那般着急,你不是和江柚是死对头吗?”早就想问的问题终于被池早问出来了,她实在是好奇了一路。
陆砚礼自然不能告诉池早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他打了个马虎眼,糊弄道:“你以为江柚在此事上冒头是什么好事吗?打了陛下的脸面,即使是大功一件,终会成为插在陛下心口的一根刺。总有一天,这根刺会成为刺向江柚的利刃。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绊倒江柚,我当然不介意做一次推手。”
池早抿唇不语,一副恍然大悟又心有担心的神情,内心却有八百个心眼子。虽然陆砚礼此话看似毫无漏洞又颇有道理,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参与这个案子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是陛下让他来的,目的是阻止江柚定萧国公的罪。
陆砚礼反其道而行之,暗中帮助了江柚,将这个案子直接推到了结局,这不是也在违逆陛下的旨意。与其说江柚会被陛下厌弃,陆砚礼怕是也难逃和江柚一样的下场。
像陆砚礼这般聪明的人,是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若他这样做了,只能说明他所效忠之人,并不是陛下,而是一个连陛下都要斟酌几分的人。
董斯言,董相。
池早脑中第一时间映出他的名字,这是个连她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父亲说董斯言是小人,更是聪明的小人。这种人若是能避,必要避开,否则就会像那夏日石头缝里的鼻涕虫一样,恶心黏腻。
将董斯言记在心里后,池早不再出言询问陆砚礼的伤口,他救她是事实,也是人情,但她明白,他们终究不会是一路人。
回城的路上加了一辆马车,是陆砚礼最后的倔强,也是池早最后的一点柔情,她在出发前道了句:“你若是骑马,癫死在马上了,我可不想下半辈子背着这罪责。”
陆砚礼嗤笑,回了句:“你这女人,说话真歹毒。”虽然嘴上不情愿,身体还是很自觉的钻进了舒适的马车。毕竟他要强归要强,还是惜命的。
许是京城的动静太大,已经到火烧眉毛的地步,萧国公身旁的火都要救,这京城之外的火他实在无暇顾及。再返程之时,池早一行人也没再遇见什么危险。
平安抵达京城后,池早将那些口供全部递交给江柚,顺便将陆砚礼帮忙的事全盘托出,也包括自己对陆砚礼的猜测。
得知池早差点死在外面,还是陆砚礼救了她一命后,江柚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将罪证都整理妥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池早,大理寺太危险了,你若真想帮你朋友,我可以帮你。重提旧案,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甚至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还她一个真相。”
江柚的本意只不过是想让池早远离是非,没有人知道当他听见池早差点丧命时那心口一怔的空落感,就像七年前她离开时那般空落,他怕失去她。
可是池早却听出了话中另一层意思,她的眉毛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皱了老高,和小时候一样,只要皱眉就是她生气的前奏,“江柚,你查我?”
江柚:“......”
“池姩姩,你不要意气用事,明明有最优的解决方式放在你面前,你为何不用?”许是过于关心,江柚的语气有些急切带着怒意。
“江柚,你还是同从前一般,一直都是你以为,从不问问我为何。她是我朋友,若我不能亲手为她翻案,我有何颜面去见她。这么多年了,我一次都没敢去她坟前祭拜,一次都没......”
这五年,池早一次都没敢去祭拜绵绵,却夜夜都能梦到她。在梦里,绵绵的身影依旧如那个夏天一样,她会挽着裤脚,站在浅浅的溪流中,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冲着池早招手,喊着:“池姩姩,你快来啊,今日的溪水不凉。”
十四岁的少女,她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美好,却一转身,成了那草席中冰冷冷的尸体。二十六刀,整整二十六刀,捅在绵绵瘦小的身体里,也不知道那时候她疼不疼。
“江柚啊,你说我怎能释怀,又怎能不恨。若我不能亲手替她讨个公道,我心难安。”
这个世上,除了亲近的长辈外,叫她池姩姩这个名字的,只有江柚和楚绵,足以见得池早与绵绵之间的情谊。
江柚沉默了许久,他不是不懂这种想为自己在乎之人报仇的心情,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他更在乎池早是否平安。“池姩姩,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他颇有些气恼,不知道是恼自己还是恼她。
书房内陷入了沉寂,只见那香炉中的烟雾不断盘旋上升,偶有火盆中碳火炸开的声音,噼噼啪啪的。
对于池早来说,她同江柚一起长大,她虽从小就讨厌他,但不得不说,江柚是她安全区的人,是她可以放心将后背交予的人。
他说他担心自己受伤,池早相信,毕竟就算是从前京城人人都知的纨绔子弟江柚,也会在那时偷偷为她轻吹伤口。
江柚他,对自己坏是真的,对自己好也是真的。
“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所以江柚,你该明白真正为我好的方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