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手心的珠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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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到底是她阅历太浅。
林津廷应该早就看穿她和冯缘不是情侣，在和他们接触期间，深藏不露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陆行舟打电话给冯缘时，有意利用她的名字引起陆行舟的注意，激化冯缘和陆行舟的矛盾。
这样一来，她和冯缘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想想也对，这种拙劣的把戏怎么可能隐瞒得了常年混迹商场的男人。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竟和她周旋这么久，表面上儒雅随和的模样，谁会想到心思如此深沉不可测。
李清荷泄了口气，既然他已经全部知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镇定下来，平和说：“不好意思，是我骗了您，给您道歉。”
林津廷显然怔愣一下，他很快转变神色，佯装不知问：“你骗了我什么？”
李清荷轻轻一笑，“我和冯缘只是朋友，不是情侣关系，事先骗了您，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林津廷恍然，“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能说通了。”
清荷没管他是不是在假装，把话摊开说：“嗯，骗您完全是因为不想相亲，希望您别把这事儿告诉我姑姑，她老人家费心，听了肯定又要叨唠我。”
“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林津廷轻描淡写道。
“林总有度量。”
寒暄几句，看似和他熟络起来，清荷却觉得自己像盘子里干枯发黑的荷叶，干巴巴地坐在这。
她不擅长和异性聊天，实在不知要聊什么。
清荷看向门口，冯缘没有回来的动静，包间里静悄悄的，她站起来，说：“我晚上有演出，就不陪您了。这次真的很感谢您，给冯缘工作室提供方案，解决了一大难题。”
林津廷巍然不动，一句话让她停下脚步。
“把别人的难题解决了，你自己的呢？”
清荷拿包的手顿住，淡漠地掀起眼皮，“我现在很好，没有哪里不舒心。”
“是吗？”林津廷嗤笑，“我看网络上的谣言还没停息，多少对你有影响。你舞蹈功底那么好，不应该只停留在‘藕花深处’。”
“多谢您的好心提醒。”清荷说：“我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尽量不让每一步白走。”
林津廷站起来，饶有兴致说：“这想法没错。但你需要认清自己，你是打磨后的珠宝，应该站在高处绽放魅力，供人远观欣赏。而不是混迹在参差不齐的人群里，埋没光芒。”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古老悠远的编钟声，一字一句在清荷心里回荡。
嘴巴张开又闭上，似乎无论说什么都很无力，因为她心里明晰，她并不满足现状。
她很想解决掉挡在眼前的阻碍。但很多时刻，她没有心力。
兴许在龟壳里缩久了，只想在安全范围内活动。她不敢踏出安全区。
只能把自己骗了过去，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活。
她习惯了逃避，总以为会躲过去。
面对母亲的死是如此，面对网络的流言蜚语是如此，如今，面对林津廷亦是如此。
然而，有些事根本无法躲避，命运里像有个无形推手，推动她不得不向前走。
她定了定神，对上林津廷视线，冷静道：“林先生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别人捧在手心的珠宝。”
林津廷看了她一阵，轻叹一口气，意味深长说：“你现在是一颗蒙了尘的珠宝，需要有人把厚重的灰尘清扫干净。”
清荷听出他话外之音，说出横亘在心头的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防备心重是她一大缺点，她很难相信别人。但这又何尝不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对她来说，缺点亦是武器。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林津廷笑起来如沐春风，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然而，温和的话全是陷阱。
她回避问题，“林先生的心思我猜不透，如果我知道了，就不会问你。”
见逗不到她，林津廷迟疑片刻，坦言道：“原因很简单，我母亲喜欢你，算是你一个舞蹈迷，她让我试试帮你一把，你要是能重新回归舞台，她也就能继续看到你的演出。说到这里你应该能猜到，我能和你认识也是她在背后运作。”
“我只想她开心，就这么简单。”
“真的？”很奇怪的是，存疑的同时，她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似乎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母亲喜欢她跳舞这事，曾听姑姑提到过，当时她觉得只是大人之间的客套话，顺嘴夸夸朋友家的孩子而已，便没当回事。如今从林津廷口中说出来，更分不清真切性。
“难不成我会骗你？”他双手抱胸，敛睫俯视她，“你以为我会像你骗我那样欺骗你？”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说：“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我，你是商人，是利益交换的操控者，我不知您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我认为大多数商人都是如此。”
他没想到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把利益交换想的如此通透，不由得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没错，大多数商人都要求利益的等价交换，甚至会将自身利益最大化，不瞒你说，我也是。”
室内白炽灯光映射在李清荷黑色瞳眸上，在他说完这句话时闪烁一瞬。
转而，他嘴角牵起笑，向前跨一步，清荷背后是屏风，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她迎面仰头，听见他说：“但是，我们之间不一样，我不是以商人的身份和你谈商业交易。”
“那是什么？”她梗着脖子。
“情感交易。”
他这张儒雅的脸很有迷惑性，像引诱人卸下警惕的陷阱，在没开口前一度令人误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好话。
李清荷感受到欺骗，不满蹙眉。
刚才说是为了他母亲，现在她卸下防备就变成“情感交易”了。
隔着镜片，迅即捕捉到她的不满，他微微笑，决意不再逗她。再继续下去，倔强的小姑娘真的要跟他翻脸，他说：“我帮你回到舞台，你能重新在万众瞩目下享受舞蹈，获得更愉悦的舞蹈体验，而你在舞台上的演出，会给我母亲带来情感价值，我母亲高兴了我也会开心。
对于他说话只说一半，解释在后半句的方式，清荷眼神里染上薄怒，没忍住扯动嘴角。
她没好气，“哦。”
蓦然，包厢门发出啪嗒一声，冯缘拿着手机走进来，拿包的动作急里忙慌的，完全没注意面对面站在屏风前的两人在做什么，他心不在焉说：“那什么，我有事得先回去了。”
李清荷撇过身，包带搭在肩膀，“我和你一块。”
“我要去找陆行舟，你自己回去吧。”冯缘迅速背上包，急匆匆走到门口，回头对林津廷说：“要不然林先生帮忙送清荷回去，这次确实事发突然，给您添麻烦了。”
“没问题。”林津廷双手抄兜，“我正有此意。”
*
就这样，冯缘在爱情和友情面前，完全抛弃了他们之间三年的友情，毫不犹豫奔向只认识几天的陆行舟。
清荷上车，和林津廷并排坐在后座上。
林津廷不忘挖苦：“看来你‘男朋友’不靠谱啊，就这样丢下你了，还亲自把你推给另一个男人。”
在开车的郭晓瞄一眼后视镜，林总如沐春风的模样他见多了，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嘴欠挑逗女生。
他都担心老板会不会被人揍。
李清荷反击：“您不是‘正有此意’吗，怎么变成是我‘男朋友’推给您了？”
说完，她清透眼眸一转，看向车窗。
林津廷吃了瘪，眼含笑意道，“那还不是你欺骗我在先，左一个男朋友右一个男朋友的。”
“咦？”她转头疑惑一声，一脸无辜地说：“不对啊，林先生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的是‘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她凑近他：“我没说错吧，林先生。”
“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她回正坐姿。
前方红灯，郭晓听得入神，忽然猛地刹车，李清荷一不留神撞到前面的座椅上。
她捂着头，痛得嘶一声。
林津廷急忙从靠背上弹起，双手握住她肩膀，强制将人摆正面向他，拿掉她捂在额头的手，仔细查看伤口，声音轻柔如春天微风，“有些红了，没破皮。”
他俩的腿几乎是紧挨着，清荷白皙的小腿贴在他黑色西服裤上，视觉反差尤为强烈。
从小到大，和异性有过肢体接触的时刻很少。
李观山很少回家，她和父亲的相处时间少之又少，遑论会产生什么肢体接触。
和冯缘经常打打闹闹，但冯缘是朋友，那种自然接触的感觉不一样。
倒是读书时，经常和男搭档跳舞，接触她身体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尴尬，但那是舞蹈任务，是一份工作，她不会把工作和生活混淆。
这次不一样，她的脸很突然地发热，心跳也跟着咚咚咚地撞向胸口，她吓得捂住胸口，生怕猛烈的心跳声被他发现。
她抬头看林津廷，他关切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映入她眼底，“还疼吗？”
仿佛身处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倏然听到他的声音，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温柔的回声。
她怔怔摇头。
“对不起，李小姐没事吧，是我大意了。”郭晓弹出脑袋道歉。
林津廷松开她肩膀，伸出手用力弹了下郭晓的额头，呵斥道：“你怎么回事，今天开车这么不小心，没生病吧？”
他在教训下属的时候也是笑着的，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语气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清荷注视他柔和的侧脸，在他回头时她立即挪开视线。
“那还不是因为……”郭晓准备解释，却被林津廷打断。
“行了啊，绿灯，好好开车。”
郭晓严实地闭上嘴巴。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林总竟然对李小姐说“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林总得知人家有男朋友后是什么反应，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向把笑容挂在脸上的林总，连续一两个星期阴沉着脸，同事们在会议上大气都不敢出，都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让老板不满意。
郭晓快速瞥一眼后视镜的两人，嘴巴抿起上扬的弧线，这下好了，有李小姐在，刚才林总都没有大声骂他。
少倾，李清荷打开手机相机，红印子已经变浅，她皮肤白，很容易留下红印，有消退迹象说明没什么事，她放心关掉手机。
“回去后若是还没消肿，就冰敷一下。”林津廷看着她说。
“嗯。”
很快就到小区，李清荷本想直接在门口下车，林津廷说外面太阳晒人，执意让郭晓开进小区。
没办法，在路过保安亭时，她报出楼栋单元号和门牌号。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她所在楼栋号入口，下车关上车门时，林津廷喊住她。
他下车绕过车身走到她面前，说：“还想回舞团吗？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清荷仰头，青丝般的头发垂在笔直的脊背上，面对他的追问，她试探道：“不瞒您说，我暂时还没有勇气去面对流言蜚语，我需要一些时间，不久，不知您能不能等。”
“这次没骗我？”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浑身散发的温柔充盈偌大的停车场。
说完，他伸出食指拨开她粘在额头上的发丝。
不容李清荷反应的空隙，他忽而开腔：“清荷，我最讨厌欺骗。不过如果是你就没关系，想骗我时直接告诉我，你骗你的，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原因。”
停车场有一丝凉意，被他触碰到的肌肤却隐隐发烫。
他嘴角牵着笑，不知是戏谑还是认真。
李清荷恍惚间回神，她认真看着林津廷镜片中自己的倒影。
她看到自己的眼睫颤了颤，“这次是真话，没骗你。”
他没有一刻迟疑，眉眼像夏日清晨的日出，笑着说：“好，我可以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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