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味特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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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调》
文/君子松
2024/07/30
01.第一杯特调
今最从小就对气味异常敏感，现下她正挪着步子，小心跟着眼前遮去货架一半视野的纯黑F O R H U G。
别误会，这可不是今·噬香狂魔·最给他取的外号，F O R H U G 是他身上挂着这件短袖的牌子，棉质布料，套在身上的质感和印花都挺不错。最主要的，还是他迈开步子向前走动时，衣角随着摆动幅度牵起来的香水味道。
她抿了抿唇，伸手捋了一把汗液黏贴上额头的碎发，随即眼眸转动，往右瞥去一眼，将嵌在鼻梁上的口罩往上扯了扯，暑气难耐，糊了一脸汗。
今最目光丈量确认着，他是朝“洗浴用品”的货架方向前进，今最也便动作迅速，装成一副若无其事地抬步子。
随她小腿足掌朝前迈进地动作，裙摆也被小幅度地带动，空气正在向他的方向流动，滚上那件F O R H U G ，又将那股令人神往的香气裹进今最的鼻腔。
今最漫不经心地越过他，于他身旁的L型转折货架前站定。
时间倒退十分钟前，今最受闺蜜WeChat、微博、bilibili哔哩哔哩，三重炮轰下，不得以放下制作手中的香皂收尾工作，只得换鞋扎发，绕下工作室的玄关，拎着扣上海绵宝宝挂件的钥匙出了公寓，步入这家生活超市。
覆盆子酸奶碗、蓝莓芝士条、葡萄盘塔……
今最握紧手机，瞄了一眼绿白色对话框，步履不停，拉取键盘，摁出一个比“OK”手势的emoji表情包，接收辛梨给她下达的指令。
顺带简单将几个兼职聒噪的群聊屏蔽掉后，今最拂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挤进人群里。
宜江的高铁线路尤为复杂，由于地势靠山靠江，公路更是如条蜿蜒的龙，盘踞居民楼上下，更甚有铁轨穿楼的景象，时间虽刚渡过早高峰，但斑马线口人车依然满而为患，今最足足挤了两分钟，才从人流里钻出来，踏进超市入口的塑料门帘。
夏天闷热的暑气还不流通，肆意在空气里随行径路人掠过的身影一寸一寸上下浮动流淌，今最将那片塑料帘子掀开，再次涌入另一尾人海浪潮。
摩肩接踵，慢如蜗牛再次消耗五分钟后，今最埋着头挤出了人群，等她快步走向自动扶梯，缓缓下降还未到十节时，身后的人潮有道女声喊了一声。
“——东西掉了，美女！”
今最攥着钥匙串下意识地因这声响动回头，偏过身子来地动作，内扣的肩膀往外延，她感觉到自己肩膀，乃至鼻尖几乎是贴住面前人的腰滑过去，完成转身这个动作。
动作很轻，但有点硌。
很明显的有规整起伏的那种硌。
第六感早已传送过情报，身后这人裹着团热浪，靠近她的磁场，在她周身环绕。
今最反应迅速的掩面道歉，与他对视一秒后，讪讪地垂头，海绵宝宝由人梯传送带重新落回今最的掌心，今最依然低头高声道了一声谢，转过去，靠右站着，扶梯缓缓下降，快要抵达尽头。
余光里，他“嗯”了一声，声音那样的轻，随即便越过自己，牵动而起的风仿佛也拔高了温度，但更多的，是自己鼻尖滑过和他衣角牵起来的特别味道。
该怎么去形容呢？
这股味道，香水还是香皂？
今最不能确定。
因为这股味道更像是他整个人身上的每一粒细胞散发出来的，味道并不集中，却很浓郁，当鼻尖擦过他的薄衣外套时，仿佛整个人都被这股味道侵占，浸满。
———是淡淡的荷尔蒙蒸发出的汗液味道，混挟着一种香水气，像是杯特调的鸡尾酒，这个形容却又不太贴切，今最在脑海里细细回忆。
前调有海盐和鼠尾草的味道，在他离开自己有限视野时，那股清新清爽的香气转化成了一股花香，还有木屑香气，像是朵肉粉的蔷薇花，并不淡雅，后调是浓郁的重调，隐隐的还有股花香，今最没能分辨出来，但前后比例却调配得刚刚好。
这也是今最栽在工作室研究香水、香皂，做了上百个搭配，没有闻过的，喜欢的，令她神往的，特别味道。
人总是对不熟悉的领域或者事物产生好奇探索心理，更何况是今最这种噬、香、狂、魔。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咬紧牙关，一步并两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路尾随他至这排香皂货架。
F O R H U G 身量很足，今最不是刚刚才注意到，估计有个183+往上，身形单薄修长，今最颤着睫羽瞄了他一眼。
由于他正伸着手臂，黑色薄款外套是纺纱质感的，看不太清但又几乎透明，是那种模糊的磨砂质感，随他伸展，手肘处挤了好几道褶皱后，随即展开，在他肩膀延手臂下展开，能隐约看得见些肌肉线条。
同样的，他脸上也躺了只黑色口罩，今最早已拎起瓶沐浴乳打掩护，观察着。
头发是乌黑色，但没什么光泽，甚至有些干燥分叉。今最在眼下突然想起一句歌词。
———“你发梢迷人的香气。”
再转回眼，他头上这团半枯不枯的黑草。发梢香气？今最打消这个念头，肯定不是发梢。她确定。
目光再流转，此时，他眉头正锁着，目光快速在货架上流淌而过。
今最观察到，他的眼型细长，后段部分有留白，标准的瑞风眼。
双眼皮儿……
今最重新拾取一瓶洗发乳斜过去一眼，不对，是三眼皮儿，眼尾上端还长了颗小痣，肤色很白，这颗痣就显得尤为扎眼，且，正正好好长在眉眼与眼尾的中段，与眉骨太阳穴齐平。
最往上那道褶皱并不深，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今最想着，身子单薄，他的的确确浑身上下散发出股病恹感。
等待今最靠过去时，F O R H U G 没有扔给她一个眼神，当然，理应也不会扔给她一个眼神。
但今最注意到，在自己朝他的磁场靠近时，F O R H U G 侧了侧身子，以斜站的姿势，立在货架前，垂眸，无声无息地完成这个动作，眸神集中，丝毫没有掀起波澜。
与她保持着一米安全距离。
今最不大自然地眉头跳了跳，还好自己从工作室出来时顺带抽了张口罩，现在已经全副武装，不至于在帅哥面前猥琐得那样明显。
当然，是指脸。
今最“专心致志”的扫过货架上的各牌沐浴乳，超市空调完全作个假把式，夏日的燥气一股脑儿全随人潮涌进来。
今最浑身上下早就闷了个够的，脊胛被完全浸湿，却在走近他时，不知是不是周身散发出那股沁人的香水味道，也或者今最被架在这两架幽幽散发出的沐浴乳香气里燥热渐渐被抚平，余光里，F O R H U G 伸手拾取。
今最目光立即聚焦锁定他指尖点住的那款香皂。
他的手长得也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型是漂亮的椭圆方型，修剪得整齐干净，今最得出结论。
两秒后，没再继续在他五指上分出多余的时间研究，最主要的，也最想要的，还是他身上那股神秘的香气。
F O R H U G 有些犹豫，指尖来回踌躇，拿取放下，总共在这三排货架上掉转了两次方向，最终将那块儿香皂拾进掌间。
今最也看清楚了。
———是货架最上一层搁置的那款紫色包装的。
F O R H U G 选定款式后，步子迈得利落干脆，五秒，在他背影隐没在花花绿绿的货架下后。
今最兴奋地往旁跨开一步，为推着婴儿车的中年男人让路，伸手锁定一捞，那块方形香皂稳稳当当落至她的掌心，今最迫不及待地低头凑近嗅了嗅。
淡淡的花木香，滚上一层香皂本体的薰衣草透过纸质包装袋泄出来，更浓郁的还是他身上的花木香，薰衣草的存在感并不强烈。
是。
是这个味道。
今最如获珍宝，扫了一眼香皂的logo，是韩宝莉普罗旺斯系列的。
等她绕开香皂货架，出发去到甜品区，空气里浮动着的花木特调被热浪吞噬，一寸一寸在空气中消失殆尽。
她再低头嗅了嗅。
今最：“……”
今最不死心，反复确认，最终满脸错愕地看着这块紫色包装。
韩宝莉普罗旺斯。
紫色，薰衣草，是这个没错。
但现下这块儿珍宝上，没有一丝一毫他身上那股特调鸡尾酒，更没有什么木屑花香气。
今最心尖一跳，她有些心急，的确没能考虑到这个问题，万一F O R H U G只是喷的香水，并非洗发乳沐浴乳更甚不是自己掌心躺着这块香皂，那就真的错过这一味了。
今最咬了咬牙，早知道在“尾随”的时候就该抛开时i时e的人格倾向大着胆子问一问，现在后悔什么也来不及了。
“兴许还能追。”今最将方才的兴奋劲儿耷拉下去，想，“但人肯定已经走远了。”
今最忿忿，咬了咬嘴唇，旋即将手掌心躺着这块香皂绕回货架放回原处，做下决定，迈开腿往外跑。
时间一溜烟儿的流向正午十二点，不少背包游客和公司白领出门觅食，街道两旁与早高峰没什么两样——人满为患。
今最踏上街道，各色各样的彩色海浪将她这一抹素白淹没，行径十分困难，今最目光投向人海，不停寻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辛莉笑她入了魔，只有她这颗狂跳的心脏和自己知道。
大概率，对于F O R H U G身上那股香气一闻钟情了。
今最拨开人群，目光一寸一寸扫视过形形色色的过路人，急切找寻那道黑色的单薄身影，她焦急地往前迈步子，迈得快，也绊得急，踉踉跄跄朝前扑，目光摇晃、定型，最后聚焦。
上天会眷顾真心有情人。
尽管是一味香气的单方面，却也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那正是个红绿灯的路口。
是她的来时路。
指示灯显示。
——黑屏。
今最心提到嗓子眼儿，人潮再次迭起，她以最快的速度挤过人群需要三五分钟不等。
而F O R H U G不可能会在原地等她。
今最大口往外喘着气，嘴里弥漫着股甜锈味儿，等待显示屏亮起的这五秒时间里，像是漫过了她的一生，那样漫长。
“滴——”
今最半佝偻着腰，心脏超负荷地止不住的狂跳，咸辣的汗液淌下额角，从她身体里每一粒细胞里涌出来，挂上睫羽，今最下意识地眼角抽动，被这咸辣气灼了眼，目光却是坚定。
等她完全将眼帘掀起时。
指示灯亮起。
并显示。
———红灯。
今最吁出来口气，嘴角缓慢地向上勾，最后扯出一个笑容来。
很幸运。
她被眷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味特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