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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涌动 姬沂临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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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沂临两人走进,江鹤影的面貌逐渐在灯下清晰起来,姬沂临微微眯眼,打量一身利落黑色短打的男人,黑发用桃木签束了个道士头,几缕碎发垂在额角,遮住浓眉,却没遮住锐利的鹰眼,青茬未净,反倒越发显得不羁。在他身后竖着放置一个半人高的红褐色沉木盒子,与记忆里的大师兄别无二致。一旁的角落里坐着个少年,低着头一声不吭。
江鹤影见两人走进,放下倚着下巴的手,拿起一旁的茶壶,给两人倒酒的同时,嘴里也不闲着。粗犷的大嗓门说道,“你们几个可真让我俩好等,诶,各罚你们一盏茶啊。”
他站起来给走进的两人倒茶,随着水汽的蒸腾,金色的小花顺着水流倒进茶盏里,打着弯儿漂在最上面,浓郁的香味四散而开。
姬沂临坐在大师兄旁边,易希辞寻了对面的位置坐下。正好江鹤影也倒好了茶,手拨着茶盏往两人坐着的地方送,一抬眼见着姬沂临的满头白发,半垂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怔愣在原地,茶壶还被他提在手里,慢悠悠的漂着白色的水汽。
“哟!小师弟头发怎么白了?”江鹤影放下手中的茶壶,一整个大脑袋凑到姬沂临面前,毫不客气的顺手扒拉起一缕垂在姬沂临肩头的发,端详了片刻,抬起眼震惊的问,
“整得和剑尊一个样儿,难不成……”
他突然降低声音,说道,
“难不成剑尊……”
话还没说完,只见姬沂临“啪嗒”一声打开扇子,打断了江鹤影的话,他端起桌上的茶,小抿了一口,用茶盏当着自己半张脸,狭长的眼半眯,嘴角一勾,缓缓吐出两字,
“你猜?”
江鹤影嘿嘿一笑,大掌二话不说就摸上了姬沂临的脑袋,柔顺的白毛被弄得乱七八糟,
“三年没见,小师弟怎么还是爱拿大师兄打趣?”
姬沂临挣扎着从大师兄的魔爪里逃出来,还没来得及顺毛,江鹤影长手一伸就把他兜了回来,
“诶诶,躲啥,还没告诉我呢。”
姬沂临面上带笑,并不回答,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易希辞坐在对面默不作声地喝茶,好笑地看着两人打闹,一盏茶三两口就喝完了,茶盏清脆的咯噔放在桌子上,师兄弟两人瞬间正襟危坐,江鹤影用手掩唇,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师姐。”
正巧叶思梦也来了,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一打桂花糕,往易希辞身旁坐下,水灵的大眼睛一转,便看见角落里坐着个没见过的身形,低着头,只看得见头上别着的短木簪,惊奇道,
“哇,这是大师兄的新朋友嘛?”
江鹤影一摸脑袋,嘿嘿一笑,“嘿呦,都怪小师弟,我给忘记介绍人了。”
他长手一伸,要好的拍了拍肩,躲在阴影里的那人有点惊慌地抬起头,被迫面对众人的目光,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竖着高马尾,额发有些长,细细碎碎的盖住眼睛,身上穿的衣服有些旧,但洗的干净,身后背着不知是刀还是剑,用有点发黄的布条裹紧,不见一点端详,明显的散修打扮。
少年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白皙的脸上闪过红晕,对着众人羞涩一笑,眼睛有点躲闪着不敢对视,乖乖地打了个招呼,匆匆低下头,让过长的碎发挡住自己灰绿色的眼睛。
易希辞咳了两声,朝自己师弟妹们挤挤眼,压低声音,“收收你们的目光,别吓到人家。”
江鹤影揽住少年的肩膀,“这是我去历练时在丰年村遇见的小兄弟,说来也是投缘,和我一个姓,名叫江冉竹。”说着,江鹤影面色却变得凝重,“丰年村出事了。”
清微门自门派创立之初便设立的规矩,每每修满三年便要下山历练,以磨练自己的心性和本事。江鹤影三年前出门,没过半月便收到姬沂临应约参加大比的消息,那时的江鹤影远在不渡舟,隔得太远,心里着急,也无可奈何。等再次收到消息,便是自家小师弟奇迹赢了孙长英,却不知为何被掌门关着面壁思过三年。
江鹤影自知有异,但掌门既然如此放话,他便不能乱动,三年历练,最后一站是离清微门不远的丰年村,他便是在丰年村遇见江冉竹。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结束历练任务,在回宗门的路上路过丰年村,却不想丰年村变了样。
村子里安静得可怕,听不见风吹麦浪,鸟儿轻啼,江鹤影疑惑着找到村长的房子,三重一轻,微微腐朽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村子里太静,敲门声回响在江鹤影耳旁,他抬头看向不远处一棵巨大的老榕树,那是棵四五人合抱的老榕树,平日里会有老人坐在树下乘凉,绿意能笼罩着人们,在闷热的夏天,给人们带来清凉。江鹤影皱眉看着老榕树的枝头,别说不见树下的老人,就连麦田里都不见人。
风安静的吹着,老榕树的枝头晃荡,在一片绿意中,赫然露出一双眼睛,江鹤影冷不防对上那双眼睛,心脏猛地一缩,藏在碎发下的眼睛骤然凌厉,
“是谁!”
江鹤影一手拍向身后的木匣,一把琉璃剑柄从木匣上方露出来,手一反便将琉璃剑拨出,三步并两步冲向老榕树,左手并起两指,掐出困阵丢向老榕树,
“何人!为何鬼鬼祟……”
威吓的话说道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几步冲到树下的江鹤影被当头一棒,他瞳孔巨震,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树枝,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却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不知去了何处的村民全在这颗遮天蔽日的树上,红绫捆住了他们的脚将他们倒挂在树枝上,每一个村民都惊恐的睁着眼,黑洞洞的嘴长着,不见舌头,风在安静的吹,尸体随着树枝一起晃荡着。
全村数百位村民,全部被倒吊在树上。
“阿……阿菱……”音节被挤出喉咙,江鹤影看着头顶正上方,早已没有气息的女孩,运起内功,控制琉璃剑斩断了绑着她的红绫,双手接住了掉下来的女孩儿。
第一次来丰年村,会给江鹤影分糖,领着江鹤影找到路的小孩儿,此刻却是眼睛都比不上,脸色青紫,大张着没有舌头的嘴,保留着死前的样子,僵硬的卧在江鹤影怀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鹤影用手闭上了阿菱的眼,双指一并点在阿菱眉心,闭上双眼感受阿菱的魂魄,却惊诧地只感受到灵魂的残片,灵魂已碎,世上再无阿菱。江鹤影大喝一声,召来琉璃剑,斩断所有的红绫,将所有树上的尸体都接下来,放在地上,一具具的尝试感受,却依然只剩碎片,碎得彻底,死去不只一日,却能尸体不腐。
夕阳还剩半截在山头,余辉给这片寂静的土地撒上最后的暖色,耗尽灵力而力竭的江鹤影撑着琉璃剑,喘着粗气召出宗门令牌,他要上报给宗门,却在令牌亮起的下一秒,被他掐断了传话。
清微门内不对劲。
修真界的宗门就像凡人的帝国,一个实力雄厚的宗门通常会庇护周围的地方,保护这些身在修真界却灵力低微,不能修炼的凡人安全。丰年村离清微门不远,清微门的弟子平日里也会来这帮帮忙,为保护这些凡人,还会派遣弟子在附近巡逻,如此惨案,却无清微门弟子一人前来,也不见此处有清微门弟子的尸体。
他摩挲着手心里的宗门令牌,垂眸看着那繁杂玉纹雕琢的“清”字,知道月光铺满他的肩头,他才抬起头,望向清微宗的方向。
正当江鹤影想掐诀,为村民送上最后的往生阵时,一阵凌冽剑意却从背后传来,江鹤影一惊,琉璃剑反手一挡,架住了直往他命门劈的铁剑,江鹤影重心一沉,琉璃剑挑开铁剑,下一秒,铁剑又是一记重劈,江鹤影左手一拍,将身后的木匣拍出,挡住了剑。江鹤影抬眼看去,只见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怒不可遏地看着自己。
还没等江鹤影质问少年,少年却颤抖着怒喝,
“身怀灵力,可以修炼,就能为所欲为,滥杀无辜吗!”
江鹤影被问得一蒙,少年却继续喊道,“那么多鲜活的人,如今……如今却葬送在你手里!”
说罢,少年又拿起剑,正欲刺向江鹤影,却不料被定住身形,连眼睛都眨不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江鹤影。
“我法剑双修。”江鹤影甩甩手,抽走了少年手中的剑丢在一旁,“身法不错,不通招式却能凝出剑意,却善恶不分,愚昧无知!”江鹤影紧盯着少年,如鹰一般锐利的盯着少年灰绿色的双眼。
不舟渡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鹤影双指触上少年的眉心,仅仅解开了对少年脑袋的控制,
“这些村民被清微宗保护,在下清微宗九十九代弟子江鹤影,师从七星剑门林敏,”江鹤影拿起挂在腰间的宗门令牌,对着少年的脸,“现在明白这些人不是我杀的了么。”
“现在,轮到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江鹤影甩了甩手中的琉璃剑,锐利的破空声回荡,少年看着那枚令牌,没了一开始的凶狠,低头低声回答道,
“江冉竹,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