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归鸿落雪

27、听话 你什么意思

　　可惜一直等到这个学期结束，卫风都没找到机会抓住这只“狐狸精”。

　　“江顾谈恋爱你着什么急？”玄之衍很不理解。

　　卫风躺在地毯上幽幽道：“要是亓凤元给你找个后妈呢？”

　　原本正在玩猫的玄之衍立马直起了身子，以一种既愤怒又尴尬的神情瞪着他：“我爸爸他都这么老了！”

　　“夕阳恋啊。”卫风跷着二郎腿，想了想亓凤元那张老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行，这个假设太恐怖了。”玄之衍心有余悸地看着乌拓，“我爹在我心里就是个无性生物。”

　　卫风打了个响指：“没错，我江叔叔在我心里也是。”

　　玄之衍：“……”

　　这个话题太过猎奇，以致于他下楼看见亓凤元时，想象了一下对方板着张脸和另一个老太太亲嘴，差点把手里的饮料洒出去。

　　亓凤元一脸肃容看着他：“卫风又过来了？”

　　“我们约好一起写作业。”玄之衍迟疑了片刻，试探道，“爸，你以后会结婚吗？”

　　亓凤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这么大年纪了还结什么婚？”

　　“好多八九十的老头儿还会找呢。”玄之衍说，“你现在正值壮——中年。”

　　亓凤元怀疑地盯着他：“你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没有！”玄之衍连连否认，“我只喜欢小猫。”

　　亓凤元皱眉：“玩物丧志，整天抱着你那个机器人……”

　　“我去写作业了！”玄之衍忙不迭要跑。

　　“之衍。”亓凤元忽然叫住他，“正好卫风过来了，前段时间我收拾卫总的遗物，你带他过去看看，有没有要带走的。”

　　玄之衍愣了一下，他看向自己这位养父，亓凤元站在阴影里，目光锐利，清瘦的身形像极了游戏里能顷刻夺人性命的毒刺，但当他仔细再看，亓凤元又冲他温和地点了点头：“去吧。”

　　玄之衍回到房间，和卫风提起了这件事。

　　“我爸的遗物？”卫风沉默了一会儿，“看看也行。”

　　卫暝州虽然是他父亲，但在他的生命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缺席的，他同家中的佣人也并不亲近，甚至备受欺负，唯一的好朋友就是玄之衍，淡漠的亲情让他很难生出什么难过或者其他的情绪来。

　　但要说完全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卫暝州的房间如同他这个人，简单又无趣，大部分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书籍，剩下的是成箱的实验数据，书桌上唯一的合照是他和妻子，至于卫风，好像都没有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卫风看着房间里这些陌生的杂物，拿起了那张合照：“就这个吧。”

　　里面的女人笑得温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忽然一顿。

　　“怎么了？”玄之衍疑惑地看向他。

　　“里面……好像有东西。”卫风按了按相框后面的背板，有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

　　片刻后，桌面上多了几张全英文的纸，薄薄的盖了许多章，除了卫暝州。还有好几个陌生人的照片，卫风在最后一张看见了江顾。

　　照片里的江顾看上去还很年轻，甚至是稚嫩，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优越，戴着副银框眼镜，神色淡漠地看着镜头，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玄之衍拿着手机翻译上面晦涩的英文：“这好像是个什么实验室……一个弃婴……什么领养证明？”

　　卫风拿着纸的手微微一抖：“领养证明？”

　　——
　　“江总，文件全都在这里了。”邬和致将文件夹放到了桌子上，“卫风现在已经满十八周岁，只要他签了这份文件，那家科技生物公司就能归还到您名下了，包括您之前被卫暝州盗用的核心技术一并归还。”

　　江顾打开文件看了两眼：“其他的资产呢？”

　　邬和致笑了笑：“其他的资产按照遗嘱，会全部转移到卫风名下，不过……卫风现在年纪还小，您说的信托也不错，只是需要卫风同意。”

　　江顾不置可否，慢慢地翻看着文件。

　　“对了，我们这边之前查到，卫暝州在领养卫风时确实动了不少手脚，您当时在实验室了签署的文件有些问题。”邬和致提醒道，“卫暝州私自挪用了您的技术，又盗用了您留在实验室里的基因样本……这些事情是否需要告知卫风呢？”

　　“现在不用让他知道。”江顾将文件合上。

　　邬和致离开时有些惴惴不安，但无人在意。

　　青渡却十分担忧：“江总，你真打算和小少爷……分手吗？”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江顾看着卫风这个学期的成绩单，相较一年前不上不下的水平，卫风现在已经能稳定在年级前五，身体素质检测也全部合格，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最近卫风异常黏人，几次成绩波动都是因为江顾没时间陪他，“恋爱”这件事情已经开始影响卫风的成绩。

　　是时候让曜琰消失了。

　　不过卫风对感情十分认真，怎么让卫风放下——最好大学毕业之前都不会再有心思谈恋爱，这个问题处理起来需要一些技巧。

　　而且东西到手，“江叔叔”也该逐渐退出他的生活，江顾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处理，在一个小屁孩身上浪费的时间实在有些长了。

　　“江叔叔”棒打鸳鸯，强行让卫风和“曜琰”分手，再让卫风逐渐疏远他们，就能彻底独立生活了。

　　青渡愣住：“我们要离开了吗？”

　　“开始着手准备吧，如果今年能处理完烟雨科技，到时候就——”江顾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青渡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是曜琰的铃声，江顾看着来电提醒沉默良久，挂断。

　　片刻后，铃声更加急促地响起。

　　江顾微微皱眉，接通：“有事？”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呼吸声和模糊的风声，江顾沉下声音：“卫风，说话。”

　　“师父。”卫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你在哪儿？”

　　“在学校。”江顾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我……”卫风咬了咬牙，呼吸又重了几分，“师父，我好想你。”

　　江顾扫了一眼桌子上卫风的照片，又想起自己给他准备的分手礼，心情不自觉又恶劣了几分：“后天就能见面了。”

　　“我今天就想见你。”卫风吸了吸鼻子，“师父，我只有你了。”

　　江顾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卫风的语气带着股决绝的意味，“我会处理好的，师父，后天见。”

　　“嗯。”江顾垂眸，看着照片里卫风灿烂的笑脸。

　　“还有，不许再随便挂我电话。”卫风气呼呼道，“再忙也不准挂。”

　　江顾勾起嘴角：“为什么？”

　　卫风郁闷道：“我会以为你不想见我。”

　　江顾挑眉，屈起手指轻轻扫过照片上卫风的脸颊：“不，我非常期待我们这次见面。”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通奇怪电话的真正原因了。

　　“小少爷，江总在忙，你不能进——小少爷！”青渡的声音在书房外面响起。

　　“青叔你让开！”卫风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有话要问他！”

　　“小少爷！”青渡抬高了声音。

　　江顾中断了会议，对门外的人道：“让他进来。”

　　卫风闯进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泪还没擦干，但他却满腔怒火，将一沓文件摔到江顾面前的办公桌上，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江顾，眼神里有愤怒，有质问，但更多的是难过。

　　“这是什么？”江顾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卫风咬牙瞪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是你近一年来转移的卫家资产的证据！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卫暝州的遗产接近的我！根本不是……”

　　他说不下去，哽咽了一下，眼睛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江顾吞吃入腹。

　　江顾却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是什么？”

　　卫风看见他这幅淡定从容的样子，茫然了一瞬。

　　“我和你非亲非故，和卫暝州还有旧怨在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无条件照顾你？”江顾的语调慢悠悠的，看他的眼神却带着冷漠的嘲讽，“卫风，你愚蠢得真令人意外。”

　　卫风整个人如遭雷击，错愕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又被他恼怒地擦掉，他恶狠狠地瞪着江顾：“你——”

　　他预料中江顾震惊、狡辩又或者继续哄骗他的场景都没出现，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我很好奇，这么久你都没想过调查，是谁引导你去调查这件事？”江顾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神情，了然，“是你那个叫曲丰羽的小姨，我听说她最近回国了，你们联系过。”

　　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仿佛早有预料。

　　卫风愤怒地质问他，声音里却带着哭腔：“江顾，亏我以为你还是个好人，你接近我只是为了那些遗产，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江顾轻嗤：“你原不原谅对我有什么意义？”

　　卫风愣住。

　　穿着休闲家居服的男人起身走近，他难得没有西装革履，垂在额前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很年轻，可淡漠的眼神和那张领养证明上的少年如出一辙，他眼底带着些许的嘲弄：“你既然识破了我的计划，就该想办法解决问题，蛰伏报仇也好，远走高飞也行，这样送上门来自投罗网，你是怕自己死得太慢吗？”

　　卫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后背瞬间渗出了层冷汗：“我……”

　　江顾抬手扣住他的下巴，声音轻缓：“现在你站在这里一脸难过地质问我，是指望我给你擦干眼泪哄你，还是要我良心发现放你一条生路？”

　　卫风恼羞成怒，一把挡开他的手，因为愤怒眼睛爬满了红血丝，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淌出来，让他看起来狼狈至极，可他偏偏还要嘴硬：“既然你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是绝对不会在遗嘱上签字的！”

　　江顾挑眉，抬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语气却冰冷至极：“你会签字的。”

　　卫风顿感不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冲进来质问的行为有多么莽撞，转身就要走，结果门一打开，两个保镖就拦在了他面前。

　　他震惊地转头看向江顾：“你什么意思？！”

　　江顾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轻飘飘道：“带他回房间。”

　　卫风惊怒交加，剧烈地反抗起来，这一年江顾给他请的格斗教练教学成果显著，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一时间竟然近不了他的身。

　　卫风看出保镖顾忌他的身份不敢真下死手，当即就抓住空档要跑，下一秒却被人抓住后颈扣住了手腕，紧接着他腿弯一痛，胳膊被反剪到身后半跪在了地毯上。

　　江顾松开手，两个保镖立刻将卫风制住。

　　卫风还在拼命挣扎，却被压着动弹不了，江顾微微俯身，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听话。”

　　卫风瞬间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