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归鸿落雪

19、关系

　　生物芯片失效了。

　　“一般来说不会这么早就失效，只要情绪不会剧烈波动通常来说没有问题……”实验室的负责人温修霁在电话那边很啰嗦，“您在外面没有碰到什么事情吧？或者见了不喜欢的人生气啦？这个生物神经传导的技术……”

　　江顾嫌他啰嗦，打断了他的话：“还能恢复吗？”

　　“呃，这个还处于试验阶段，一次性的。”温修霁心虚道，“您如果很急的话，送过去也得后天了。”

　　“不用。”江顾冷声道，“把相关数据记录好，整理成分析报告给我。”

　　“好的。”温修霁说，“对了，您上次送过来的血样我们已经检测过了，您现在方便的话我可以和您沟通一下。”

　　江顾：“说。”

　　“样本和当年的实验有一定关联，但我们分析可能是失败品，和卫暝州的血缘关系很近，但绝对不是亲父子。”温修霁说，“我们怀疑他可能是当年实验室流失的试验失败品。”

　　江顾皱起眉：“当年实验室里的试验品都是动物，他是个人。”

　　温修霁干笑了一声：“这个……江总，您当年年纪还小，可能很多事情都没接触到，卫暝州这个老狐狸一直觊觎您的研究成果，违法使用人类胚胎进行研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是建议您让他到实验室接受全面的检查。”

　　“不需要。”江顾下意识否定了他的提议，“单从实验角度来看，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吗？”

　　“理论上不会，毕竟是个失败品，卫暝州既然把他当成儿子，肯定做了相应的措施，而且我们调查到卫太太当年也确实怀孕了……”温修霁解释道，“对了，烟雨科技最近一直在和我们实验室接触。”

　　“萧澹？”江顾有些诧异。

　　“是的，烟雨科技是萧澹名下的子公司，您可能听起来耳生，但最近他们做的那个全息游戏在国内很火，叫一步登天路。”温修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这个游戏主打科技玄幻，但玩家能用现实全复原的技术进游戏就不太合常理……您觉得不觉和我们现在开发的生物换脸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说重点。”江顾皱起了眉。

　　“当年实验室是三方合作，我们这边提供技术，卫暝州提供资源，但还有一方提供了大量的财力支撑，出事以后第三方抽身迅速，现在几乎销声匿迹，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看法，当年出事绝对和第三方有关系。”温修霁劝他，“卫暝州一死，您一回国，一步登天路就上线了，实在……过于巧合。”

　　挂断电话后，江顾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应该是生物芯片的副作用。

　　当年他年轻气盛，拿到父母的那些东西之后就无心江家的斗争，跑到国外建立了一家实验室，主要研究的方向是生物基因交互，他和卫暝州合作，卫暝州却私自拉拢了多方势力参加研究，他坚决不肯采取人类胚胎进行实验，卫暝州为此和他吵过无数次，但由于他一直将核心技术掌控在手里，卫暝州最后也只好妥协……

　　后来实验资料遭到泄露，国外的官方意识到不对，紧急叫停了他们的研究，甚至想用大量资金购买，被他拒绝，他带走了技术，卫暝州则多方疏通关系重启研究，但一直不温不火。

　　当年他和卫暝州闹得并不愉快，也十几年没有联系，但卫暝州出事后，遗嘱上指定如果卫风没有成年则由他来充当监护人，条件就是归还江顾当年留下的那个实验室，江顾起初并不想答应，但他当年在实验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卫暝州估计也吃准了这一点，以此为条件逼他同意抚养卫风。

　　可卫暝州有那么多亲戚，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顾琢磨了很久，最终还是怀疑到了卫风身上，取了血样送去了实验室。尽管他对结果早有预料，但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卫风是卫暝州用实验室创造出来的失败品，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没有死心，一直将这个失败的试验品养在家里……

　　被生物芯片刺激到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只好停下思考，用冷水洗了把脸。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了卫风小心翼翼的声音：“师父，你没事吧？”

　　江顾神色复杂，如果卫风单纯是已逝之人托付的儿子，又或者只是实验室意外产生的失败品，甚至只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生出了些好感的徒弟，事情都不会这么棘手。

　　偏偏卫风是当年因为他的疏漏，被卫暝州利用他的实验室和技术创造出来的试验品，多年之后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对实验的狂热，又亲自交回到了他的手里，卫风悲惨的童年，多少有他的原因在——而如今他为了夺取卫暝州的产业，又亲自把这个孩子拉进了利益争斗的漩涡里。

　　“没事。”江顾冷声道，“你先去休息，不用管我。”

　　门口的人影却没有走，踟蹰半晌才小声道：“对不起师父，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就是突然想亲你。”

　　江顾沉默，他没办法接这个话。

　　“师父，我——”卫风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我喜欢你。”

　　江顾的太阳穴顿时更疼了：“你不是喜欢你江叔叔吗？”

　　卫风的声音听着快要哭出来了：“不是的，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控制不了地想要靠近他，但我发誓我真的、真的没有要喜欢他，我控制不了我的生理反应，我以后一定躲得他远远的！”

　　江顾叹了口气。

　　他早该明白的。

　　卫暝州既然敢私自研究人类胚胎，怎么可能放着他的基因样本不用，参考之前卫风一和他肢体接触的种种表现，大概率是被用来做了实验，但具体如何进行的还要继续调查。

　　但毫无疑问，这不是卫风的错。

　　可这也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卫风的表白。

　　“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要急着谈恋爱。”江顾几乎用尽了这辈子的耐心，“等你考上了大学——”

　　“我不要！”卫风却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都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不知道你家在哪里，除了和你见的这一面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等你出了这道门我去哪里找你？等你走了把我拉黑，你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去哪里都找不到！”

　　江顾按在洗手台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卫风，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哪样？”卫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只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是最关心我陪我最久的人，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喜欢男人，可我就是喜欢你，你根本不知道在游戏里见到你我有多开心，你也根本不知道你不理我消失的那半年我有多难过。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别人都有家人陪着，就我没有，玄之衍虽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他还要听亓凤元的话……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你叔叔会照顾你。”江顾说。

　　“他根本不喜欢我！”卫风更崩溃了，“我那么努力地讨好他，亲近他，可他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把他当成长辈，可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他就是为了我爸的遗嘱才不得已照顾我，他那种人更可能是为了我家的财产来的。”

　　江顾：“……”

　　他竟然能猜中。

　　“即便不是恋爱关系，我保证我们之间还和以前一样。”江顾向他承诺。

　　卫风抽噎了一声：“你少糊弄我，你既然不喜欢我，肯定觉得恶心，出了这道门你就会消失。”

　　江顾的头开始发晕，他不得已拿掉了耳朵后的生物芯片，但后遗症的威力比想象中的更大，他看着洗手台在融化，地面变成了旋涡，卫风的声音变得很远，夹杂着拉长的嗡鸣声。

　　不能让卫风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踉跄了一步，走到门口，竭力稳住呼吸：“好，我答应你。”

　　门外还在碎碎念的人一停，卫风直接趴在了玻璃门上，试图进来：“师父，真的吗师父？你说什么？”

　　江顾道：“我答应你，但是你现在必须回家。”

　　“为什么？”卫风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江顾甩了甩逐渐发沉的脑袋，这样下去不行，他盯着镜柜下的插座，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没有为什么，你回家，我就答应你……”

　　“不行！我必须亲眼看着你说！”卫风的声音激动起来，他开始拧门把手。

　　脆弱的门把手根本经不起他的蛮力，果然没用多久那扇玻璃门就被硬生生地撞开，在他撞进来的瞬间，一阵噼里啪啦的火光闪过，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卫风愣了一下：“师父？”

　　嘭的一声闷响传来，他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去摸，脚下却被绊住，他俯身摸到了一条胳膊：“师父！”

　　“没事，不小心摔倒了。”江顾说。

　　“你的声音怎么了？”卫风摸了摸他的手，“你身上也好烫。”

　　江顾在心里骂了温修霁这个废物一通，哑着嗓子道：“可能是……感冒了。”

　　“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吹空调着凉了？”卫风将他拽起来，“我手机——”

　　“不用。”江顾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抓住了他的手，“就这样。”

　　一片黑暗中，对面的人哑着嗓子，浑身滚烫地抓住了他的手，卫风的心脏都跟着颤了颤，他紧张地问：“师父，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江顾：“……嗯。”

　　卫风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抓紧了掌心下的那截清瘦的手腕，试探地凑了上去，吻在了江顾的唇上。

　　唇间传来了一阵柔软的温热，江顾站着没动，他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变得十分僵硬，脑子也混沌一片，他企图控制住最后一丝清明将人推开，艰难地抬起手，却是凭借本能揽住了卫风的腰。

　　这无疑是最好的回应，卫风兴奋到了极点，猛地扑上来将人按在了墙上，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地吻了上来，少年的吻生涩又莽撞，带着热烈的急切，撬开他的唇齿肆无忌惮地侵占他的领地，手也不肯老实，伸进了他的衬衣用力地抚摸着他的腰背，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江顾的理智在阻止，然而本能却在催促，他试图将对方从身上撕下来，却扣住了对方的后颈将人用力地按进了自己怀里，哑声道：“卫风，好了。”

　　卫风在他怀里急切地挣扎了一下，少年人食髓知味自然不肯满足，微凉的鼻尖讨好地蹭着他的颈窝：“哥，再亲一下……师父……哥……”

　　江顾扣住他作乱的手，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厉：“不行。”

　　卫风有些难受，他现在的身量和江顾已经相差无几，被他抱在怀里也不肯老实，将他的衬衣蹭得乱七八糟：“为什么？我想……我想再亲一下……”

　　江顾心知那完全不是再亲一下的问题，既然卫暝州用了他的基因，卫风又和他完全没有亲缘关系，又对接触他有生理反应，很容易就猜到了试验品基因靶向配偶……那还是他亲自研发出来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终于明白卫暝州为什么非要他监护卫风，他想把卫暝州从墓地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师父？”卫风难受地在他怀里直哼哼。

　　江顾也不好受，他清心寡欲多年，但毕竟是个男人，而且他对卫风还有那么点好感，但被人操控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洗个冷水澡就好。”江顾说。

　　卫风震惊道：“你是我男朋友，你就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洗冷水澡？”

　　“男朋友”这个词让江顾愣了一下，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让自己后悔，何况他也不想后悔，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卫风的手，声音冷冽：“好，我帮你。”

　　卫风缓缓瞪大了眼睛。

　　……

　　酒店的工作人员敲门的时候，卫风已经兴奋到了极点，他缠着江顾，低头用力地咬在了江顾的肩膀上，压抑着鼻息发出了声闷哼。

　　江顾拍了拍他的后腰，示意他安静。

　　卫风缓了很久，才找回了理智，在黑暗中红透了脸，磕巴道：“师、师父，换我帮你吧。”

　　“不用。”江顾拒绝了他。

　　卫风震惊：“为什么？你明明也……”

　　江顾清了清嗓子：“我很快就好。”

　　卫风一时没理解其中的含义，反应过来后更结巴了：“哦、哦，没事……其实能治的，师父，你不用看我久就自卑，我其实一直忍着也很——”

　　“闭嘴。”江顾捂住了他的嘴巴。

　　卫风嘿嘿笑了两声，抱着他黏黏糊糊亲了好一会儿，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江顾松了口气，将人放到了床上，回浴室洗了个澡，才拿着芯片穿好衣服离开了酒店。

　　青渡已经在楼下等着，他见江顾出来，递上了药剂：“温主任说副作用回持续两天，建议您休息。”

　　“嗯，开车。”江顾接过药剂喝了。

　　青渡看着他潮湿的头发欲言又止：“下次您还是不要尝试这种没经过实验的半成品了，幸好小少爷没有发现。”

　　江顾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嗯。”

　　青渡试探问道：“江总，小少爷没发现吧？”

　　江顾闭目养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青渡只好闭嘴专心开车。

　　喝了缓和药剂之后，副作用开始消褪，但刚才在酒店里的声音和喘息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尽管他和卫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事情已经开始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不该来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