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鬓初识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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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很近，红尘很远。
唐槭出生便心脉有缺，注定跟修仙无缘。看过的医修无数，都断定小唐公子活不过二十岁。连医宗的鹊山老祖也不例外。
唐母早产生子，又与唐父为孩子四处奔波寻医。自己也半病不病。
十来岁的时候，唐槭提出到南浦城外的道宗修养，道宗宗主正是唐母的师兄。
道宗位于南浦城外的玄青山。地靠着东南，山川灵气充盈，确实适合养病。
当今修仙界，如果说第一仙门是以城为界的明宗。那么倒数第一仙门，可能就是道宗了。
师重继接手道宗以来，既不广开仙门，也不招纳弟子。门下大徒弟是师兄独子，小徒弟是师妹所托。都是人情债。
唐槭拜了师重成了道宗弟子。自此在道宗长住，甚少回蜀中家乡。
对于唐槭来说，这世上的每件事似乎都没那么重要。玄青山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
师父总是在外游历，大师兄在千里之外的法宗，活的像个修仙界的捕快。
道宗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就理所当然扔给了唐槭。
道宗的玄青山，山腰往下是茶园，往上是药园，俱有宗门的管事和杂役打理。
山脚还有平常的农家和菜地。离附近的千灯镇又近，马车不出片刻就能到镇上。
唐槭平常只需按时巡视宗门的护山阵法，每月与各个宗门管事对一下事务与账本，甚少出门。
一晃眼唐槭已经十六岁，前些天他接到师父师重的信。说要比预计的早些回来，算算正是今日。
唐槭换了珍重点的衣服去山门等候，果不多时，一辆马车来到山门停下，下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的是他师父师重，布袍广袖，慵懒随意。矮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衣着朴素，发髻简单。
师重见到唐槭，对他招手，打了个招呼。
把旁边的少女领了过来，道：“这是我在外面收的徒弟，她叫裴樨。”
又低头对裴樨道：“这是你的二师兄，唐槭。”
裴樨有些紧张，轻声道：“唐师兄。”
青年低垂凤目，淡淡回道：“裴师妹。”
“走，师父带你走走，认认宗门。”师重笑道。
师重领着二人，自山脚往上，给裴樨介绍起了玄青山。
道宗从山顶往山下，有一条清溪蜿蜒。溪水清澈，宽阔处便有短瀑，低洼处就有碧潭。潭面中间坐着石刻的镇水兽，又胖又大的各色鲤鱼绕着古朴有苔色的石兽自由往来，说不出的鲜活。
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鲤鱼。裴樨不自觉探身观看。
师重轻咳一声，得意道：“山顶还有个锦鲤池，那里面的鲤鱼养的可好了。”
山门往上是踩的黑亮的石阶山道，石阶旁绕着清溪，清溪的另一边是玄青山的茶田。茶田里也有古朴的石兽。从山路望去，坐列整齐。这一段长长的上山路就是道宗三景之一的玄青茶道。
道旁不时便有房屋院落。有茶叶的苗圃、晾晒场、库房等。有些屋子是杂役的居室。
到了山腰，是一所小院，两尺高的院墙上，探出许多藤蔓，紫色的花朵垂坠轻摇，清香蕴霭。
裴樨见花穗摇曳，轻柔婉约，不禁多看了几眼，脸上微露笑意。
师重见她流露出欢喜，笑道：“这花名为紫藤，这里是便是紫藤馆，后面第二重是弟子院。”
紫藤正院宽阔，馆前左右各有一株遒劲古朴的紫藤老树，古藤顺着木架和房檐铺满了整个院子。
紫藤木架下是一张厚木长桌和两对简朴圈椅。桌上摆着干净的茶盘，倒扣着黑瓷杯。
正值春日，柔美的紫白花穗垂坠摇曳在微风之中。嫩黄的绿叶在乌木青檐里更加耀眼，在天光照耀下散发着勃勃生机。
师重道：“这就是我们道宗第二景，叫连理古藤。紫藤香味独特，改天让人给你做些紫藤饼给你尝尝。”
院前矮墙设着假山石，连着花盆架，种着各色花草。
西侧连廊向后延伸，便进了第二重院落。弟子院的正房坐北朝南，宽敞高大，门边是两颗高大的玉兰。
东西两侧的厢房则相对低矮，但同样精致。门口两侧各有树池，种着桂花海棠等花树。
庭院中央有一方形石坛，坛中是一块屏状假山。
师重道：“正房是你大师兄居住，他不在门中，以后自会见到。东边厢房是你唐师兄居住，有事可以去找他。”
“这西边厢房以后就是你住，需要什么告诉杂役就是。”说着叫过一边杂役，吩咐布置打扫。
裴樨点头道：“是，谢谢师父。”
出了紫藤馆再往上，就是门中的饭堂。早中晚固定时间，可以来此用饭。
时间近午，师徒几人便在饭堂吃了饭。歇息了片刻。
山道往上是宗门的药圃，种着许多东南地区适宜生长的灵药。药圃旁边像茶田一样，竹篱隔着两三间小房子。
药圃的地面一层一层，有些难走，裴樨脚下险些一滑，急忙站稳。见青袍师兄跟着后面，担心他摔倒，于是伸手去扶。
然而青年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低头从侧面稳稳走过，荡过的青袍素雅，暗纹流光。
裴樨愣了一下，把手收回身侧，不自觉地捏紧。
再往上的山顶宗门建筑宽敞弘大，有着三重宫殿。主殿的入口是一座三门四柱楼式的石牌坊，额坊雕花简朴。
牌坊的匾额上题着“复归于朴”，四字笔锋苍劲古朴，浑然大成。牌坊两旁的立柱，上联题着“道法自然成至理”，下联是“天行有常应无为”。
前殿是作为接待来客和宗门议事的地方。中庭是一个空旷的广场，是宗门举行仪式或者集会的。
二重的主殿摆着供台、香炉。供奉着道宗的祖师爷。后殿是师重的居住的地方，侧殿是静室和丹房。
后殿的侧门连着一座花园。花园不大，但布局独特，曲石桥穿连进来的小路，横过鱼池连着池前小丘般的假山。
假山上卧着几颗百年古樟，沧桑斑驳，苍茂的枝叶覆满半个小院，炎炎夏日也显得端庄宁静。
鱼池池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绿影青天。两者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生动。
过了曲桥后鱼池连着伸出的观景坪，设着石桌石凳供人休憩，观赏游鱼。
园中有一间古朴小舍，比起宗主正殿，师重更常在此休憩纳凉。
师重对她道：“这里是朴园，师父常在这里。如果找我，可来此地。”
裴樨点头应是，走到池边，池中的锦鲤鲤鱼或红或金，有青有白，潜游在凝碧的水中，游弋自如。
鱼鳞浸着波光，一层层荡出涟漪，生生不息。
见新收的小徒弟没有了在山下的欣喜，反而有些淡淡的。师重不明所以。
吩咐杂役取来馒头，塞两个给裴樨。对她道：“试试。”撕开馒头，散入池里。
裴樨低头去看鱼池，鲤鱼纷纷张开大嘴，争先抢食。池面波光闪耀，驰跃不已。
看有小鱼落在后面，裴樨也撕开馒头，向后丢去。鱼群后面的小墨鲤鱼也终于张开大口，吞进肚里。
见池崖上刻着“化龙池”三个古字，裴樨有些不解：“师父，为什么这里要叫化龙池？”
师重想了想，道：“一直这么传下来的，传说鲤鱼能跃过龙门，化身成龙。也就是个美好的愿望，图个吉利吧。”
裴樨不解：“一个种族为什么要变成另一个种族？是鱼不好吗？”
师重笑了笑说：“不是鱼不好，或许是人们为鱼觉得不好。”
人为万物之灵，天之贵物，自当奋进。就觉得天地间生灵都要往更高贵的高处去才是正道。
师重又撒了一把馒头碎，淡淡一笑。
休息了片刻，师重对裴樨道：“宗门还有后山，并山下一带水田，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明日辰时，在宗门正殿给你举行收徒仪式，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裴樨道：“是，谢谢师父。”
师重转身对一直跟随的唐槭道：“你带她去弟子院吧，好生安置。我就不下去了。”
“是，师父放心。”唐槭应下，转身对裴樨道：“师妹随我来。”
裴樨谢过，跟随唐槭回了弟子院。西厢房已经打扫布置完了，裴樨抬脚走进房内。
房中屏风隔开外间和里间，外间进门靠右是简单的小书房，设着书桌和书架，光线明亮。
外间靠左是带着小几的罗汉榻，可以坐卧休憩。博古架上放着糕点盒子和几包香茶。
离间隔断内是寝间，右边是屏风隔开的单间浴房。左边是卧室，放着花梨木的架子床。
内间左右两边各有万字纹棂窗，窗扇向外打开，阳光照进来，干净清朗。中厅的小案上燃着一缕线香，沉烟袅袅。
“点的应是宁神香。如果不喜欢这味道，下次再试试别的。”唐槭突然出声道。
裴樨凑近闻了闻，香气清甜缭绕，于是笑道：“挺好闻的，不必换。”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虽不宽敞，但还算安静。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裴樨轻声道：“谢谢师兄，这房间很好，我现在没有什么需要的。”
“那就不打扰师妹休息了，我先告辞。”唐槭拱手。
裴樨道：“师兄慢走。”
唐槭离开之后，裴樨则开始整理自己的房间。
说是整理，也只是简单地把包袱里的衣衫放进衣橱，为数不多的衣衫也是回道宗路上买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鬓初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