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蔷薇古堡里的紫薇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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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青年安静地坐在书桌前，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飘飘地捏着纸张，另一只手则有些郁闷地扶额。
虽然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有异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哪里来这么多神明的爱恨情仇？
墨菲恐怕是脑子犯轴了，再不然就是脑子生锈了，塞了篇三岁小孩的睡前故事给他当资料，这玩意应该是叶渊小时候的古董，纸都脆了！
这些日子白夜一直没睡好，墨菲扔给他的工作多得不是一点半点，把他当驴使。居然头有点疼……原来吸血鬼也会头疼吗？
几千岁的老白夜真的特别想回家养老，奈何自家老板给的工资实在令人难以拒绝，而且后面的计划没有他也难以继续，白夜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地上班。
窗外夜色正好，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一小片天，柔和的灯光落到了窗台上。
花海里，你的笑容浪漫无边，像最耀眼的骄阳，照亮了我黑暗的心……
白夜忽然想起了这句诗，却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它。
其实呢……白夜为了工作少些，工资不变，经常想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请假。
什么头疼得受不了了啊，什么腰椎病犯了啊，什么得了怪病啊，他都试过，但都无一例外地被亲爱的老板墨菲一巴掌拍回来了。
这次假期又被没收了，郁闷的白夜又想出了一堆奇葩理由去请假，结果墨菲拍回来的不止是请假条，还有一份任务单和资料。
——就是之前他在看的那篇资料。
任务叫他去一个叫蔷薇古堡的地方找一个叫鬼萝莉的小丫头，调查她的身份，摸清她和五千年的一位已陨落的神明的关系。
而这个神话却仅仅在说公平女神的诞生到神位更替，搭不上线的好吧。
白夜闭上了眼睛，他本来以为墨菲把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假期没收了是因为一个挺重要的任务，结果呢？
一看墨菲就没用心，资料和目的地沾不上边，资料莫名其妙的，目的地简简单单的。
目的地别说不用查机密文案了，就是在网上随手一搜就搜到了目的地……
而资料和任务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亲，资料是不是该让人看懂啊？弄清楚资料和任务的关系怎么这么难？墨菲老头子是不是一天不让他忙成陀螺就不爽啊？
白夜竟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感觉……
门口有声音，会是谁……
白夜闭着眼睛，手指有些无力地搭在桌子上。
“哥。”突然进来的女孩的声音很乖巧，却像人偶在努力模仿人类的情感，机械而又毫无情感，“你没事吧？”
“有事！”白夜随手把资料扔到了茶几上，“那，这个，你去吧，我懒得动了。”
白苏玥轻轻摇头∶“抱歉，我没时间了，姐姐那边也有事，我必须帮忙……”
“白眼狼！你哥哥都要累死了，你脑子里边怎么装的还是姐姐啊！”白夜没有回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隐匿黑色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你一只吸血鬼会被累死吗？”白苏玥的声音还是很寡淡，没有瞳孔的，涣散的浅灰色眼睛似乎在白夜身上聚焦了一下，“虽然你是『恶魔之子』，但是被累死是不太可能的。”
白夜：“……”
白苏玥∶“我先走了，回见。”
临近黎明的兽族界域内，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上坐着一道身影，懒懒散散地支着一条腿，带着散漫的态度打量着这个世界。
“老大爷，好看吗？”他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被称为“老大爷”的人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站起身，迎着凛冽的寒风张开了双臂。
“好看！这个世界真好玩，下次可以专门来当一次旅客朋友！”
话音刚落，他就向前倒去，在黎明中向下坠落。最终超过了太阳升起的速度，坠入无尽的黑暗……
“哥哥，等等我。”
白苏玥像是在背台词，机械，冷漠，平静。
她身后的女人笑眯眯地：“老白，把苏玥放在我这里包你放心！”
“凤婉，你最好不要太过分。我希望能够和平交流。”白苏玥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你知道的，我很不喜欢用打架来解决问题。”
凤婉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阳光下反射出亮晃晃的白光，随手把白苏玥扔进了屋子里，自己也踩着高跟鞋跟着进去了。
白夜注意到凤婉藏在身后那只手其实一直在发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片刻后就离开了。
白苏玥其实很危险，像一颗定时炸弹，凤婉甚至不能算一层保险。
把苏玥交到凤婉手里真的是正确的吗？
白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和凤婉其实是在赌，赌白苏玥站在他们这边，赌白苏玥在意“母亲”和“哥哥”。
只不过“母亲”早已失踪多年，白苏玥在他们这边的挂念又少了一些……
阳光下，白夜的眼睛里依旧无光，他有些疲倦地叹了一口气，心脏传来刺痛，像是被人
然而，他可以肯定的是，白苏若到现在和他的关系其实早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只是虚假的“兄妹情”能维持一时是一时，能不和妹妹撕破脸就不撕破脸。
有些时候他们也会身不由己，强者的博弈他们无权参与……
或许是下午的太阳太过炎热，白夜罕见地感受到了烦躁，他抬手遮住了炎炎烈日，目光却在自己白得透明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还是这样吗？
白夜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
沉默许久，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自嘲地一哂∶“晒不黑难道不是件好事？”
需要他思量的事太多了，放下吧，弟弟是不会重蹈当年他的覆辙的……
『创生』的羽翼温暖，怎么会像死亡一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距离太远了，白夜决定和正常人一样开车。
虽说是“开车”，但这一路上他几乎连方向盘都没碰，甚至还打起了瞌睡。
外面的阳光很好，可惜对于吸血鬼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作为作为一只吸血鬼，白夜却有点喜欢这玩意儿，如果可以在阳光下燃尽，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梦寐以求。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神经却一刻也不能松懈。
在本体陨落后，白夜发现精神力这种东西其实很好用——失去了一切后才注意到，『死亡』法则带来的精神力益处多多……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来这么消磨——撕裂空间其实也是一种出门旅行的便捷方式，就像开任意门一样，又简单又方便。
不过他就是不喜欢“任意门”，他喜欢和正常人一样坐车可以看到更多的风景，这个爱好的代价是要消耗他更多的生命。
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他从来没有过寿数将尽的预感——他感受不到『死亡』，祂从来都在他身边。
他只知道，他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逝去，那一天可能是在几个小时后的明天，也可能是在混沌中度过几千个明天之后。
说句实在话，白夜一直以来都很懒，懒得管这么多年的麻烦事。
墨菲是他见过最麻烦的人，这家伙热衷于压榨打工人，白夜一年到头也没几天休息日。
这种工作频率本身也没什么的，只要有钱就行，白夜是绝对不会拒绝能赚钱的工作的。但是让他来调查鬼萝莉……滚蛋吧！
他对鬼萝莉的底细心知肚明，墨菲自然也是，但是他就像考试中的理科生，墨菲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一个合理的过程。
真是搞不懂墨菲的脑回路，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得到一个答案就可以了吗？为啥非要“过程”？
其实他也是潜意识地在恐惧回到那座古堡——他曾经在那里度过了生命中痛苦而又绝望的最后十年……
那里有人会伤害他。
这是模糊不清的记忆告诉他的，为数不多的信息……
风儿吹过金色铃铛花的花瓣，它叮铃铃地发出清脆的歌声，一个长着尖尖耳朵的黑衣精灵女孩或许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嗤嗤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般好听。
可是下一秒，她的动作凝固了。
女孩感受到了凝固的空气。
她用余光瞥见一个金发少女静静地站在她后面，隐藏在白色斗篷下的半张脸苍白而又冷漠，无形的威压令她本能的感到恐惧。
“你……你好？”精灵少女腿抖得厉害，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莫名其妙出现的金发女孩。
“我不好。”斗篷女轻声道，她的声音如同深井中冰冷的水，毫无波澜，甜美而又冰冷——是从里到外，冷入骨髓的那种，“你是叫薇薇安吧……你信奉精灵神吗？”
名叫薇薇安的精灵女孩颤颤巍巍地答道：“自，自然是信奉……信奉精灵神大人的！”
“哦？那就让你为了她的伟大的事业做出伟大的牺牲吧！”斗篷女掐住了她白皙的脖颈，女孩挣扎了起来，这时候她就已经逃不掉了——在绝对的力量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终于，女孩因为窒息昏迷了过去。
斗篷女缓缓地松开了捏着她脖颈的手。
然后，斗篷女腾地倒地不见了，白色的斗篷铺在了地上，精灵女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是她银白色的眼睛变成了可爱中带着嗜血的粉色……
某个被迫上班的可怜员工终于是到了此行的终点——
蔷薇古堡是一座华美的中世纪风格的古堡，纯白的墙，黑色的房顶，对称的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公平。
门前的赌客来来往往，有长着尖尖的耳朵、浅色眼睛的精灵，有黑发黑眸的人类，有蒙着面纱不知种族的占卜师，还有来自高天的，长着雪白翅翼的天空之神的子民，甚至有几乎灭绝的，红眸尖牙的吸血鬼。
众所周知，『恶魔之子』不是什么 “荣誉称号”，导致白某在同族面前稍微有些尴尬……
其实他也不太想出现在这种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吸血鬼们异样的目光，更是因为这里太忙了，他对现在的忙碌已经有些不太适应了。
他清晰得感受到自己老了，光是“白夜”就已经活了将近6000岁了，更别提当年的“殇”了，就算是在长生种中他也算是个老人家了……
白夜沉默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什么，默默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是不是经费不够了？不是，我为什么要问你啊？你能给我打电话就肯定是没钱了！再不然就是把钱弄丢了！”墨菲无语至极的声音从电话里飘了出来。
“欸，你知道的还不少嘛，对，我把卡落家里了。”白夜对于钱这种东西是毫不在意的——以前总有个小家伙拎着钱包跟在他后面，像个财务总管。
潘多拉的声音也慢慢飘了出来∶“白……给我们留条活路吧……你一个人的一年的经费顶其他人十多年的……”
白夜干笑了两声∶“那你管管你家墨菲吧，他就把老子一个人当驴！”
墨菲∶“……”
好好好，你都说了你是驴，那好，以后你就是驴！
“墨菲老头子，可别把我真当驴！”
墨菲∶“……”
你他妈才是老头子！
“经费记得给！”
白夜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叮地一声响了，却是一条消息。
我找了个冤大头帮你理财，经费找他要，莫把老子当ATM取款机！
白夜抿了抿唇，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看不清情绪。
刚才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年轻人，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她只要稍稍保养一下嗓子声音就会很动听，“你也是来见鬼萝莉的吗？”
白夜抬头看向蔷薇古堡高高的台阶，上面站着一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女孩。
这个女孩很特别，她有着一头半黑半白的短发，一只银色的眼睛，是的，只有一只，她的另一只眼睛被一朵半黑半白的蔷薇花遮住了。
女孩穿着一件崭新的、黑白相间的中世纪短裙，头上戴着顶精美的遮阳帽，像是要出门晒太阳的精灵贵族小姐。
但是她叉着腰站在蔷薇古堡的门口，没有再下来一步。
“哦，你是来找鬼萝莉的？”白夜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是。”少女摊了摊手，小脸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哦(?-ω-`)。”白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你不问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吗？”少女甚至有些激动地说，却还是没有跨出蔷薇古堡的大门。
“你下来。”白夜似乎想证明什么。
女孩急得直跺脚：“不行不行！你上来，我真的在找你，真的有急事的啊喂！”
白夜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急得快哭出来了：“过来啊……”
白夜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急得没办法了，哪怕白夜没有说话她也明白白夜想问什么：“好吧，我出不来。我姐姐真的找你有事，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谁？”白夜的声音有些冷。
“你……不知道我是谁？”少女有些吃惊，甚至忘了急，“你来这里都不知道我是谁⊙ω⊙？！”
“所以你是谁？”白夜问。
“算了，原谅你的无知了！我叫紫薇薇”紫薇薇似乎有些丧气，说，“现在能跟我去找姐姐了吗？”
白夜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走上了蔷薇古堡门口的楼梯。
那个急吼吼的女孩盯着他爬完楼梯，蹬着小皮鞋跑进了那座她怎么也逃不出的古堡。
所有的人看到紫薇薇，不约而同地小声议论了起来。
紫薇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很大方地和那些小声议论的人对视，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白夜的听力惊人，他依稀听到，人群中有人说，今天鬼萝莉小姐有兴致亲自下场玩啊……
“大人，您总算回来了⊙▽⊙。”精灵侍女身着白色复古长袍，搭配尖尖的下垂耳显得她格外神秘。
“莉莉丝，不用说了，我知道。”紫薇薇四处张望了一下，说，“薇薇安人呢？”
莉莉丝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看见呢……可能又去跟人吵架了……”
紫薇薇：“……”
“既然你是鬼萝莉，那你的‘姐姐’是谁。”白夜突然面无表情地说。
紫薇薇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她根本没听懂：“什么？”
白夜抿了抿唇，再次重复了一遍。
紫薇薇沉默了，半晌，她才轻声说：“抱歉，我现在真的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跟我走去找……不要问了，我不知道！”
白夜跟着紫薇薇走上了楼梯，在七楼出来，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巨大且空旷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面镜子，并没有紫薇薇口中的“姐姐”。
“姐姐！姐姐！”紫薇薇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人影，一个和薇薇一模一样的女孩出现在镜子中薇薇站的位置。
女孩很明显不是紫薇薇的镜像——她向着他们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镜子的边界，才不在走动了。
“你好，恶魔之子大人。”女孩的声音和紫薇薇有很大的区别，她的声音更温婉，更有贵族小姐的的气质。
白夜什么也没有说，他已经猜到了女孩的身份。
“不太想理我吗？”女孩似乎有些难过，漂亮的金色眼睛眨了眨。
“这么多年你也变了啊。”白夜沉默片刻后轻声说。
女孩笑了笑，点点头说：“的确，我们都变了很多……”
“当年的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该叫你‘律昔’了吧？”白夜带着有些怀念的笑，问道。
神明无懈可击的的防御终于露出了一点破绽，律昔刚想乘胜追击，就被紫薇薇打断了。
“姐姐……”紫薇薇忽然贴到了镜面上，敲打着镜面，“今天你来了，都没理我……”
白夜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律昔伸手想揉揉妹妹的头发，奈何手指穿不过冰冷的镜面。
把镜子敲碎行不行？
紫薇薇曾经也这样想过，但在她把这面镜子砸碎了三次过后，她总算明白了，姐姐除了可以附在她身上出来，根本没有出来的可能……
“女士们先生们，能否欢迎一下我呢？”
一道笑嘻嘻的身影忽的出现在门口，竟是没有一星半点的脚步声。
一直站在镜子里的律昔很明显早就看到他了，不过她就是不想提醒任何人。
白夜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他对这样浮夸的出场风格太熟悉了……
“咂，这位先生就不赏脸看看吗？”
银发青年笑嘻嘻地推了推金丝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透露出犀利的光芒。
说是银发，其实他的头发是一种很神奇的颜色，银灰色的底色，发尾挑染黑色，却又不像老奶奶那种花白。
青年的眉眼格外的俊美，却带了些少年气，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呢？”白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是要表演什么杂技吗？”
“嘶……你看我像是这样的人吗？”青年似乎很无语，但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像，而且非常像。”白夜还是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你认识我？”青年用一种很夸张的表情问。
“不认识。”白夜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浩瀚如星辰的紫色眼睛暗了暗。
“哦，明白了。”青年闭上了眼，白夜发现这家伙……其实闭着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沈璃，认识一下。”
“白夜。”白夜的声音很淡然，一如世界之始时的冷漠。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薇薇小朋友凑了过来。
“之前你自己不问。”白夜忽然觉得这个小屁孩傻得可爱。
“原来我是第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沈璃小朋友用一种三岁小孩炫耀新玩具的语气说，看来他和薇薇小朋友很有共同语言。
白夜表示收回刚才的看法，这分明是两个小屁孩……
“咳咳，二位是不是该理理我啊？”律昔走到了他们面前的镜子里，轻轻地敲了敲镜面，镜面像水面一样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律昔拢了拢头发，“总得告诉‘我’吧？”
“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璃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她，“与你有关系吗？”
“有，肯定有很大的关系。”律昔的声音还是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惊慌。
紫薇薇已经走了，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怪碍事的。有些事情姐姐也不一定想要告诉她，两千年以来她都习惯了。
“你们是不是来找鬼萝莉的？”律昔见薇薇走了，提高了音量，镜子里的小小的女孩爆发出了一种很神奇的压迫感。
“嗯。”白夜的声音跟过去一样好听，十分空灵，有些冷漠，有些淡然，还有些属于上位者的泰然自若和冷静。
沈璃这次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律昔，火焰般炽热的红色眸子仿佛看穿了万物，看透了人间的所有情感。
“哪怕换一具身体我也还是认得到你。”律昔看向了白夜，“我的王，我们的王。”
白夜眨了眨眼：“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律昔算是无语了，好家伙，刚才还在叙旧，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看来神明的精神防御是真的无懈可击……
律昔忽然感受到有人在看着自己，那个人是沈璃。
她感觉自己要被这只狐狸看猎物的眼神吓死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汗毛已经立起来了。
怪不得神界那帮大佬都是谈“狐”色变……听说这家伙以前和他的哥哥一起做过四维位面标本……
沈璃转头又冲着白夜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了威胁意味。白夜全是明白了，这只自来熟的Fox应该就是他新来的移动ATM取款机……什么时候取点钱呢？
沈璃好像看穿了这家伙的内心小九九，微微一笑：“缺钱了？”
白夜狂点头。
钱这种东西很重要，连白夜都需要它来养老。
“如果不想告诉我，你们可以先离开。”律昔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你们不说，总会有些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慢走不送！”
沈璃无辜地看着她，说：“啧，这就送客了？没意思，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律昔回以他一个含蓄的白眼。
白夜坚信，如果不是因为律昔小时候是贵族家小姐，现在已经破口大骂了。
沈璃笑了笑，狡黠的狐狸眼眯了起来，酒红色的眼睛透过金丝无框眼镜打量着律昔。
“姐姐，我可以进来了吗？”薇薇的声音自门口飘了过来，她正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盯着房间里。
“薇薇，进来吧。”律昔现在心情似乎很不好，气鼓鼓地消失在了镜面里，镜子里仅剩屋内的的陈设，只是薇薇依旧没有镜像出现。
“姐姐好像生气了……”紫薇薇噔噔噔的跑进来，站在镜子前小声说。
“嗯，她生气了。”罪魁祸首沈璃还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她赶我们走了欸，要不我先走了？”
白夜忽然有种特别无辜的感觉，好想揍眼前这家伙。
“她说的是赶你走。”白夜试图把自己从紫薇薇的黑名单里摘出来。
“她说的是‘你们’。”沈璃很认真地纠正道，“所以我就跟着你走吧，以后我就是你的狐狸了。”
俗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沈璃很快就花了两秒领略它的含义。
“行。”白夜当场一拳打碎了一面窗玻璃，一撑窗框就跳出去了，“薇薇，钱记ATM机沈璃头上！”
“哦……好！”薇薇立刻低头翻出账本，边念边记，这俩家伙是同伴，她跟白夜关系好不行吗，“神纪元5982年3月27日……一面水晶质的窗玻璃……沈璃……好了！”
沈璃有些懵，指着紫薇薇的小本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也翻窗跳了出去。
“等等！这可是7楼啊——”薇薇把头伸出去，大声提醒道。
然后她就沉默了。
白夜身后出现了一对漆黑如墨的翅膀，巨大的翅翼撑开，带着他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而沈璃嘛……他完全是从树梢上快速转换位置跳下去的，身后隐隐出现了很多条狐狸尾巴的虚影。
紫薇薇也是闲的慌，开始数他有多少条尾巴，结果不数还好，一数吓一跳——沈璃身后的虚影竟有整整十条尾巴，传说中只有一只狐狸是有十条尾巴的，那就是传说中的创生狐王，现任神界最高统治者，一只比世界都长寿的狐狸。
看看，这就是当代老年人的精神状态！
似乎是发现了紫薇薇在看自己，沈璃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狡黠的狐狸眼散发着嗜血的红光。
“跑得真慢。”白夜在沈璃落在他面前后按了一下手中的怀表，“我下来等了你整整1.2秒。”
沈璃笑眯眯的，摊手道：“谁叫你有翅膀呢？”
白夜想着这么说好像那么点也有道理……
“真跟着我走？”白夜问，这次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好像是因为狐狸没理其他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璃拼命点头：“跟着你走，我现在是被墨菲打包寄过来，寄给你的，你要带我走！”
白夜又觉得这家伙是来讹他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沈璃一脸耍赖的样子，“听见了没？小白白？嗯？”
“听见了……”白夜似乎又触及了被过去的自己封印的回忆，头疼得厉害，手上的怀表落到了地上，却没人注意。
它被摔碎了，齿轮零件乱飞。
“你脸色死白死白的，要不要给你叫个120？”沈璃伸手想要摸摸白夜的额头，被白夜躲开了。
“你逾矩了。”白夜又变回了冷漠至极的样子，片刻的温和似乎只是他最冰冷的面具。
“嗯……”沈璃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有温柔，还有……几分恨意。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路边，这是个川流不息的世界，繁华的世界，温暖的世界，在这里他们显得格外突兀，像两个意外闯入的异类。
过了一会儿，天上下起了雨，不大，像高天冰冷的泪水，又像苍天那无可奈何的叹息。
沈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说：“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躲雨？”
白夜没有回答，雨中城市的喧嚣竟是那般的叫人怀念——过不了多久怕就是听不到了。
沈璃靠在路灯杆上，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头顶装着萤火虫的“灯泡”，他看见萤火虫在它永远也逃不出的囚笼里振翅。
灯光照亮了他的眸子，是一种灿烂美好的橙红色，那是一种生命般炽热的颜色——也是能扼杀生命的血色。
他看着白夜，白夜也看着他。
他将永远站在灯光下，他将永远隐匿于黑暗中。
忽的，沈璃注意到身边的人站在雨中的模样是那般的孤寂，冰冷的雨水落下，将原本像冰块似的眉眼淋成了水似的温柔，却那样的孤独，像一艘永远找不到归途的船。
沈璃很识相地没有说话，静静地撑起了一把白色的伞，伞面上有着精致的金色花纹，是一只绕着伞中心的十尾狐狸。
狐狸偏头看向白夜，却发现白夜也很安静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盖住了眼里映着的世界，显得格外安静——属于他的世界向来是静寂无声的，就像『死亡』那般。
“前些日子最后一件血染绸质的物品已经以天价被精灵族的富商拍走了。”白夜没话找话，随口把话题扯到了伞上，“那件衣服顶多是边角料做的。你要不考虑一下出手这把伞？”
沈璃笑了，他发现这家伙一直在装状态好，要不是看白夜的脸白的跟纸似的，恐怕沈璃小朋友就已经信了。
“嗯，这把伞是很多年前我哥哥送给我的。”沈璃也就顺着白夜挑起的话题说下去了，“这玩意儿他最不缺。而且你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白夜转头咳嗽了一阵，才慢吞吞地说：“谁明知故问了？我没有。天知道你哥哥是谁……恐怕又是好多年前的富商吧。”
沈璃噗地笑出了声，他感觉陪白夜演戏是一个很有趣的娱乐方式。
当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时候，一起聊天就会格外有意思。
“很好笑吗？”白夜别过了头，看向精灵城市复古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夜景。
沈璃不太想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他应该会破坏自己的道德底线，原因是笑得太缺德。
“走吧，找个住处……”白夜转身又走入了雨幕中。
“嗯……”沈璃笑眯眯地跟上——好吧，他现在笑得也很缺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蔷薇古堡里的紫薇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