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15、环境的雕琢

　　这是南流景有史以来第一次迟到，接到小星电话后才渐渐从混沌中挣脱出来，并火速赶往单位。

　　外面一片湿漉漉，清新又狼藉，看样子是下过一场暴雨。

　　从上一个梦里的那群死党那里了解到了奶茶的威力，于是南流景很识趣的用奶茶堵住了悠悠众口，把这次迟到事件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使得办公室维系住了表面的其乐融融。

　　一下班，南流景就迫不及待的去到朱凌书店，今天书店挤满了人，大都是穿着风格很鲜明、时尚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在举办什么活动。

　　南流景在人群里寻找着朱凌的声音，却被不远处爆发的争执打断。

　　一个女人拉起一个男孩就往外面走，男孩奋力挣脱，身后的椅子在拉扯中轰然倒下。

　　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南流景突然觉得两人很面熟，然后终于想起是在公交车上见过，那次他俩好像也在争吵。

　　女人率先打破僵局，“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最好的年纪不好好读书，将来就要沦落到我这个样子，受够生活的苦，到那时候后悔也晚了！”

　　女人最后一句话有些哽咽，但男孩却不以为然，“你现在这样不快乐，并不是物质贫乏，而是精神贫瘠，心里有热爱喝白开水都是清甜的，你没有梦想，庸俗的只知道钱钱钱，你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但你不能剥夺我的梦想，把我也困在你惨淡苍白的生活里！”

　　“我的人生是没有意义，那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混出什么名堂？别白日做梦了，就你那点小儿科rap水平，我这个当妈的还不清楚？”

　　“你懂什么是rap吗？哼，我也不需要你的认同，也不奢望你这种人能理解我，果然人如其名，莫轶群，一辈子不敢做梦，不敢超群，缩头乌龟，泯于众人。”

　　南流景心头一惊，盯着眼前这个气得颤抖的女人，是有一些过去的影子，但却找不出一丝从前的张扬与叛逆，岁月磨平了棱角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女人高高举起的手，最后无力的放下，而后萎靡的转身。

　　“你说你妈不懂rap，是你没见过你妈年轻时的舞台哦！”南流景的话掷地有声。

　　“舞台？”男孩嗤之以鼻。

　　这时南流景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朱凌，“凌宝，你知道高一期末文艺晚会的光盘学校有保存吗？”

　　“我这就有一份光盘啊。”

　　南流景的惊喜盖过了惊讶，“真的吗？在哪？能不能现在借我？”

　　“在秘境，我上去找找。”朱凌说完就噔噔噔上楼了。

　　当朱凌推出移动电视，放入光盘，大家在各自座位上低声闲聊，偶尔瞟一眼电视，而正在气头上的男孩，则撇着嘴，满脸不屑。

　　随着光盘开始播放，画面中几个率性朝气的女孩跑上舞台，开始了魅力四射的表演，底下观众们的眼神也渐渐变得专注起来，尤其是男孩，眼睛都看直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大家跟随着节奏的律动摇摆，情绪渐渐高涨起来，当表演结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男孩此时因为激动满脸通红，偷偷的望向妈妈，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是震撼与佩服，他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其他人则开始兴奋地议论纷纷，对男孩妈妈当年的风采赞不绝口。

　　人群散后，莫轶群和南流景叙着旧，并表达着感谢，此时男孩有些忸怩的挪到了她们跟前，莫轶群看向儿子。

　　“妈妈，对不起。”

　　莫轶群眼睛湿润了，哽咽着说，“妈妈也对不起你，是妈妈太急躁了，从来没有心平气和你好好谈过，其实妈妈不是反对你追求热爱的事物，只是觉得要有了文凭和学识才能到更高的平台，才能和更优秀的人接触，有更广阔的眼界，环境真的很重要，妈妈就是例子，它能潜移默化的雕琢塑造人，妈妈希望你能快乐的，无后顾之忧地追求梦想，而不用被社会的泥泞和生活的琐碎消磨掉热情，妈妈已经变成了当年自己都不喜欢的那类人了，不想你…”

　　男孩用力擦掉滚落下来的泪水，“妈妈，我会努力读书的，也会努力追寻梦想——我们共同的梦想！”

　　天色很晚了，向姨早已回去了，送走莫轶群母子，南流景边舒展着筋骨，边走进书店关好门，准备帮忙收拾卫生，突然一阵冷汗爬满脊背。

　　文艺晚会的光盘是自己在梦里临时起意拜托郑宇扬和朱凌录刻的，而如今现实中却真的有光盘的存在。

　　难道梦里的行为能改写现实？

　　可刚刚光盘里表演的内容又明明和梦境里不一样啊？所以梦境和现实应该没有融合才对？

　　和莫轶群的聊天中，南流景可以确定她并不知道这个光盘的存在，那这个光盘究竟是谁刻录的呢？

　　南流景胡乱的挠了挠脑袋，径直走到朱凌面前，“凌宝，这个光盘究竟是谁刻录的呀？”

　　“我刚才还觉得奇怪呢，你怎么知道当年有刻录光盘？现在就更摸不着头脑了，你既然知道有刻录光盘却为什么会不知道是谁呢？小景同学呀，你这到底是肿么肥事呀？”

　　“这个说来话长，我等会再和你讲？你先告诉我是谁刻录的这份光盘？”

　　朱凌沉默了一小会，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我们坐下说吧。”

　　两人相对而坐，新泡的茶升腾着缕缕热气，朱凌手指转动着杯沿，热气便愈加的显眼。

　　“是郑宇扬，当时我是学校的文娱部长，我们班有个男生说服了郑宇扬帮他们记录表演，然后找我想用公费刻录成光盘，郑宇扬带着摄像机来的时候，说他自己出钱，想把其他一些视频也一起刻录，他说这是大家很珍贵的青春记忆，以后同学相聚时重温，还挺有意义，但他很快会离开这里，所以拜托我来保管。”

　　南流景不由记起在梦里通过莫轶群的视角曾看到，郑宇扬的镜头由始至终都聚焦着梦境时空的自己，于是脱口而出，“光盘可不可以借我回去看看？”

　　朱凌爽快地笑着说，“可以呀。”

　　望着手中地光盘，南流景开始向朱凌慢慢诉说着昨晚地梦境，只是省略了对郑宇扬猜想的那部分。

　　一是确实还不能确定，二是现在已经知道了朱凌对郑宇扬的感情，不想因为这个生出芥蒂，所以此时心情也是愈发的矛盾。

　　朱凌似乎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说话，眼神里总感觉闪烁着些许慌张。

　　南流景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有些玄乎，暂时也拿不出什么佐证，于是任由着沉默在延续。

　　突然想到了什么，南流景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今天陪我睡吧！我发现每次梦到一个人，在现实中不久便会见到，吴明权是这样，莫轶群也是这样，而且在梦中除我行为以外的事，现实中好像都确实发生过，郑宇扬送书给吴明权，莫轶群她们掉落冰凌，还有晚会那次有个男生找你…所以等我这次梦醒来，就把梦里发生的事都讲给你听，等遇到梦里的人，你就可以印证我说的了！”

　　于是当两人打扫完书店的卫生，朱凌便被南流景不由分说的拖回了家。

　　一回到家，南流景就催促着朱凌快点洗澡，然后自己也三下五除二的洗完澡，心情激动的坐在书桌前，搓了搓手，像要准备开始施法了一般，但又突然僵住了。

　　朱凌在背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探出疑惑的脑袋，“你这就已经进入梦里了吗？”

　　南流景转过头，满脸堆笑，“都知道我们朱女侠行事向来最爽快仗义，威名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

　　朱凌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

　　“行大事者应该不拘小节对不对？而且之前真不是故意的，确确实实是失手，但就是这么吊诡，进入梦里就得撕一页诗集…”南流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细若蚊蝇。

　　“没事，送你的任由你处置。”

　　南流景觉得朱凌看起来似乎很平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点怪怪的，虽然琢磨不透具体情绪，但可以确定其中没有愤怒。

　　于是南流景便转回身，翻开诗集，小心翼翼地撕下一页，然后平平整整地夹好。

　　《重新》

　　一只鸟
　　飞过闹市
　　一个人
　　穿过森林
　　一些若有若无的情绪
　　躲在角落
　　从不肯
　　把事情讲明
　　而一颗柔软的心
　　只顾沉沦
　　于无穷无尽的静谧
　　却遗失了甜美的憧憬
　　直到遇见你
　　像命运里的奇迹
　　穿越风雨
　　融化了我的冰冷
　　于是
　　在昼与夜的交叠中
　　一只鸟
　　重归森林
　　一个人
　　融入人群

　　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南流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很难受，鼻子也痛，喉咙也痛。

　　勉强睁开眼睛，可能因为眼泪的缘故，四周朦朦胧胧，南流景抬起手准备擦擦眼睛，手背感觉钻心的刺痛，眯缝着眼睛勉强看到手上绑着针管，座位旁边正吊着一瓶药水。

　　南流景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手腕上的双鱼手链闪闪发光。

　　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不算大的房间，靠里边角落摆放着一张白色的诊床，旁边靠墙的铁柜里整齐陈列着各类药品，然后有一张古旧的木制办公桌，放置着简单的医疗器械，办公桌后的医生正伏案写着什么，门口还有一个简易的洗手池。

　　这是高中校医务室，南流景忍不住猜想，这次又会是在谁的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