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马》粤安诚

1、第一幕 2012年

　　2012年9月，开学的日子，任水清穿着新买的校服，告别身后的父母，毫不犹豫地迈着步子走进了青城一中。

　　由于政策原因，她们家拥有青城的户口，初中她就在直属青城一中的青城附中读书，只需过了附中的内部分数线即可直升青城一中。

　　她觉得，或许她的命格里自带好运气。

　　在青城附中时，她对自己班级的认知仅限于“一个重点班”，后来每次各种小考大考后，她们班级的总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她才发现她们班是重点班中最好的班级。

　　可人的运气总得守恒，这不，她中考数学和语文发挥失常，分数刚刚擦过青城一中的分数线，她被分到了七班。

　　高一总共八个班，除了明确规定一班和二班为重点班，其余的班级都为普通班。

　　她不用脑子想都明白七班绝对是普通班里靠后的，父母劝她：“有高中上就不错了，在哪个班上不是学呢”，她也明白这个道理，装模作样在父母面前表示理解，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开始懊恼中考为什么没有再细心一些。

　　昨天学校提前让大家熟悉自己的班级以及同学，她已经大致打量了班上的同学，不出她所料，总有打扮怪异、不服管教的一群人。

　　她只匆匆看了那些人几眼，就收回视线，在清点了自己的书本后，她也不做停留，向班主任告假先回了家。

　　路过教室的后门时，她瞟到一个染了黄毛，身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正在对用抹布擦门的女生献殷勤。她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仅一两秒她就扭过头，生怕跟那群人扯上关系。

　　她只想好好度过这一年，最好这一年跟那群人别有什么瓜葛，等来年高二分班后，她与他们就是陌生人了。

　　任水清踏进校门，尽管现在时间才刚到七点，校园里已经人来人往。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又要升旗又要校长讲话，昨日班主任就已经通知大家七点十分就要下楼排队。

　　她快步走到班级所在的一楼教室，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她的同桌何洁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衣服准备下楼排队。

　　生怕自己被落下，她放下书包就跟着何洁一起出了教室。

　　教学楼下，学生们按照班级的顺序有序排队。

　　任水清和何洁找到大部队，她俩身高差不多，属于女生中偏高的，二人便自觉地走到班级队里靠后的位置。

　　她站在何洁身后，何洁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向右望。

　　她疑惑何洁在看什么，开口问道:“你在看谁啊？”

　　何洁脑袋向右偏，用眼珠子示意她向右看。

　　她顺着何洁的视线向右看，只看到一堆打闹的男生。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轻声道。

　　何洁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她语气夸张，“你没看见吗，八班后面那个，长得很帅很正啊。”

　　任水清又一次转头向右看去，这次她看到了何洁口中的那个男生。

　　男生是寸头，长袖的校服披在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正在跟身旁的男生说着什么，声音很大。

　　她不屑道:“是挺帅的，就是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听完她的话，何洁撇撇嘴，“你怎么说话突然这么老成，才高一考虑什么是不是一个世界。”

　　她也不在乎，拉过何洁的胳膊，对她夸赞道:“你值得更好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何洁红了脸，班主任刘松恰到好处的出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人数够了吗？够了就领去操场。”

　　体育委员林正男清点了一遍人数，向班主任报告:“老师，还差两个人。”

　　“是谁？”刘松的语气带上了怒音。

　　“是……是萧河和顾诚。”

　　萧河？任水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就是昨天的那个黄毛。

　　刘松见前面的班级开始有序走向操场，他也顾不上这两个人，直接就让林正男带着大部队跟上前面的班级。

　　任水清看着刘松焦急的面庞，心里默默地将萧河和顾诚拉入了黑名单。

　　这种不安分分子，她得远离。

　　操场上，每个年纪的每个班级都按照顺序站好，台上的副校长开始宣读今日的流程。

　　原本的讲话环节只有校长和优秀高一新生，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多加了高二以及高三优秀学生讲话。

　　本来七点五十结束的新生大会硬生生要拖到八点十分，正当大家高兴于第一节课可以少上十几分钟时，校长当即就站在台上通知大家第一节课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取消，延长第一节课的时间。

　　即便如此，台下的学生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倘若有谁出了声音，免不了回到课堂上要被班主任一顿臭骂。

　　优秀高一新生名叫余雨欣，任水清认得她。

　　余雨欣正是她的初中同学，也是今年中考的省状元。

　　余雨欣在台上感情充沛地念着每一个汉字，可台下的同学却是死气沉沉。

　　紧接着又轮到高二的优秀学生讲话，上台的是一位男生，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他先清了清嗓子，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各位同学好，我是来自高二一班的李书辞。”

　　任水清站在后面，她看不太清台上男生的样貌，但男生的声音很好听。

　　她注意到面前的何洁被李书辞迷了双眼，于是，她微微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楚李书辞的表情和样貌。

　　等她看清后，她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仅仅一秒，她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虚伪、装模作样等不好的词汇涌入她的内心，台上的李书辞和她一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所谓的“好”只是他们用来交换利益的伪装。

　　大家似乎都在为李书辞的脱稿演讲而震惊，只有她，在得知他与她是同一类人后，愈发地不屑。

　　后面高三优秀学生是谁她已经不记得了，讲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何洁在她身旁夸赞李书辞的帅气，她也只是敷衍了事。

　　她不喜欢李书辞。

　　她觉得李书辞是个假人，他的表情和举动都不是发自内心的。

　　她与他有些许的相似，只是这一点点的相似都足够她反胃。

　　新生大会结束，班级依次带回，一路上何洁都在提起李书辞，而她，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任水清走得快，她回到教室里时还没有几个人，迅速环顾四周后，她发现早上不在队伍中的萧河和顾诚已俨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叽叽喳喳地在聊天。

　　怕被萧河和顾诚注意到，她的视线也不敢再过多停留。

　　没过一会儿，教室里人渐齐，班主任刘松带着怒意走了进来。

　　刘松重重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讲台上，他打量了一圈教室，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后门处摇着椅子的萧河和一手拿包子正准备往嘴里送的顾城，低声道：“昨天我特意叮嘱大家今天早些到，萧河、顾诚你们两个昨天是没在教室吗？”

　　刘松的气压极低，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脸上也没有表情，教室里没一个人敢出声。

　　被刘松点到名字的顾诚倒是还装装样子把未吃完的包子迅速放到桌兜里，随后又赔上一脸歉意。

　　“对不起老师，昨天我好像是没在教室。”

　　说完，顾诚收敛了笑脸，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与顾诚隔一个过道的萧河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萧河依旧摇着椅子，他的同桌因为四周聚集过来的视线害羞地把头埋在书堆里，他丝毫不在意，坐在椅子上一脸得瑟地望着刘松。

　　一旁的顾诚见刘松眉头紧皱，嘴角耷拉下来，他赶忙拉了拉萧河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做得太过火。

　　讲台上的刘松清了清嗓子，他压抑着怒火，平复了心情后才开口：“萧河顾诚，下了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坐在椅子上的顾诚立马点头，坐姿也变得端正，俨然换了一个人的样子。

　　萧河“呵呵”笑了两声，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拿起桌兜里的校服随意地披在肩上，他对着刘松摆了摆手，随后道：“不了老师，下了课我还有事，我自罚自己去教室外站一节课。”

　　不等刘松回话，萧河就自顾自地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任水清翻完了课本，微微抬头瞟了眼刘松。刘松的脸色很难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也不再去管萧河。

　　由于萧河的闹剧，原本时长就不多的第一节课硬生生地被挤压到三十分钟，刘松看了看时间，也放弃了讲课，转而开始和大家谈心。

　　只要不讲课，时间就过得飞快，任水清总觉得她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下课时间。

　　虽然校长说第一节课不让休息，但大部分老师还是给了学生休息的机会。

　　这不，才刚下课，同桌何洁就凑到她跟前，趴在她耳边悄悄道：“你不觉得萧河刚才那样还蛮帅的嘛？”

　　她转头，笑着对何洁道：“脸和身材确实还可以。”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早就把萧河骂了一万遍。

　　什么脸好看身材好，都抵不过他令人厌恶的性格。

　　她没来由地讨厌萧河，这种没有规章的出头鸟她并不想与他们接触。

　　教室里大家因为太困都趴在桌子上休息，任水清去了教室外透气，不经意地一瞥，她看到了萧河和一个男生相谈甚欢。

　　是早上排队时何洁夸赞过的，八班的那个男生。

　　在她即将收回视线时，男生也向她望来。

　　她倒掉杯子里的水，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快步回了教室。

　　她不喜欢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