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区禁止挂B登陆[无限]》不周天

17、未完成的剧本（十六）

　　“盟友？”
　　吴成业愣了一下，只见轿车后座上钻下来另一个人，非常年轻，双颊有点幼态的婴儿肥，一张很讨喜的娃娃脸，大概是刚上大学的年纪。
　　“他是[神秘调查员]。”路拾道，“白方除你之外剩下的另一个人。”
　　“啊，幸会幸会！”吴成业从货车上跳下来，朝两人走了两步，伸出手，“我叫吴成业，你呢？”

　　“我叫方南星！A大护理系的！”
　　方南星简直快哭了。
　　他跑过去激动地握住吴成业的手上下晃了好几下，把后者整得一脸懵。
　　老天啊！这是他进入游戏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正常人，其余两个，一个会把他绑起来，一个会拿枪抵着他脑袋，都是什么人啊！

　　好不容易把手从方南星怀里抽出来，吴成业望向路拾，“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走了？我还在担心你出事呢。”
　　表情神态依然正常，只字未提之前被路拾弄死的三个NPC。
　　路拾笑笑，“碰到了一点……小状况。”

　　“对了，你刚刚说‘合作’。”
　　吴成业见他不是很想透露的样子，便不再问了，转而问起当下最重要的问题，“合作什么？”

　　“你刚刚也听到了系统提示音吧？说白了就是怪物跑到了主地图里去了，而我和他——”路拾指了指方南星，“都没有攻击能力，没办法出去探索副本，而你被困在里世界太久了，跟其他玩家的信息差也不小，我已经差不多厘清了副本的主线。我们缺战力，你缺信息，正好互补。”
　　“懂了。”吴成业没怎么犹豫，点点头，“听你的。”
　　路拾：“那我们先出去，朝那个方向开，看到白光停下。”

　　两人爬上货车车厢，昏黄的车灯下，漆黑的各式枪支弹匣闪烁着澄亮的金属光泽。
　　方南星眼睛都看直了，他的确害怕火并，但那只是怕死，不代表他真的讨厌武器什么的。
　　毕竟，有哪个正值青春的少年能抗拒真枪的魅力啊！
　　他爬到那堆军火旁边，两眼放光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最大的那把机枪，“我靠！真的啊……”

　　“路拾……”
　　吴成业扭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刚叫出路拾的名字，却蓦然停住。

　　路拾仰头靠着车壁，双腿曲起蜷在身前，手搭在膝盖上，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而下意识的姿势往往反应一个人的潜意识。
　　路拾的确很累，从进入副本来只睡过一个晚上，连续不眠不休这么长时间，而且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环境中，哪怕是机器恐怕也运作不动了。
　　吴成业沉默着把头转回去，视线落回面前黑暗的道路上。

　　半个小时后，吴成业终于看到了那所谓的白光。
　　那是一道很长的裂缝，上端离地至少十米高，下端已经与地面连接，还在不断扩大，在漆黑如墨的夜空背景上格外明显。

　　吴成业踩下刹车，货车缓缓停下。车停稳的那一瞬间，路拾就醒了，他微微转过头，眯眼看向前窗。

　　“到了？”
　　“到了。”

　　吴成业偏过头，问，“开车直接冲过去行吗？”
　　“我建议走过去。”路拾摇摇头，“我之前看到的时候还很小，只能一个人通过，传过去落在了居民楼里，不管落点有没有变，开车太危险了。”
　　吴成业：“哦。”

　　他转过头，拿大拇指指了指地下那批军火，“东边驻军基地拿的，我道具栏已经满了，下车前你们能多带一点是一点吧。”
　　新人道具栏很有限，路拾和方南星把道具栏塞满了也没完全放下。随后，保险起见，路拾把剩下的军火和眢的腿骨藏在了附近的一个建筑内。
　　十分钟后，几人穿过了裂缝。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路拾睁开双眼，迎面是一股令人反胃的腥臭。
　　他微微皱起眉，想要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歪一下脖子都难以做到的那种动弹不得。

　　视野一片灰暗，右上方有一光点，隐隐约约能看见半空中纵横交错的白色细线，蛛网一样横贯四周，微微震荡。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身上应该也缠满这种“蛛丝”，才无法动弹。
　　……怎么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盘丝洞？

　　“唔唔……”
　　身后传来几声惊恐的挣扎声音，听上去应该是方南星。
　　看来，掉到这里的不止他一个。
　　路拾心中微叹，现在的表世界果然很危险，没想到刚出去就掉到陷阱里去了。

　　……当务之急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路拾闭了闭眼，铆足力气，把手腕从束缚中慢慢往外抽。
　　蛛丝很黏，在他手腕上足足缠了两圈，生拉硬拽是拔不出来的。
　　只能一点点地拉松。
　　蛛丝摩擦过手背、手掌，带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手掌的主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然很有耐心，缓慢又坚定地往外抽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把整个右手从蛛丝里抽出来了，然而整只手已经血肉模糊，手背上的皮肉被蛛丝上的分泌物溶解了一半，往外渗着血水。
　　路拾手指颤抖着点开系统空间，一阵绿光后，那把沙鹰出现在他手中。

　　“砰！”
　　“砰！”
　　“砰！”
　　“砰！”

　　四声枪响。
　　路拾把缠在脚腕处、另一只手和脖子上的蛛丝打断。
　　他从半空中落下，跌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旋即跪在地上，闷咳几声，只觉一股咸腥味堵在嗓子眼。

　　还没等路拾站起身，一道黑影堵在了右上方那个天窗处。
　　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脊背紧绷。

　　“咯咯！”
　　那东西嘴里发出似笑非笑的怪异响声下一瞬，巨大的阴影落了下来，风声凌冽。
　　同一秒，路拾就地翻了个滚，恰好躲开那东西的袭击。
　　路拾翻身坐起抽出沙鹰，看也没看，把最后三枚枚子弹一股脑打在了它身上，迫使其退后两步。
　　晃动的视线勉强聚焦，此时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怪物。

　　——那是一个人首虫身的巨型蜘蛛，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身后八条爪子地上来回挪动。
　　它身上被沙鹰打出来的三个弹孔里缓缓淌出绿色汁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汇出一片黏糊糊的水泊。
　　这幅叫人san值狂掉的恶心画面没让路拾脸上有半分情绪，他扬手把弹匣空了的左轮扔出去。
　　下一秒，一把制式冲锋枪出现在他手上。

　　路拾迅速站起身，一边后退一边摁下扳机对着蛛人扫射。
　　蛛人嘶叫着，以恐怖的速度闪到一边，八脚一蹬，扑了上来。
　　路拾把枪一扔，拔腿就跑。

　　勉力躲开蛛人的两次攻击，路拾已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他伸手再次从系统空间掏出一把97式，手指按在扳机上。
　　可还没来得及按下去，蛛人的一只脚从侧旁横扫而过，将他手里的枪打翻在地。
　　一双青白的手臂从人头两侧伸出，狠狠掐住猎物的脖子，路拾被缓缓提起，后背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呃嗯……”
　　路拾唇畔溢出几声闷哼。
　　他无力地伸出手，握住那双箍住自己脖子的手臂，用力朝外拉，可那双手仿佛石头做的一样，纹丝不动。
　　人头张开嘴，从里面钻出一副蜘蛛才有的口器，巨大的口器对着他的脑袋张开，粒粒分明的细齿和深不见底喉管清晰地倒映在他瞳孔中！
　　就在路拾整个脑袋即将被蛛人吞入腹中的那一瞬间，蛛人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惊恐，唰地一下放开了路拾。
　　——可惜晚了。

　　一点猩红从路拾左手指尖流出，顺着蛛人的手臂钻到他身体中。
　　刹那间蛛人浑身痉挛起来，像得了羊癫疯一样原地抽搐，发出惊恐又绝望的哀嚎！
　　——十秒钟后，它身上出现龟裂的纹路，红光从纹路中冒出。

　　纹路越来越密……
　　忽然，随着一声仿佛气球被扎破似的“砰”，整个蛛人从内部爆炸开来，变成四处飘散的齑粉，同时消失的还有布满整个仓库的蛛丝阵。

　　路拾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捂着自己的脖子闷咳，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眼眶，视野模糊成一片。
　　“系统，怎么回事？”
　　他一边咳一边在脑海里问。

　　“滋滋……”
　　回答他的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了很久，系统才终于出声，这次他换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指纹里，沾了死神的血。】
　　【而死神的血液，被引燃了。】

　　--

　　极地。
　　九根六棱柱被扭曲着指向天空，如同大地的手指，柱体表面蚀刻着怪异复杂的符号和纹路，与基座上的线条连在一起。
　　天边极光一闪而过，符号和纹路便如同活过来一般跳动。

　　祭坛上站着一个黑色身影，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座伫立了千百年之久的大理石雕像。
　　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刃口倒映着雪亮的月光。

　　远处的冰川边，有人费力地爬到猛犸象尸体上，冲着祭坛大吼：“你要做什么？快停下！”
　　黑色雕像动了，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祭坛下方，抬起了头。
　　血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逐渐聚集过来的七人。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排名第四的【预言家】南宫妄语。
　　他惊恐地看着祭坛上的青年，失声道：“你的手——”
　　只见从手指开始，【死神】握着镰刀的那只手开始化为枯骨，与此同时，他脚下绽放出红光，像血液一样沿着纹路开始蔓延。

　　“血液”的最终流向是祭坛的正中央。
　　而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眼球。
　　【死神】正在以自己为活祭，唤醒什么存在！

　　“快阻止他！”南宫妄语尖叫起来，率先扑向了那座祭坛。；
　　却在接触的祭坛上空的那一瞬间跌倒在地，红光也自他身下绽放。
　　几秒后，lv9的【预言家】就被吸成了一具白花花的骨骸。

　　“正、好、还、缺、一、点……”
　　沙哑的嗓音从【死神】面具下传出，他声音毫无起伏，一字一句：

　　“你、们，也、来、帮、忙、吧……”

　　余下几人被震在原地，在游戏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高级玩家们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像黑色乌鸦掠过阴空，尾羽抖落在这片无毛之地。

　　风越来越大，那些伫立了成千上万年的风化石开始颤动，【死神】的斗篷终于被扬起，继而被吹散、撕碎在狂风中。

　　那具身体已经只剩下骨骸，【死神】缓缓跪下，整个祭坛腾起火焰。

　　他垂下脑袋，纤长的睫毛鸦羽般盖住瞳仁。

　　“无论生或死，无论身处何地，哪怕地狱的烈火烧光我的血肉，我依旧会在你身边重生，这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句话声音很小，细若蚊蚋轻咛，没有人听见。

　　--

　　“什么叫……血液被点燃？”
　　路拾微微蹙眉，听不太懂，可这次系统没有再回答，“滋滋”的电流声暗藏着什么难言的情绪。

　　“我艹……要死了……”
　　这时，一道有气无力的哀嚎从不远处传来。
　　蛛丝消失后，方南星便掉了下来，他跟路拾最初的位置差不多高，毫无防备下摔了个狗吃屎，浑身狼狈。

　　吴成业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被吊得更高，掉下来差点摔骨折。
　　好在他总归是经过特训的专业人士，不至于像方南星一样脸着地，稍微好一点。

　　路拾用袖子擦了擦脸，扶着墙慢慢爬起来，脑子嗡嗡地响，视线也难以聚焦。
　　大概是刚刚撞到头了，他心想，不会脑震荡了吧？

　　【理智值－10，当前理智值：90】
　　【生命值－51，当前生命值：49】
　　系统的警告声在耳边忽远忽近，他闭上眼，靠着墙，微微喘息着。
　　被蜘蛛脚上的倒刺勾破的侧腰正淌着血，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面。

　　……

　　游戏论坛：
　　【生命值减半了】
　　【这……还活的下来吗？】
　　【啊啊啊主播主播你先别死啊，我在你身上投了几百QAQ】
　　【难说，唉，其实他已经做得蛮好了，换一个副本都必通关的，但新人秀就是这样恶心……死亡率98%不是开玩笑的。】
　　【上一个从新人秀里活着出来的玩家已经快lv9了吧？】
　　【我记得是[异乡人]的高层之一，名字不记得了，当年视频也被销档了，反正是惹不起的存在。】
　　……

　　“不会出事吧？”柯维拉皱起眉，“这才是第一只C级怪，市区更多，而且吃完人类NPC后都升级了，保守估计市区应该有三只A级……”
　　米兰无意识地咬着指甲，语气有点犹疑，“小吴应该不会让他死的……”

　　“小吴又不是攻击型异能者。”柯维拉摇摇头，“她除了带了几发[荧惑之羽]比普通玩家没好多少，格斗术在A组里也只是中偏上，自身都难保。我建议做好两手准备，要么用道具强行切入，要么我联系博士开[火柴盒]。”
　　米兰没说话，依旧啃着自己已经坑坑洼洼的指甲，柯维拉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瞳孔忽地一缩，“等下！”
　　只见画面右上角，路拾的数值开始发生一种古怪的变化。

　　【生命值＋1，当前生命值：50】
　　【理智值－1，当前理智值：89】
　　【生命值＋10，当前生命值：60】
　　【理智值－10，当前理智值：79】

　　……

　　路拾生命值和理智值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迅速变化。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脖子上的淤青也缓缓变淡……消失。
　　最后，生命值停在80，不动了。
　　相应地，san值则下降到了59。

　　……

　　米兰惊愕地看着这一变化，“这是怎么回事？”
　　柯维拉眉头紧锁，目光忽然落在路拾的左耳上，“那只耳钉……什么时候出现的？副本开始的时候在那里吗？”

　　--

　　系统提示：
　　【特殊道具已激活。】
　　【名称：&%@_*#（无法解析）】
　　【类型：特殊】
　　【品质：bug（绑定）】
　　【剧情相关：与该副本无关】
　　【使用方法：生命值低于60自动触发，把理智值转化为生命值，使用次数无上限，不需要消耗除理智值外任何数值，佩戴者将无法真正死去。】
　　【描述：十字架耳坠形状的道具，不知由谁打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其他：%$#@@#%#%@*%$@_$（无法解析）】

　　路拾睁开双眼，瞳孔缓缓放大，瞳仁倒映着小窗落下的天光。
　　刚刚爬起来，赶来查看情况的方南星莫名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路拾，你你你怎么了？”

　　“没事。”
　　路拾摇摇头，靠在墙上的小臂缓缓垂下，又收回兜中。
　　“走吧。”
　　他看上去毫无变化。
　　方南星却有种脊背发凉的错觉。

　　吴成业也才从地上爬起来，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盯着路拾，嘴唇不自觉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路拾目光落在他身上，眨了眨双眼，“你是……小吴？”

　　吴成业浑身颤了一下，手里的枪差点拿不稳。
　　路拾笑笑：“好久不见。”

　　吴成业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片刻后才再次抬起眼，声音干涩极了，“好久不见……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