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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失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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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关,花语阁的热闹也逐渐消弭,燕舟去给兄长上了香,又将这一年的经历说于对方听。
衣冠冢上的字是他一笔一画刻的,也逐渐被漫长岁月磨平。
又是一度春,他将衣冠冢前的杂草扫去,带着弟子出了门。
赵齐的能耐不亚于他,甚至在管理花语阁这方面做得比他好,燕舟一向是放心的,他是兄长的亲传弟子。
正是初春,枝头上还挂着寒气,从山上往下看去,是郁郁葱葱,正冒着绿芽的树木,燕舟身着白衣,弟子牵马而来,他利落翻身上马,说:“我去几日便归。”
赵齐扣手道:“弟子会将花语阁上下打点好,恭候阁主归来。”
不必燕舟提及,每年这一度,弟子们都知道他是要出远门的。
直三年前盟友大会一战各派损伤惨重后,江湖归于寂寥,各派一时消沉,再翻不起波澜。
而燕舟,自那之后,每一年都会前往远处——那位于雪山之地的极寒古境。
马蹄一扬,人已消散在雾气中,赵齐看着不远处的背影,逐渐淡漠下来。
那个曾经上能掀房梁,下能惹是生非的少爷早就没了,如今人人道出的,只有花语阁那年纪轻轻的阁主。
燕舟一路急行,他早就不想着能够见到那个人了,如今不过是几年里形成的习惯,极寒古境那地方,承载着他一生的痛点,可偏生就是这样,叫他无论如何也回归不到从前。
辛灵告诉他,一个人的情绪是最大的致死毒药,他不能战胜自己的恐惧,就只能等着有一天被无端的噩梦淹没。
当他看着眼前的皑皑白雪,脑子里还是瞥不开那场蔓延着血水的噩梦,连月的奔波已经劳神伤力,燕舟再无心力想其他。
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似乎保持这样的行程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守卫早已眼熟他,对于这位花语阁阁主每年必来询问的作法已经见怪不怪,最初,哪怕是正在闭关的方临江也会出来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后辈,得知他的目的,也就不过多阻碍。
燕舟下了马,雪地里留下一道道深印,他欲开口,守卫却已经先他一步,“少主尚未归来。”
燕舟早已有了预料,他点点头,不问其他,说了句“多谢”,便是转身离去。
一刻不再多留。
马匹连日奔波,也是受不住,不等他上马便已倒下,燕舟看着倒在雪地中的马儿,一时竟是惆怅满怀。
却见守卫回身,牵出一匹白马而来,说:“教主交代,此马是为阁主所准备。”
雪中送炭,柳暗花明。
这种事情,从前是另外两个人带给他的。
只是如今,一个已经不在了,另一个,不在了。
风又冷又大,燕舟被风雪吹红了眼,他牵过那匹马,再度踏上了归程。
风雪交加,便是那守卫也于心不忍,“阁主若不歇息待明日再走。”
“不了。”燕舟笑着道。
那守卫早就知道他的答案,每回都是这般,从不停留。
白马吐着舌头,也像是在埋怨这寒冷的天气。
燕舟紧握着缰绳,已经原路返回。
马匹飞奔,颠簸得他心里难受。
白雪皑皑,他回想着,或许过一会,又要经过那个地方。
手心骤然收紧,燕舟脑海中闪过兄长躺在血泊中的模样,天不遂人愿,马儿不知绊倒什么,一个踉跄,等他回神想控制已经来不及,马匹一个跟头,燕舟已经飞了出去。
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但他来不及思考,身躯在雪地中翻滚,寒冷刺骨的风呼啸而过,偏是下坡,怎么也停不下来,燕舟身体用力,却在此时,伴随一阵巨响,腹部一阵剧痛。
他倒抽一口冷气,一抬头,身上沾着的雪徐徐散下,两匹马儿低头,舌尖吐出热气,燕舟皱着眉头,强行挪着身子后退。
他撞上了其他人的马,或者说马车。
“怎么回事?”里头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
燕舟不想多计较,爬起身来抖落身上的雪,说:“抱歉,在下的马匹受惊,不想扰了阁下。”
马车中一阵寂静,耳边只闻风雪之声,好像方才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燕舟不解,但他不想说什么,现在腹部还疼得紧,他捂住那部位,方才正正撞在马蹄上,如今怕是淤青了。
他往回走,想去牵马。
“无妨,雪地路滑,公子策马急行,难免发生意外,还是小心行事。”
燕舟猛然转过身。
这声音太过熟悉,哪怕已经许久未曾听过,可此时此刻,他还是能轻而易举认出。
浑身血液在此刻沸腾,他直直看向那马车,似乎像直接透过那到时候紧闭的门,看清幕后的真面目。
“你……”燕舟艰难开口,手心剧烈颤抖,他甚至于在这一刻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每年来此,不过确认那人是否活着。
如今不必再见,也能知晓真相。
哒——
马车上的门被人划开,白衣方知有先探了出来,风雪似乎格外偏爱他,一丝不落在他身上。
方知有看向燕舟,瞥见他方才被雪地擦伤的手,瞧见他眼里的湿润,便道:“燕阁主,许久不见,竟然来了,何不到我极寒古境歇会?”
燕舟咬着唇角,固执地不说话,直到另外一道粉色的身影裹着大氅出现。
应来仙清瘦了许多,他原先便是瘦弱的,如今更是带了几分病气,看上去便是大病初愈,肤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微风一吹便能倒。
燕舟的目光再挪不开,却是先红了眼,“你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
他狼狈地催下手,不愿露出自己无助的一面,应来仙也不戳穿,说:“燕公子,雪地风来,上来吧,一块进去。”
燕舟再控制不住,泪水大滴大滴落下,他手忙脚乱去擦,方知有已经来到身边,说:“你受伤了,再赶路不行,还是先上去歇息会。”
见再劝说无用,谈从也探出身将应来仙塞回马车,一跃而下提着燕舟的衣领将人丢了进去,“我家来仙经不住风吹,他乐意我也不乐意,走吧。”
方知有瞥了眼马车里的位置,不等开口,谈从也道:“我在外架马车。”
他和燕舟没什么话说,方知有是个体己人,此刻的话最是有用。
极寒古境的人只远远瞧见有马车靠近,猜不出是什么人,待走进,定眼一瞧。
先是瞧见那马车外边阔腿而坐,眉目凛冽如寒风似的男子,再仔细一看,这人身后别着把宽大的剑,那剑身厚重,上边还雕刻着奇形怪状的东西。
世间惊破,其主谈从也!
“是谈从也!是剑圣谈从也!”
那人激动大喊,随后又喊道:“少主回来了!”
片刻后,四人落座于极寒古境。
闭关许久的方临江再度出面,瞧着正襟危坐的几人,叹息道:“总算是安然无恙。”
方知有起身行礼,“父亲。”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方临江冷哼出一口气,若是有胡子,那必然是翘起来的,“那么些年,你好歹书信一封,让我也知道你们安全!”
应来仙将手中暖手的东西塞给谈从也,说:“抱歉前辈,那地方传不了书信,阿有也是替我着想,不曾想让前辈担忧了。”
方临江脸色早就变了,说生气是假的,应来仙再开口,早就没了怒气,只是好歹是自己的儿子,多有担忧罢了,“来仙是个好孩子,你身子要紧,我又怎么会怪你,几年不见,病可好些了?怎么越发消瘦了。”
“现下已无妨,我瞧前辈内息涌动,相比这些年大有进益。”
“好眼力,我啊就等你们回来,和这家伙切磋切磋。”他点向谈从也,撇嘴道:“没个能打的和我练手,谈城主倒是很不错。”
谈从也搁下惊破,道:“前辈唤我名字就好,我随来仙的辈分。”
方临江哈哈大笑,“燕阁主到是来得巧,赶上好时候,你不知道,这家伙每年必来问问你们的消息,可惜我也没有。”
燕舟瞥过脸,耳朵却红了,“我只是顺道。”
“花语阁顺到我极寒古境,那也是稀罕事。”方临江直接道破,“你们晚辈之间的情谊就是扭扭捏捏,像我和卫……”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嘘了声,不再说罢。
“先生与前辈正如我与阿有,在下知道。”应来仙淡笑道。
方临江轻叹,“那老家伙,谁和他是什么朋友,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
谈从也垂下眼眸,手心摩挲着惊破上边镶嵌似血的宝石。旁边伸过一只白皙的手,是应来仙,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在这个时候,紧握着谈从也。
方知有轻咳一声,方临江眨着,不再多说。
“实不相瞒,前辈,我正是想来见先生的。”
应来仙说:“先生于我,可比再生父母。”
燕舟闻言抬眸看了看他,又默不作声低下头去。
方临江再次长叹一口气,“我早已有所料,走,我也去看看那老家伙。”
几人弯弯绕绕,终于来到冰室,方临江走进去,却是不等靠近,“嗯?”
几人齐齐往前走,又是一愣,冰室存放卫衡尸首的地方,半分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