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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经年 ...

  •   “师傅要走?”燕舟收了剑,走到石台上喝了一盏茶。

      辛灵见了他的成长,如今已经是脱胎换骨,足以支撑花语阁的未来,她身为一堂之主,有自己的责任,总不能一直围着他团团转。

      “师傅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燕舟再次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拜师礼。

      辛灵看见他将剑放下,哪怕如今成为了阁主也改变不了从前的习惯,他捻着手指,却没继续往下说。

      “有事直说,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燕舟张了张口。

      “你是想问来仙的事吧?”辛灵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她垂下眼眸,又抬头看向天际,“我没有他的消息。”

      半年的时间过去,曾经搅乱江湖的那个人如今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连同过往,一块埋葬在了江湖之中。

      至盟友大会,各派损伤惨烈,再不能掀起什么波澜,只是偶尔,还是会听人提起那个传奇人物。

      辛灵有时也会去想。

      “那个人,真能治好他吗。”燕舟的神情很复杂,正入他对应来仙复杂的情感一样。

      他觉得两人一块历经生死,早就是朋友了,可兄长死于其父之手,他迈不过这道坎,同时,他杀了叶霁,有时也会觉得愧对应来仙。

      他本可以同他说清一切,可最后自己离开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表达好。

      他见识过应来仙的风光无限,所以在他的名声逐渐销声匿迹时,才会觉得心痛。

      “若是他也救不了,这天下再没有其他法子。”辛灵道:“云州月都看不清的人,我又如何评价。”

      人不在眼前,哪怕应来仙不治身亡,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足迹。

      燕舟担心的正是这点,应来仙这样的人,怎么能就怎么悄无声息死去,他接受不了,觉得不该如此才对。

      从前兄长教给他的一切被逐渐捡起,他终于知道,原来江湖的杀戮从来不会结束,是一个人就能挑起整个天下欲望。

      他也终于体会到提起剑时热血沸腾的滋味。

      可没人再会与他并肩作战。

      不会再有人如同兄长一般与他侧夜长谈,也不会有人手握天下,随时能够保下他。

      “小舟。”辛灵说:“来仙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你担心也是没用的。”

      “沂水城……”

      “花千迷和陈闻都没有他们的消息,谈从也也还没归来,至少证明他们在一起,那便不会有事。”

      燕舟抬手,接住了院里枯树落下的叶,快入秋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在一起的,一切都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云辰帝江云渺对沂水城虎视眈眈,如今沂水城闭不见客,以后也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辛灵一针见血说:“你只需要管好花语阁就好,他的事,总是徒劳。”

      “我送师傅。”燕舟跟随着他,走过长廊小道,来到雕刻花语阁的门匾前,他往下看去,那是重峦叠嶂,雾气横生,四季的更替仿佛只是一瞬之间。

      “就送到这吧。”辛灵回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

      当初他就是看中了燕舟的率真和坦诚,可如今,这人真正成长,将从前的一切不成熟全部覆盖,没了当初的灵性,却更为坚硬。

      锋芒毕露的剑就应该握在这个人手中。

      ****
      榷都

      钟希午下了早朝,单独将纪庭中留了下来。

      如今云辰虽无再进攻之意,但钟希午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他唤来纪庭中,就是要说这件事。

      “沂水城的陈闻手握云辰先帝私印,只要他还在云无境内,江云渺便不敢轻举妄动。”年轻的帝王疲惫地扶额,他已经一连多日未曾休息了。

      侍从给纪庭中布了坐便退下,纪庭中如今是接替了自己父亲的位置,主守着天子,两人又是师出同门,钟希午最是信任她。

      “陛下之心全臣可知,所以派出军队驻扎沂水城周围一举也不是不可取。”

      钟希午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纪庭中自然知道他的用意。

      明为守护,实为监视,不过是天子一句话的事,上传下达,只看下边的人如何去理解。

      钟希午坐上这个位置多年,他再不是当初白云城内与三人嬉闹的弟子,如今的他,是云无的天子,哪怕年轻,也终究是染上了帝王之气。

      他先是想着国土的安慰,其余的都是次要。

      沂水城本为江湖之派,却出了这么一个可以掌握两国命运的人,这本就是忤逆皇威的事。

      “朕已经手下留情,陈闻当初愿意为我云无出力已是表明了心,但不论是锋利的刀还是有待磨砺的剑,都是会反噬主人的,庭中,我是身不由己。”

      身居帝王位,他已经将最大的私心隐藏,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纪庭中毕恭毕敬道:“一切听陛下定夺,臣自愿前往边境驻扎。”

      一句话落下,钟希午眼里终于浮现熟悉的笑,好似他们还是当初亲密无间的师兄妹。

      “这么重要的事,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钟希午悠然道:“沂水城啊,真是个好地方,也是出了不少能人。”

      纪庭中知道话题偏了,她能想到天子想说什么,但她没提,这是身为人臣的本分。

      “来仙为了谈从也,以后也会住进沂水城。”
      果然,钟希午的话题移到了那个人身上。

      那个半年以来,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名字。

      “灵木说,师兄治病去了。”纪庭中老实道:“他的身子,早已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连云州月都没办法。”

      “是啊。”钟希午道:“天下第一都没办法的事,他又怎么会回到这里。”

      纪庭中神情微变,“陛下。”

      “朕知道,如今前朝大臣逼朕立后,你觉得不易谈论此事,可是庭中,宫中唯有你懂朕心。”钟希午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他想起了应来仙,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地方都被触动。

      但这话,他说错了。

      宫中懂他心思的人少,因为帝王之心不可测。

      可懂他这种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天子登基之前,对流玉瘦雪情根深种,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钟希午上位至今空置后宫,已是表明了决心。
      正因如此,前朝大臣才多有不瞒。

      且不说流玉瘦雪是否活着,哪怕他还活着,又怎么可能同意天子娶一个男人。

      “师兄。”纪庭中斗胆唤了称呼,她见钟希午微愣,随即笑了一下。

      “你已经很久没这般称呼我了。”

      “师兄,应师兄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他若是想做些什么,便让他去吧。”这是纪庭中头一次将此事敞开了说。

      她第一次劝钟希午放手。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世人只是传钟希午用情至深,却没见过全貌,与他自幼相伴的纪庭中却是全然看在眼里。

      从前只是想,这终究是他们的事,钟希午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可如今,纪庭中只是心疼应来仙。

      她希望钟希午也懂。
      而钟希午不出所料沉默了。

      他搁下手中的奏折,低声道:“我只是想着,哪怕能时刻见到他就好,庭中,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矛盾。”

      他内心是想将应来仙囚与身边,哪怕终身监禁,只要能看到那个人,就好。

      可自从登基之后,源源不断的噩梦缠上了他,在梦境中的应来仙还是那般冷淡,甚至为了逃脱,能够轻而易举结束自己的生命。

      钟希午不敢赌,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从梦中脱离的那一瞬间,视线都是血红的。

      让他不再敢去想。

      纪庭中当然不会知道他的梦,但她想,钟希午的矛盾或许在于,他也希望应来仙是自由的,可是他放不下心中那点残念。

      他坐到这个位置,是绥了应来仙的愿,可他当真一点都不想天子之位吗?

      应来仙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瞒过先帝的眼,可先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钟希午那时候就知道,或许是上天注定给他的机会。

      如果没有应来仙,他可能坐不到这个位置。

      但他不会放弃争夺这个位置的机会。

      “我只知道应师兄是个性情中人,没人能逼他做不想的事,如果强留,他会玉石俱焚。”
      纪庭中说得一点都没错,她们都了解应来仙的。

      钟希午深吸一口气,他寻不到应来仙的下落,同时,身处这个位置,他也没法亲自去寻找,他曾经说要坐到龙椅,让朝堂成为应来仙最后的退路。

      可应来仙从头到尾就没有给自己留过后路。

      “继续去找,沂水城那边也多多留意,我只是很想他。”年轻的帝王声音颤抖,终于将内心深处的思念说出。

      “是。”

      他们师兄弟四人,如今也只有左灵木是自由的。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自从没了应来仙的消息,左灵木便离了榷都,她说她还是想要闯荡江湖,如今师傅没了,白云城她不想回去,或许江湖中,或多或少还有师傅的影子。

      她本不是朝堂中人,钟希便随她去了。

      他们四人终究不是一路的,纪庭中背负纪家的使命,钟希午有帝王的责任,应来仙被囚于过往。

      还是只有左灵木,她一如当初,灵动少女褪去了稚嫩,却依旧选择从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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