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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写境大会8——魂照神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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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闻人初不满地推了推她,“鹿饮溪,我是你的肉垫吗?你就是这般对待重伤之人的?”
看来,果真的比方才好了些,说话又不中听了。
鹿饮溪拍了拍手,从他身上起来,“你怎么回事?”
又是吐血、又是哀求她带他离开,一点也不像他。
闻人初坐起身,神情严肃,“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
鹿饮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是谁?”
“他说他叫步香枝。”
“步香枝?”闻人初先是微微一怔,继而脸色大变,原本发红的脸庞,霎那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鹿饮溪担忧道,“他有问题?”
闻人初微微摇头,他看着鹿饮溪,盯着她瞧,目光怪怪的,瞧得鹿饮溪心底有些发毛。
“干嘛这么瞧着我?”鹿饮溪有些紧张,“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闻人初没有回答她的话,缓缓道:“鹿饮溪,你不是一直想要恢复灵力么?今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鹿饮溪愣了愣,随即满含期待地瞧着他,“你当真有办法?”
闻人初微微点头,“有两个办法,一个缠绵悱恻、但后患无穷,另一个狠辣决绝、却一劳永逸,你想听哪一个?”
鹿饮溪毫不犹豫道:“都说来听听。”
办法既然不止一种,自然是要对比一番才知道孰优孰劣。
“你当年与赫连天结了冥婚,但却没能完成最后一步。所以,第一个办法,你只需将那一步补上,灵力便能恢复如初了。”闻人初淡淡道。
补上最后一步?
鹿饮溪不由得有些脸热,还有些不自在。
最后一步是什么,不言而喻。
没有哪个姑娘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坦然谈论她和另一个男人的这种事。
“你……你不是说,有魂照神交之术吗?”鹿饮溪不自然道。
魂照神交四个字,听起来似乎不需要做到那一步。
“魂照神交与阴阳和合术的区别在于,第一要两心相悦,第二要魂魄离体,第三……第三要活体相拥,与魂并行。”
前面两条一听便知,只是第三又是何意?
闻人初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就是……神魂相交时,两人的活体要相拥摆放在一起,与双魂之距不可超过半步。”
“可我们没有活体啊!”
闻人初轻笑了一下,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当鬼王上瘾了?真把自己当鬼了?”
鹿饮溪摸了摸额头,皱着眉不满道:“我不是说我,我当然是活人。”
写境大会的学子都是真身入镜,鹿饮溪自然知道。
“我是说赫连天,他只是一个影子,影子也能行吗?”
“影子自然是不行的,”闻人初移开目光,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物是人非的伤感,“但这个赫连天,不是影子。”
不是影子?
鹿饮溪一瞬间瞪大双眼,又惊又愕,“你……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影子,难道是赫连天本人?
“这不可能!”鹿饮溪反驳,虽然她比谁都更期望那是真的,“他……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活着来到这里,更何况那还是年少的赫连天。”
闻人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如今的赫连天已经死了,可少年的赫连天,七年前还没死。”
鹿饮溪愣了愣,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又震惊又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赫连天他……他来到了七年后?”
闻人初微微摇头,闭了闭眼,“不。是你运气不错,遇见了步香枝,他会一种黑暗术法,名为‘裂空梭光’。你是不是曾帮他解开过镣铐?”
鹿饮溪愣了愣,她的确在幽冥洞里给步香枝解开了镣铐。
“他脚腕上的镣铐是时空之锁,一旦打开,便能施展裂空梭光之术。”
“赫连天并没有来到七年后,是你,鹿饮溪,你带着我们这些人一起,被步香枝送到了七年前。”
“这里是写境,七年前的写境,你遇见的,正是七年前参加写境大会的赫连天!”
鹿饮溪震惊许久,反复品味闻人初的话,才呆呆道:“你……你怎么确定?”
怪不得闻人初会说,这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步香枝帮过她这一次,还了她给他片刻自由的人情,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闻人初没回答她,只是再次微微闭上眼,胸膛一起一伏,呼吸由急变缓,似乎也在平复心绪。
鹿饮溪愣了片刻,听闻人初又道:“恰逢今日是月祭日,万物之气更易朝两情相悦的人身上汇聚,今日行事,功效翻倍。而且,鬼王夜笙歌的这艘花船,处处布置皆都对你有所助力……你做什么?!”
鹿饮溪猛然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去,却被闻人初抓住了脚腕。
“我要去见他!”鹿饮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那可是真正的赫连天、活着的赫连天啊!
“鹿饮溪!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闻人初虚弱道,“别忘了他现在根本不认识你!而你的身份是鬼王夜笙歌!”
鹿饮溪怔了怔,又缓缓蹲下身,喃喃道:“是啊,他不认识我,我……我该怎么办?”
她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他说。
闻人初这次却没笑话她,脸上闪过复杂情绪,只可惜鹿饮溪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他。
“你要想办法弄晕他,用魂照神交之术,恢复灵力。”
“可……”鹿饮溪咬唇不语。
可年少的赫连天,与她素不相识,她难道要强迫他和她……吗?
鹿饮溪突然双手捂脸,长叹一声。
她太难了!
“要不……算了吧……”
她做不到。
“别怕,”闻人初坐起身,抬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是神魂相交,你们并不算真的发生过什么,就当……就当这是一场香艳的梦。梦醒后,你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鹿饮溪从双手中抬头,对上闻人初深情款款的目光,不由得怔住。
他为何这般瞧着我?鹿饮溪心道,难道他……?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亲手把自己的心上人送给别的男人?
“第二种呢?”鹿饮溪仰着脸,眼含期冀。
闻人初瞧着她,沉默片刻,才收回手,缓缓地、不带丝毫感情地道:“你亲手杀死他!解开魂契!”
鹿饮溪愣住,愕然地瞧着闻人初,似乎是没听懂他的话,“你说什么?”
“魂契一旦结下,唯有其中一方亲手杀死另一方,才能解开。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解开魂契吗?杀死他!趁他还活着!”闻人初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杀了他,你就自由了,鹿饮溪!”
鹿饮溪猛烈摇头,“不!绝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去杀死赫连天!她绝对不会!
“你从前不是说我与赫连天的魂契是活契吗?赫连天死了,魂契就自动解开了不是吗?”鹿饮溪质问他。
闻人初冷笑一声,“我的话你也信?难道你在我这里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难道你忘了,我是你的敌人、甚至仇人吗?”
鹿饮溪脸上一白,那种刻骨的寒意再次袭上全身。
又来了!那个温柔的、含情脉脉的闻人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眼前这个冷漠无情、言语比毒药还要可怕的疯子!
“那现在呢?我又能相信你的话吗?”鹿饮溪诘问他,盯着他,目光恨不得将他扎个透彻。
纵然如此,鹿饮溪却不得不承认,比起赫连玉,比起云川,她最不该去信闻人初,可她却控制不住心底那个声音,想要去信他。
哪怕他态度恶劣、哪怕她有时候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比如此时此刻。
“办法我已经说了,至于你信不信、选择睡了他还是杀了他,那是你的事。”
闻人初闭了闭眼,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塞入鹿饮溪手心。
“你的时间不多了,鹿饮溪。”
闻人初倾身而来,手沿着她光洁的额头缓缓滑落,遮住她迷茫不解的双眼,凑她耳边,嗓音沙哑道:“你的新郎,他来了。”
船外响起赫连天的清朗之声。
“大王,我可以进来了吗?”
鹿饮溪一下子紧张起来,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怎么办?怎么办?
再睁眼时,闻人初已消失不见。
鹿饮溪瞧了瞧手中符篆,竟然已化为一朵香雾花。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音,“请进。”
赫连天却没从舱门进来,他掀开鹿饮溪左前方的窗子,轻轻一跃,翻窗而入,站定在鹿饮溪面前。
他离得太近,鹿饮溪紧张得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身后的软榻绊倒,却被赫连天极快地伸手轻轻一揽,稳住了身子。
“大王小心。”
赫连天收回手的动作也极快,叫鹿饮溪怀疑方才的接触是她的幻觉。
鹿饮溪强作镇定,“请坐。”
话一出口,她几乎要咬住自己的舌头。
船舱内没有座椅,只有这张软榻,她这话几乎是在邀请赫连天上床。
赫连天笑了笑,彷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双手解开腰间金色的腰带,轻轻一抛,落在了一根红绸上,脱下外袍,丢在软榻一角,又卸下自己的长靴,丢在地上,抬步上了软榻。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鹿饮溪还在怔愣之中,赫连天已半躺在软榻上,双手微微撑着后仰的身子,目光将船舱内搜寻了一遍。
“他人呢?”赫连天含笑问。
鹿饮溪却还在打量他,眼前的赫连天,与她在太寐镜中见到的那个新郎的影像很是相似,神情傲然,目空一切,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他身子不好,已退下。”鹿饮溪道。
“哦,这样啊,”赫连天的笑容多了一丝玩味,“大王放心,我的身体一向好得很。”
鹿饮溪庆幸对方只能看到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窘迫的脸色、几次欲咬破的唇和舌头。
她侧目瞧了一眼燃得正旺的红烛,明白闻人初是提醒她尽快行动,她要在天亮之前,带所有人回去。
赫连天顺着她的目光,瞟了一眼红烛,似笑非笑道:“大王在等什么?”
鹿饮溪瞧着英俊的新郎,咬唇道:“我遗憾与你相遇太晚,而相聚的时光又太短暂。”
她要是早生几年,能与眼前这个赫连天相识,该多好。
赫连天的目光闪了闪,坐直了身子,朝鹿饮溪伸出手,“既如此,大王便与我一同珍惜这上天安排的机缘,共度春宵吧。”
鹿饮溪瞧着他伸出的手,却不敢再接。
真人不是影子,她失去了随意亲近他的勇气。
若她能多一些时间与他共处,该多好。
想到这儿,鹿饮溪双目中的遗憾与不甘愈加浓郁。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顾一切地把所有她知道的,都告诉他,甚至不惜一切地留在这儿,留在七年前。
但若如此,闻人初与金无介他们,魂魄不归,性命难保。
“大王在想什么?”赫连天见她不动,不在意地收回手,状似关切地问。
鹿饮溪目不转睛地瞧着他,“我在想,要是能把你带走,离开这里,是不是就能长长久久地,同你在一起。”
若她不能留下,那她是否能把他一起带走?
鹿饮溪心底清晰地明白这个念头十分危险,但却抑制不住这个念想。
“离开这里?”赫连天讶然,“大王想带我去哪儿?”
鹿饮溪上了软榻,坐在他一旁,“天涯海角,只要能让你活着,哪儿都可以。”
赫连天纯黑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不解,微微侧头道:“大王觉得我会死?”
鹿饮溪神思一顿,赫连天果然很敏锐,一句话就判断出她言下之意。其实“祭品”之所以叫祭品,被鬼王享用之后,自然是活不了的。但赫连天大约没想到,一个鬼王竟然会对祭品说出希望他活着这种话。
“天妒英才,红颜薄命,”鹿饮溪迟疑道,“你以后,对身边人要多加提防。”
赫连天望着鹿饮溪的双目,神情有些迷茫,“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们以前见过吗?”
鹿饮溪苦涩一笑,语调里满是伤感,“我见过你,你却不曾见过我。”
赫连天大为好奇,“什么时候?”
鹿饮溪不回答他,将手中香雾花轻轻晃了晃,对着赫连天莞尔一笑,“送你一朵花,敢不敢收?”
赫连天瞧了瞧香雾花,目光闪了闪,但却没有犹豫就伸手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好香!”
看来,赫连天很是自信,完全不把鬼王的小把戏放在眼里。
也不知闻人初的符篆有没有用。
“我也赠大王一枝花,大王可愿收?”赫连天说着,指尖轻搓,掌心变多了一枝金色夙寐花。
鹿饮溪又不是真正的鬼王,自然不怕夙寐花。她接过来,别在自己的秀发上。
赫连天倒也不意外,毕竟鬼王也不是那般轻易就制服的。
但船舱内,不知是香雾花的香气,还是花船上原本的各色花香,含着一股股勾人心魄的韵味,叫人的血都变得更热,身上也开始烫起来。
不止鹿饮溪发觉,赫连天也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