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缘由 正因是血亲 ...

  •   在蔡昭忆记忆中,往年塾假,她到白宅小住,住到回澍阳之日,白清心从不露面送她。而白清心来镇国公府住,每到回河夷前夜就早早睡下,次日起大早,早膳不用便匆匆启程。

      蔡昭忆起初不解,后来寒山表兄私下告诉她,清心表姐此举并非疏亲,只是母亲和齐舅外祖母的相继离世对表姐打击很大,表姐才不愿见亲人分开的场面。
      虽不愿见,但每次她离开白宅,白清心都有在暗处目送。

      是以,从望梅院到府门这段路,白清心一直没出现,蔡昭忆便以为对方又躲在暗处目送,并未多问。

      在门口察觉车内有人,也没往白清心身上想,结果车帘掀起,她就见白清心身着天球色劲装,大大咧咧地坐在左位,笑吟吟跟她说话。

      蔡昭忆听完话,瞬间反应过来——舅父和表姐也早就识破她的小伎俩。

      “瞧我这记性!”白玉铖听到自家闺女的声音,故作想起什么,缓步走到马车旁,对着蹲下身子的蔡昭忆解释道:“方才只顾听你舅母说话,忘了同你说。”

      “我与舅母要在府中住半年,宅里的事情好交代,但学堂的事情,纸上交代不清。且我与你舅母带的衣物不多,便想让清心回去一趟,将学堂与先生的事情安排妥当,再带些衣物回来。”

      “原本昨日启程,但你表姐昨日不适,这才让她今日随你一同出城。”

      蔡昭忆听着舅父滴水不漏的话,余光扫了眼门口众人,点头应句:“昭忆知晓了。”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握住她手臂,低沉的声音紧接飘来:

      “昭忆,我只有你一个外甥女。”

      白玉铖不信鬼神之说,也未听信女道士所言,但他从女儿口中得知一些事,猜测昭忆故弄玄虚是有事要做。

      昭忆是妹妹惟一血脉,她不说,他便不问,可他看着与妹妹眉眼相像的外甥女,忍不住叮嘱:

      “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蔡昭忆对上舅父担忧不舍的双眼,深吸口气,重重点了个头,哑声道:“舅父,您和舅母也多保重。”

      “知道了,走吧。”白玉铖低声说罢,轻轻拍了下少女的手臂,随即后退几步让路。

      蔡昭忆看着舅父,又看了眼门口神色忧重的舅母与阿沅,心绪复杂地收回视线,迈入车厢。

      “走。”

      马车旁,桃月听到自家姑娘的声音,朝白玉铖行一礼,而后坐到车板上,说道:“启程。”

      漆黑冷清的长街,灯火通明的镇国公府前,三辆马车朝着北城门方向缓缓驶动。

      马车驶动的同时,蔡昭忆抬眼对上白清心探究的目光,温声:“表姐有疑,但问无妨。”

      白清心正犹豫如何开口,听见蔡昭忆这番话,顿时没了顾忌,“你那夜高热,可是吃了鱼肉?”

      “是。”

      蔡昭忆体质特殊,自小吃不得鱼肉,一旦吃了便会引发高热。也多亏这点,她才不用在大冷天里吹寒风洗冷澡。

      白清心听蔡昭忆回答的干脆,眉头蹙起,眼含不解,“你若有事要做,千万个法子,何故要用伤已的?”

      “只有这么做,我才能名正言顺离开澍阳,去青常关寻一个人。”

      忽然听见熟悉的地名,白清心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再往下,听到表妹这么做是要寻人,心中虽好奇所寻何人,但她自知不该深问,打算换个话题。
      话到嘴边还未出口,耳边蓦地传来极轻的一句:

      “寻到她,我便能知晓当年母亲意外离世的真相。”

      原来如此。

      白清心了然间,观蔡昭忆面色不虞,打算说些别的,却猛然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神色骤变,“表妹此话何意?”

      蔡昭忆没打算隐瞒,直接把蔡晟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白清心静静听着,搭在腿上的双手越攥越紧。待耳边声音停歇,她眼中已一片氤氲,胸口更似有一团火在烧,“我要告诉父亲……”

      “人未寻到,无凭无据,表姐就告诉舅父,只会让舅父平添恨意。恨意之下,难免冲动。”

      白清心闻言,不赞同地看向蔡昭忆,声音哽咽:“姑母是父亲血亲,无论如何,他都该知晓此事!”

      “正因是血亲,我才不想表姐告诉舅父。”蔡昭忆清楚白清心此刻恨上心头,伸手握住其拳头,声音温柔有力:“王雁是父亲的正妻,镇国公府主母,还是百姓眼中,因丧子悲恸到闭院不出,一心念佛的可怜母亲。”

      “表姐试想,舅父知晓此事会如何做?”

      此话一出,白清心思绪不由飘回当年。

      姑母离世的消息传来,父亲悲愤欲绝之下,连包袱都未收拾,直接拿着一把菜刀日夜兼程,跑断了三匹马赶到镇国公府。

      一入府,父亲就刀指姑父,质问姑母之死,要不是有昭忆作证是意外,那把菜刀必会砍下。

      父亲对姑母如此爱护,若知此事,定会手刃王雁,再到大理寺投案……昭忆应是知晓这点,才不曾告诉父亲。

      见白清心逐渐冷静,蔡昭忆神色认真道:“王家至今已没落,父亲早些年又同他们断了来往,一旦寻到人证,证实是王雁所为,必叫她血债血偿!”

      白清心沉默几息,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我与你一同寻人证!”

      “河夷那边……”

      “父亲猜到你有难言之隐,才让我与你同路。至于学堂和衣物的事,他昨日已写信给宅里,无需我回去一趟。”

      说话间,桃月的声音兀然在车外响起:“姑娘,前面有人拦路。”

      “是禾小公子跟刀钺。”

      禾琅拦路?

      蔡昭忆闻言,眉宇染上几分诧异。她收回握着白清心拳头的手,撩起车帷,就见禾琅与提着灯笼的刀钺骑马挡在街中央。

      许是瞧见她露面,禾琅当即打马过来,顺便晃了晃手里的青冥色布袋。

      蔡昭忆登时明白他是来送自己的,吩咐道:“停车。”

      “吁—”

      车夫勒停马车没几息,禾琅的身影就出现在车窗旁,“蔡阿窈,你这一入道观,半年内不能出,旁人也不能进,我怕你无聊,特意选了几卷兵书予你解闷。”

      他说着,朝蔡昭忆递出布袋,“这里面有一卷是孤本,我父亲寻了多年才寻到。蔡阿窈,你可得给我收好,莫丢了坏了。”

      蔡昭忆安静听着。
      待禾琅说完,她不接反问:“你过两日就要上山学武,兵书给了我,那你呢?”

      “上了山我自有师傅教,哪里还用得着兵书。”禾琅身子微倾,调侃道:“怎么,几日不见,你我还要客套一番?”

      “自幼长大的情谊,又怎会客套。”蔡昭忆接过布袋,说道:“我也有件东西,本想安顿好再让人给你送去。今日你来,便不用等他日了。”

      禾琅眉头微挑,还没反应过来,车帷已经落下。须臾,车帷再次掀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到他眼前。

      他迟疑接过木盒,打开,一串通透无杂,刻着枝纹的绿珠手串映入眼帘。

      “前段时日我偶得一块翡翠,请玉匠打造了两串翡翠手串,所刻纹路为连理枝。”

      禾琅捕捉到“两串”“连理枝”两个词,意识到什么,“你方才说这手串……有两串?”

      蔡昭忆瞧着少年小心翼翼确认的模样,微微点头,温声:“另一串在阿沅手里。也是得她点头,我才敢把这串送给你。”

      算作你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这……”禾琅听罢,顿时明白手串的意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而这时,蔡昭忆开口:“禾琅,学武不易,你可要护好自己,少让阿沅担忧伤心。若得空下山,还望你回来看看她。”

      “你放心,我一得空便会回来陪她。”禾琅回过神,敛起笑意,郑重应道。

      蔡昭忆相信禾琅说的出便做的到,没再嘱咐什么,只道:“天寒露重,禾琅,你多保重。”

      禾琅听出话中的两层意思,握紧缰绳,往后拽了拽身·下的棕马。
      待与马车拉开些距离,他直视蔡昭忆双眼,笑着道:“放心。”

      “倒是你,此一别半岁不见,若有事不便告诉阿沅他们,就传信于我,我定竭力助你。”

      “好。”蔡昭忆眸光微闪,轻声回应。
      应罢,她放下车帷,瞧了眼心事重重的白清心,复转眸看向车帘,淡道:“走。”①

      马车再次驶动。
      行驶没一会儿,白清心忽而开口,问起后续计划。

      蔡昭忆信得过白清心,将计划尽数告知。话毕,她见白清心若有所思,并未出声打扰,而是背靠厢壁假寐。

      与此同时,人烟渐起的长街上。

      禾琅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片刻,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木盒。他指腹轻轻摩挲盒子,眉目间尽是温柔与欣喜。

      “刀钺,”他看了会儿,收起盒子,语气欢快道:“去镇国公府!”

      *

      “这,这是什么?”

      “这么多纸,是从何处飘下来的?”

      “应该是谁扔的,飘怎可能飘这么多纸……”

      没过多久,马车外猝然响起几道人声。
      人声越来越多。

      “诶!你们快看!这纸上有字!”

      “这还真有字!”

      “你们谁识字,快看看写的什么……”

      蔡昭忆听着马车外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嘴角不可察觉地扬起一抹冷笑。
      这时,耳畔响起轻微的窸窣声。

      她闻声,缓缓睁眼,正好看到白清心撩起车帘。
      帘外,天光微破,宣纸满天。

      “这是发生了何事?”白清心瞧着到处纷飞的宣纸,神色诧异道。

      桃月快速扫了眼纸上内容,转身把几张满是字迹的纸递给白清心,并道:“回表姑娘,桃月也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道天上突然飘下这些纸。”

      “纸上写了东宁林家与当地官员勾结,欺压百姓之事,以及……”桃月顿了顿,声音放低:“林巧如生母并非大夫人胡氏,而是四夫人苏氏!”

      蔡昭忆听到最后一句话,平静漠然的脸上有了波动。她没记错的话,林四夫人与林四爷恩爱多年却并无所出。
      对此,东宁坊间传言甚多。

      若林四爷有女,或自愿过继给大房夫人的话,又怎会任谣言四起,坏自己与夫人名声?

      除非……林四爷不知自己有女儿。

      林四爷要是不知情,那他的好大哥,林家家主林行是否知情?

      “昭忆。”

      蔡昭忆暗忖间,白清心的声音兀然飘入耳廓,紧接眼前多了几张纸。
      她反应过来,抬手接过。

      正巧第一张纸上写的,就是林行与东宁刺史焦松平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之事——

      林行仗着家主身份,和有位列三妃的亲妹撑腰,不仅与焦松平合谋,抬高当地米面之价,在原本赋税上立新名目增收三成,抢占百姓良田建私院,搭戏台,还纵弟垄断布帛生意,纵子放火打人,强抢妙龄女子,事后派人以性命威胁其家人不能报官,不得声张。

      桩桩件件,朱砂笔写,却更像东宁那些无辜百姓在以血示天!以血示地!

      对于林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蔡昭忆去岁过生时就已知晓,纸上所写不过冰山一角。
      虽是一角但也能让人看完,怒火中烧,恨不得手刃林家人和贪官,替东宁百姓出口恶气!

      然,西昭城池百余座,不知又有几座城池的百姓与东宁百姓一般,多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却不被朝廷所知,不被世人所晓。

      蔡昭忆眸色沉沉,深吸口气,将捏皱的纸张一角轻轻抚平,而后翻看下一张。
      内容还是林行和贪官欺压百姓一事。

      蔡昭忆又往下翻一张,潦草无章的墨迹闯入眼帘。她仔细看了下,写的竟是林行与林四夫人私通之事!

      从林行二人何时于何地私会,到林四夫人何年有孕,前往别院养胎,再到林四夫人何日生女,何时与林大夫人所诞死胎相换,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两位夫人生产时侍候的丫鬟婆子也一一写了出来。

      如此详细,若属实,知情者必然是林行或林四夫人的心腹。放眼朝堂,与秦宸敌对,又有能力撬开心腹的嘴,探知这些事并捅出来的,只有十二皇子。

      蔡昭忆想着,视线落到最后两行——林行为二人之女取名,巧如。

      巧月花影倩,如愿宝香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缘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