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而已啦》占得一味愚

8、寄与藤萝饼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傍晚风舒适，时舒卷躺在舟上，嘴里念着这样一阙汉乐府。
　　她从前并不太明白，但现在枕在自己手臂上，徜徉与莲叶间，大抵能够明白人与自然那样和谐的意境了。

　　从前不是没有旅游过，只是记得拍照或者p图，或者心想着和那个人升温感情。很多事情，反而变得有目的了起来。
　　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反而体会到了不一样的自在。
　　她闭眼。
　　“天生万物，人是万物之灵。人的灵魂也许本身就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自然万物的凝聚，于是我们与自然之间保持那样天然的联系。”
　　“所以，迷茫的时候，还可以多和自然接触，少和人接触。也许自然会帮你把这部分灵气重新聚集起来。”
　　“让我们，永远不枯竭和消耗。”

　　另一舟上的岁岁小手整卖力划着桨，看着时舒卷的方向，问虞娘:“姨姨~姐姐嘴巴一张一张，在自言自语什么呀。我想要过去陪陪她。”
　　虞娘笑：“岁岁小宝呀，有时候，人是需要一个人待会儿的。”
　　岁岁迷惑，低头：“一个人多孤单。”
　　虞娘：“自己和自己相处其实也不孤单。”
　　岁岁：“为什么？”
　　　虞娘摸了摸心口：“只要这里，是踏实的，多少人，或者没有人，都是一样的。”
　　岁岁看了看虞娘，又看了看远处的时舒卷，放下桨，一屁股墩儿坐下来，摸摸自己的心口：“岁岁需要五个人。”她掰着手指：“你。姐姐。我。还有那里的爹爹和娘。”
　　她指了指天上，又把双手掌心放于胸前:“只要我们五个人。岁岁的心口，就是满满的。”
　　虞娘笑得很开怀，她也想起了天上的、她在意的人们。
　　岁岁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那种心口满满的感觉，叫做幸福。

　　这舟泛得倒是很舒适。除了快靠岸时，有小舟竟然过来搭讪虞娘。
　　是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样，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怎么你相公没有来陪你?小娘子不如上我的船，就在这里一起活动活动，你孩子在一旁看着我们就成，也别有风趣……”
　　虞娘也是个有脾气的，扔了小凳子就往他脸上丢，砸出了鼻血。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那富商也怒了。
　　可水底忽然不太平，出了许多的黑衣刺客，直直朝富商袭去。

　　虞娘和岁岁不停划桨躲避，害怕被波及。
　　时舒卷连忙拉着她们上自己的舟，想着往另一边靠岸。
　　可是岁岁却在躲避刀剑时掉入水中。
　　时舒卷没有犹豫跳了下去，赶紧托着岁岁上舟。
　　但其实她自己并不会水。
　　哪怕荷叶田田，可是水已经不浅，她自己的四肢也不知如何动弹，咕噜咕噜吸了好多水。
　　她慢慢没入，求生意志只会让她吸更多的水，她怎么扒拉那些莲叶也没有用。更何况，这边的莲叶本来就少，不如湖中心，连成天一般的碧色红花。
　　她意识开始模糊，自己竟然要交待在这里了……还好……岁岁和虞娘能上岸。

　　这时候有人忽然把自己捞了起来，直直往岸边飞。
　　甚至还给她把肚子里的水按了出来。
　　她睁眼，入目很熟悉的黑色。
　　“莲?”她有些惊讶。
　　又是她救了她。

　　虞娘和岁岁一旁哭着感谢。
　　原来有人暗杀那富商，而那富商恰好是某个官员的亲戚，估计拿了什么案子的重要证据。
　　时舒卷也没听清，但见莲有条不紊地吩咐暗武卫做事。
　　她注意到莲的右臂像是受了伤。
　　她又想起上岸时，耳边有人骨折的声音。
　　莫不是救她时，用了什么轻功上来的，太用力，结果上岸时磕着自己了?
　　对了，那声音，就是她的臂膀与地面相撞的声音。
　　难为她，自己受伤了。可是时舒卷自己，被她保护的，轻轻放地上救援，根本没有受伤。

　　她缓缓上前。暗武卫的人没有拦她。
　　她就这样等着莲忙完。
　　莲转身，单手负于背：“怎么？有什么线索?”
　　时舒卷摇头：“不。只是想说，谢谢你。”忽然她又摇头：“可能也是有线索的，那些人，宁可错杀都不肯放过我们，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惧，又不在意这些杀手去死，倒是有些像水乡那样的手笔。”
　　莲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你说还在的那封信，我也联系宣小侯爷在明月布坊拿出来给我了。”
　　时舒卷惊讶，莲了解得果然够透彻的。
　　当时水乡，那官差误毁了岁岁爹的遗书，而真正的证据还留着。现在为了真相，又到了莲的手上。

　　“我相信你。拿到你手上，事情才会更容易真相大白，冤屈者才会得以申冤。这也是我们去京城的目的之一。”时舒卷道。
　　莲心中有些惊讶她的信任，但依旧只是闷了一声：“嗯。”

　　时舒卷：“你受伤了。我能帮你做什么吗？”她的眼神不容许人拒绝，清澈秋波眸瞩，流露出的那种担心直白又肯定。
　　莲没来由让自己心里松懈了一下，手臂也从身后立于身侧：“无事。若你一定要做点什么，替我，找一叠藤萝饼吧。”

　　“好。”她很爽快地答应，脑中已经想好了自己怎么做饼。

　　时舒卷并不认为是莲在敷衍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莲是认真的，真的很想吃藤萝饼。
　　她的确对伤势帮不了忙，她于医学一点研究没有，更没研究过骨折治疗。
　　专业的事情教给专业的人来做。医士会比她好。

　　做饭她还是有些擅长的。她自认也有些做饭天赋。
　　虽说藤萝饼她不会做，但她有研究过食谱，而且，这个季节是藤萝花虽刚凋谢，但马车里刚好有晒干的藤萝花叶。
　　大抵和翻毛月饼的做法也差不太多，只是把枣泥与豆沙换成藤萝花罢。

　　她做的藤萝饼，自有藤萝香与松子香。
　　她也满心期待地把藤萝饼递给了莲。
　　时舒卷：“莲姑娘，我做好了！”
　　莲有些楞，“你叫我什么？”
　　时舒卷笑：“也许我该尊称你一声将军，可就像你的属下叫你一声‘头儿’，我也想叫你一声莲。”她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能懂我。”
　　这种感觉，和遇见鸣姝又不一样。遇见鸣姝，会自然被她向往洒脱的情怀靠拢，于是相处很得恰很得恰，就像可以同路的人。
　　可是遇见莲，总觉得话不用说很满，她都会明白。她会出乎意料地出现，也会意料之中地懂你。

　　莲咬了一口藤萝饼，美丽的眉眼微飘忽着：“你写得出《强识赋》，我很欣赏你。”
　　时舒卷笑若三春之桃：“你总是知道。”
　　莲解释：“‘我知道’的意思是。”她低头有看了看饼：“我会处理。”
　　时舒卷点头：“难怪之前山匪的事情你处理好了。这次岁岁的事情，遇见你，也有眉目了。”
　　莲放下藤萝饼：“这件事情，我和宣侯府会调查，你们……包括明月布坊所有人，都不要干涉。若理审出了罪魁祸首，自然就会知晓。”
　　时舒卷知道她是想保全明月布坊，她点头：“谢谢。感觉总是会和你说很多声谢谢。但都，很真心真心。”
　　莲看了看盘中的藤萝饼，另一只手抚过腰间香囊：“我也可以谢谢你。”
　　莲的气质冷冽，此刻她的嘴角却有了些弧度。
　　就像时舒卷此刻，丹唇逐笑。

　　第二日时舒卷捧着又一盘藤萝饼上前，莲没有拒绝，反而问：“我很喜欢你的饼。接下来十天，我想日日都尝到……”
　　时舒卷连忙道：“再好不过！总算有帮到你的地方。这救命之恩和相遇之幸，总让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莲楞了一瞬，又道：“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时舒卷有些疑惑：“要求?”
　　莲：“是。你昨天的紫藤萝抵了昨日之恩。至于幸运，你之幸等同于我之幸。那么，这十日的紫藤萝花，你可以换我一个要求。”

　　时舒卷：“救命之恩岂是这一点小事可以抵消?万千的事也无妨的。”
　　莲：“救你，随手而已。与你而言的小事，于我而言，却不是。”
　　时舒卷温柔回应：“那好。你教我学武吧。会些防身之术即可。”她拿起匕首晃了晃：“不然你教我的匕首，我都用不好。”
　　莲打量了她：“好。”

　　随后竟然就是魔鬼训练的二十天。莲说她资质不行，胜在还算灵活，每天马步这等基础不说，随后就是近身匕首那几招，来来回回地练。
　　时舒卷每日除了练习，就是变着花样给莲做好吃的。
　　直到最后还依依不舍：“莲，你要回京述职了，那我也回京继续挣钱了。可惜你不方便同路。但之后有空一定来明月布坊找我！”
　　随后时舒卷给莲来了个大大的抱抱。
　　时舒卷总觉得，自己占到了天大的便宜，嘻嘻笑着溜开：“我们一定会再见！”
　　徒留莲原地呆滞了一盏茶的时间。
　　分明莲还是一身冷戾与生人勿近，那把玄铁的无鞘之剑就这样拿在她手上。
　　可是时舒卷总觉得，莲既高尚又可爱。

　　于是回京途中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句大家都对不好的“烟锁池塘柳”时。
　　时舒卷却写下了新的竹简“最爱莲花微雨洗，仙姿不染尘埃。清香淡淡悦心怀，波平云朵静，露浥水声裁。”
　　配贺词：祝君心似莲，风澹绕萦萦，一座一浮屠，一花一并蒂。愿岁并谢，与友长兮。
　　绣莲的隐藏款有一款纯白金绣的襦裙，是时舒卷按照莲的尺寸裁的。
　　希望有一天，她能亲手把它交给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