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辞》岳星水

1、天下掉下个“柳筠”

　　暮春时节，初夏将至，位于南沿的栖羽城已有夏意。

　　茨淇大陆之内，大多数地方的花儿已凋零，唯有南方的几座城池，因气候温热，物种繁多，此时也有追着暮春尾巴盛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栖羽城城主府后院里，城主沐澈之女沐琉筠在勤勉地练剑挥舞，所过处，惊飞满地落英，随风再次落回地上。

　　一剑舞毕，回首便见其娘亲——城主夫人伊惋在院门口伫立观望，身后跟着侍女双归。

　　沐琉筠收剑回鞘，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以笑脸上前去迎见伊惋。

　　伊惋亦回笑，道：“筠儿剑术愈发精湛了，加上这些年的修炼，操纵起来也得心应手了。”

　　沐琉筠脸一红，谦虚地说：“都是爹和娘亲教得好，筠儿才进步飞快。快过来这边坐吧。”

　　沐琉筠领伊惋到院中的石凳一坐，为她斟上已沏好的茶水。

　　伊惋接过茶水，缓缓品酌，其动作温柔清雅，加上原本温婉柔和的性情，无不展现着当年的美人气质。

　　沐琉筠以前常常自行惭愧，父亲沐澈也是闻名的美男子，奈何自身容貌普通，不及爹娘的出挑迷人。幸好沐琉筠现一心只在书籍、剑术和修炼中，对容颜并不在意。

　　一茶喝毕，伊惋又道：“筠儿，娘亲今天来是有一事要告诉你，我与你爹觉得，你天资禀赋尚好，对御剑、运术一理也较栖羽多数弟子透彻，我们就打算让你到星都懋延仙长那里学艺，不知你意下如何？”

　　沐琉筠沉默了一会儿，说：“学艺进修尚好，可我也舍不得你与父亲，还有栖羽城里一同修炼的师兄弟们。且听闻懋延仙长多年来只收了一个弟子，其余的门下弟子皆是闲熠仙长所收。我又未必能拜得了师，所以……”

　　“栖羽城这里你不必担心，不是还有琉梧嘛。再者，琉晴性情沉稳安静，也与我说得话来。至于懋延仙长……你有天资有智略，只要是真心想学艺，我想，他应会收你当弟子的。”

　　沐琉梧是沐琉筠弟弟，而沐琉晴是她堂姐，沐澈兄长沐翙独女。

　　见沐琉筠沉默不语，伊惋继续说：“你若觉得孤单，也可带上绿莹一同前去，她与你关系最好，且爱玩成性，定会愿意与你一起去星都。”

　　沐琉筠微微有些心动，伊惋见她神色与刚才不同，又说：“要不然，你也可以带上你那个小徒弟，我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沐琉筠一惊，问：“娘，原来你已经知道她了？”

　　伊惋见沐琉筠明知故问，给了她一个白眼，表示，在城主府里，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了她。

　　-

　　待伊惋回去后，沐琉筠回到屋子里，她的徒弟昳婷立马出来迎接她。

　　昳婷本是栖羽城的蓝鼠，因无意中觅得一块残碎的灵石得以提前修得人身，由于没有经过漫长的刻苦修炼，而灵力低微，在一次觅食中被沐琉筠抓个正着。她只能跪地求饶，沐琉筠见她如此，不忍心处置她，却被她纠缠着，不肯离去。

　　沐琉筠十分无奈，决定收她为徒，亲自教她，给她提供伙食和衣裳，并从“形貌昳丽”“袅娜娉婷”中各取一字，给她取名为“昳婷”。

　　昳婷时而好学，时而懒惰，这是让沐琉筠贼为头疼的一件事，更离谱的是还贪吃，以致于伊惋察觉出沐琉筠院中伙食量比往常多了几倍，便暗中查到昳婷，得知她对沐琉筠以及栖羽无害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沐琉筠不说，她也假装不知道。

　　这次为了让沐琉筠安心去星都，才让她带上昳婷。

　　昳婷满脸笑容地迎上去，沐琉筠看着她，一脸无奈道：“昳婷，我娘亲你住在这里了。”

　　“哈？”昳婷一脸的不可置信，说：“我明明藏得很隐秘的啊，没有乱跑过……”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猪一样的食量，任谁都怀疑我院里养了一只猪，不查才怪，被察觉也是迟早的事。”

　　听了沐琉筠的话，昳婷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沐琉筠又说：“我娘说，想让我去星都懋延仙长那里学艺，可以顺便带上你和绿莹。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昳婷听后，两眼一亮，兴奋地说：“闯天下啊？师父，你真的打算带上我呀？”

　　“那你去不去？”

　　“去！肯定去！师父在哪，我也在哪。”

　　见昳婷如此开心，沐琉筠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沐琉筠、绿莹和昳婷把东西收拾好，与栖羽城的弟子们告别后，就直接前往星都了。

　　沐琉筠和绿莹自小练就御剑飞行术，因此带上灵力微弱的昳婷自然不是问题。

　　不出几日，她们到达星都附近繁都的边界。站在高山处俯瞰繁都，气势磅礴，其另一边界似在遥远尽头处。

　　繁都皇城位于中央，周围有大大小小的郡县包围着，远处仙山雾气萦绕，有飘渺虚无之感，其中的星都庇护着人间皇城繁都。

　　“这儿就是星都了吧？”一个名唤绿莹的绿衣女子开口问。

　　“嗯。”沐琉筠回答：“星都包括了繁都及周围的这些小城、群山，懋延仙长应该在其中一座有灵气的仙山中。”

　　“其中一座？琉筠，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懋延仙长在哪吧？”绿莹惊讶地问。

　　“绿莹啊，你别这么激动呀！反正懋延仙长在仙山中准没错了。城主夫人让我们此行前去不止是为了学艺，更要我们亲历一番人世间的艰苦，人情的冷暖世故。且我们栖羽族半仙半人，距真正成仙还有一大段距离，我们只有好好地经一番人间历练，才能更好修炼，早日成功。不过我们也到星都下的繁都了，何不在这么繁华的都城内边游玩边寻找？说不定，在机缘巧合之下我们能从繁都里找到通向星都的道路呢！”

　　绿莹本来听着沐琉筠的那堆废话已经感到很无语了，现在直接给她一个白眼，说：“沐琉筠，你怕不是傻了吧？我等没星都手令，飞到繁都上空中，一旦靠近星都流云就被打下来了。仙山还没进去，你到开始想起星都了。”

　　“流什么云？我不就是琉筠吗？所以说只能在繁都里找啊。”沐琉筠满不在乎道。又靠近她们两个小声说：“这可是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读到的，别告诉他人啊。”

　　说完朝她俩笑了笑。

　　她们正欲下山走进繁都时，沐琉筠突然感到一丝诡异，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剑直直地向她们袭来。

　　沐琉筠立即出手，拿出了铃落剑，一挡挡住了来袭者的剑。

　　绿莹、昳婷也反应过来，纷纷拿出自己的剑。只见来袭者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与她们厮打起来。

　　来袭者一人对付沐琉筠。

　　沐琉筠想看清他们是何人，但一众人皆黑衣蒙面，看不出真实面貌。

　　绿莹和昳婷联手对付几个小随从倒是可以，但沐琉筠和来袭者接连打到空中，远离山头之外。

　　渐渐地，来袭者感到体力不支，不宜再纠缠下去，于是趁沐琉筠不注意，分身到她身后，一掌将她击落下来去。

　　绿莹、昳婷察觉情况不妙，赶来支援，但来袭者与仅活的一两个随从却快速地逃之夭夭，地上已被杀的人也化作一缕缕妖气散去。

　　绿莹和昳婷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看着偌大的繁都，只好带着行装，沿山路下去进城去找一下沐琉筠的踪迹。

　　暗处，来袭者吐了一口血，捂着心口道：“没想到沐琉筠的修为增进不少，我也被她的铃落剑的剑气伤了，我们先回去休养段日子。记着，这次偷袭夺铃落剑失败的事别告诉冶王，否则，有你们好看！”

　　“是！”剩余的随从不敢违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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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都城外的雨布县竹憩镇，一户开客栈的人家正在后院空地上将去年收集的稻禾杆堆起来，看着稻草堆得已过屋顶的高度，几个少男少女的心里美滋滋的。

　　此时，稻草堆上一声巨响，稻草顷刻散落到四周，眼看着刚弄好的稻草堆全部轰塌，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咳！咳！咳！”沐琉筠看着周围扬起的稻草草屑，一时没反应过来，屁股上的疼痛就忽然传来，使她忍不住叫道：“痛死了！”

　　听到人声，一个年轻男子走近，沐琉筠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墨眼闪烁，面容清新俊逸的少年郎出现在眼前，一瞬间，沐琉筠似乎忘了疼痛，并在内心感慨道：终于明白为何有人会说眼睛像星星了。

　　可少年的脸色并不太好，且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其他人闻言，也过来查看是何情况。

　　听到此言，沐琉筠才反应过来，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再次袭来，几个人急忙将她扶起来，扶到屋里的木椅处小心翼翼地让她坐下，可疼痛一点都不少。

　　在几人询问她情况后，沐琉筠了解道，刚刚的那个俊朗少年名叫连疏奕，旁边憨实敦厚的男子是他大哥，名叫连疏啸，另一个翩翩少年和一个温婉女子是他的堂弟与堂妹，连稚源和连稚香。

　　此外，还有一个身着粉衣的灵动少女是另一房的堂妹，名叫连吟鹿，如林间小鹿一般活泼可爱。

　　沐琉筠介绍自己时，正欲说自己叫琉筠，后一想此行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遂作“琉”字按谐音改为其二师姐柳雨词的姓氏“柳”字，自称是栖羽城里的一名普通弟子，名唤柳筠，想到星都的懋延仙长门下拜师学艺，进而提升自己。

　　这时，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连疏奕开始说：“懋延仙长？你可真会选。你该不会不知道懋延仙长居守星都仙山几十年来才收过一个弟子吧？就凭你，恐怕连懋延仙长在哪座仙山都找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