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我姓姜,单名一个殊。
我七岁那年,和家里人去寺庙上香,途中却被人劫了,过了两天才被寻回,发了高烧,迷迷糊糊,眼看就要活不成。
大夫无可奈何,只能让人去安排棺材。
我那一向善妒,把宅院搅得鸡犬不宁的娘,一听说这件事,立马就拿着扫把,要把大夫赶出去,我爹不肯,亲娘就使出了杀手锏,你是不是和那大夫暗通款曲,早就勾搭上了,打算合伙将我那苦命的儿害了,再让他过门不成?
可怜我爹,向来是个老实的,又一大把年纪了,听到了这话,顿时就吓得晕了过去,大夫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这下也被惊得瞠目结舌,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下人见状,又赶紧分出一拔,把老爷抬回去之后,又给了银钱把大夫给糊弄出去,免得他活生生气死在这儿,外人还要说我们仗势欺人。
眼见麻烦一下子解决了两个,我娘又神气起来了,就像她平时把后宅的那些小妾打得落花流水那样,但毕竟现在还有件紧要事,容不得她多说。
下人也都看着她,等待着她发话,这个宅子里的人都知道,我爹管不住事,我娘才是独揽大权的人,于是我娘当今立断,大手一挥,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去找个算命的过来”
很快,算命的就被下人推搡着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小童子。
他装模作样地察看了一番,又捻了捻胡须,烧了符纸,举着桃木剑念念有词,结束后他抖了抖袖子,高深莫测的表示已经解决了,只要把符纸剩下的灰掺在水里面喝了就可以了。
怎么看都像是个江湖骗子。
但是这一道符水下去,我的高烧却退了,果然是灵丹妙药,药到病除。
之后那个算命的,又补充了一句。
说我如今虽然已经好了,但却因为之前的事而丢了一魂,估计要痴傻一段时日,以后要是有缘,重新找回来也就罢了,但是没有找回来的话,怕是活不到成年。
有解法吗?当然有,那就是给钱,越多越好。
这下子大师总算显露出了他江湖骗子的本质,还表示,即使是这个方法,也维持不了太多的时间,这缺失的一魂,终归要找回来,也就等于说没有售后。
我娘说到这儿的时候,总是咬牙切齿,觉得她聪明一世,反倒被这人骗了,我在听的时候颇有些不理解,虽然是骗子,但也治好了我不是?而且只是钱的话,姜家也不是没有。
给钱办事,办事给钱,我娘当然不是个小气的人,她说她当时确实是已经给足了银钱,还安排下人将他送了回去,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但那算命的,后面跟着的那个童子,趁他师父正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偷偷地溜进了房里,从我的脖颈上,扒拉走了她亲自替我求的纯金长命锁,还是好几天之后到处寻,没找到才发现的。
果真是一路货色,我娘气愤不已的说道。
_
不过我也见过那长命锁。
倒不是我的那个。
我娘自小便和她姐妹亲近,即使出嫁之后也没有减少往来,她们几乎是同一时候怀孕,又去同一个寺庙求了长命锁,只是一个是金的,沉甸甸的,一个则是玉的,冰凉凉的,上面的纹样都差不了多少。
我的自然是我的,但另一个,则给了我娘姐妹的孩子,算是我的表兄,郑景阶。
那家伙向来都不怎么讨喜,嚣张跋扈,一天到晚拽得跟什么似的,总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反正背后也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在没有和他闹掰之前,我和他的关系很好。
他甚至还允许我凑近些,用手托着他脖子上的那个长命锁,我侧着头仔细观察,他似乎很少和旁人这么的近,呼吸间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我看了一会儿那个长命锁,然后又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耳尖变红了。
我不敢笑出声来。
万一让他生气了,他怕是会向我娘告状,然后看我不顺眼,像只大鹅一样处处都要咬我一口,很长时间都不能安生。
但他长得又实在很好,桃花眼,皮肤白的没有一点瑕疵,眉眼昳丽,又偏爱穿红,脖子上挂着玉做的长命锁,漂亮得让人难以直视,就像是观音座下的童子,唇红齿白。
我一时间都看的呆了。
他看得出来,颇有些得意,但还是故作不耐烦,说如果我实在喜欢的话,也可以悄悄借给我几天,但不能给其他人发现,不然他会挨揍。
我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我娘拿着扫帚把我打得满院乱窜,爬到树上面去,她气的不行,把我爹喊过来了,保证不会再打我了,我半信半疑,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响,最后还是下来了。
然后我娘又把我揍了一顿。
我心里忿忿不平,心想着早知道就不下来了,但很快,得知他也被他娘揍了一顿,心里顿觉平衡了,看他也顺眼起来了,恨不得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直接结拜为异姓兄弟。
之后我又和他一起读书,我们俩书都读得不好,时不时传小抄,但他字写得漂亮,先生头一回看到的时候,连连赞叹,再一读内容,狗屁不通,气得他话都说不出来,刚好看到我从书院旁边溜达过去,就把我们罚去一起站墙根。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但自从谢清衍来了之后,我便很少和他一起了,郑景阶对此颇为不满,刚开始只是和我私底下提了两句,和我吵了几次的架,再后来,我们开始互相争论。
他认定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我认为他是妒火中烧,见不得我好,原本只是心里想,却不小心说了出来,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去看他的神情,果不其然,他就像是被狗咬了一口的吕洞宾,猛地扭头看向我,脸色忽地变得煞白。
我刚好就是那条不知好歹的狗。
我们俩不欢而散。
分开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是一定要等哪天你因他而死了,才肯甘心吗?
我听了后,心里想着倒不至于,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沦到这个地步,面上还是故意要和他呛声,信誓旦旦的表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要等我死到临头了,我才肯甘心。
我以为只是随意的一句话,我想不到自己真的会死,还是因谢清衍而死。
但是我还是说错了。
我直到最后死的那一刻,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