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chapter29 ...
-
绿蟒缠绕上我的腰,游动在肩胛骨和手臂间,冰凉滑腻。
它张开下颌骨,蛇口裂开180°,贴着少女的脸,刺出漆黑颤动的长信。
“够了,你到底烦不烦!已经有别的蛇跟着我了,先来后到可以吗?!”
我猛击蛇的七寸,提膝折断它的头,抽剑竖向劈开一整条的蛇身,青黑色蛇血喷溅在打底薄衫上,溶蚀出一滴滴喷雾似的小洞。
古树上的蛇群被燃烧的木堆熏走,爬到更高处去。只有这条阴冷的刺客选择留下,躲在树干后蛰伏着,它实在饿坏了,一直跟着两人游到古树树干下。萨菲罗斯敲了敲树干,果然是空心的,他一刀一刀凿开树皮,发现树的根部被蛇啃啮得精光。
空心树干底,通往一片漆黑的地下湖泊。
趁我蹲下半步往湖里看时,那条该死的绿蟒从树干里窜出来,我顶着黑眼圈满脸怨恨。鬼知道自从进了古树幻境,我做了多少关于旧日的梦:
依旧是倒吊的水滴银盘,我被粘在银盘的蛛网上,半梦半醒,但很奇怪的是,银盘下,旧日的男鬼不再露面,只是远远得看着。他身体赤luo雪白,银色长发如瀑,像散开的羽毛花。蛇尾人身,羽翼洁白,男人盘踞在冰冷的刀叉上,蛇尾的鳞片闪动着孔雀翎羽般的青绿色。
他说,他有点饿了,好饿啊玛丽亚,让我吃一口吧。
我变成了银盘上的一只灰皮老鼠。
……
“李,水位好像变浅了,先停下。”
搭在我肩上的手捏了捏,少年从背后绕到我身前,悄无声息。
古树树干下的黑水湖泊里,两人涉水行走了十几分钟。李走在前面探路,萨菲罗斯紧紧跟在背后,他闻到高浓度的魔晄,混着淡淡消毒水味,很像神罗实验室里的味道。
他最熟悉的味道,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黑水里的藤蔓如同游蛇,再次缠上我们的身体,水底深处浮起一具具人身蛇尾的白骨。
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见这些腰部以下为蛇、以上是人的白骨,在青绿色藤蔓的填充下,渐渐长出红色血肉。
生死人、肉白骨,从畸形的脏器到表层的血管,再到莹润雪白的皮肤,蛇人身体发育得很完善——
两米高的虬结肌肉,脸部闪着刺眼的寒芒。
仔细一看,蛇人平滑的脸上却没有五官,脸被丝线切得血肉横飞、宛如密密麻麻的棋盘格,更恶趣味的是,棋盘格似的、血红的皮肤缝隙里,扎满了几百根银针。
脚下飘过浸水的蛇皮,和蛇人代谢下来的干瘪内脏,我卡住脖子:
“这是蛇人的尸水,呕……我们一直泡在尸液里,水位变浅不是错觉。”
黑水变成了蛇人的血液,藤蔓变成了蛇人的肉身。
水位还在持续变浅,古树的地下河,成为了几百条蛇人的血包,源源不断供养着怪物。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波是误入邪神打窝点了,拉起萨菲罗斯拔腿就跑——
“愣着干嘛?抓紧我,我来为你开路。”
跑到半路,树干顶部传来雨声,那群蛇又在拿肚皮摸索树叶。烧火烟熏的方法只能驱散它们一时,涎水和血液带强腐蚀性,绿蟒数量又前所未有得多,比起洞里的蛇人,让人一时判断不出往哪跑。
萨菲罗斯闻到地下湖里的风向改变,他停下脚步,抱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李,树干被蛇堵住了,蛇人的共鸣完全干扰了我的判断。”
我砍断蛇人畸形的手,更多蛇人藏在黑水里游来。
蛇人血肉横飞的脑袋,仿佛一个个巨大的共鸣腔,发出婴孩呜咽的啼哭,混着爬行动物特有的波动韵律,听得人头皮发麻。
萨菲罗斯伸手指向,与空心树干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个闪着微光的洞口。
“我听到心跳声了,在那里,很重很重,只有一瞬间。”
此时两人距离空心树干只有几步路,爬上去脱离地下黑水湖,对付落在树干里的绿蟒群,和在地下跑上几公里,为了渺茫的希望,迎战苏醒的蛇人军团,傻子都会选。
不要低估在线游戏时长超过700小时的玩家啊!我把心一横:
“不管了,要不要去看看?我们摸到邪祟的老巢了。”
听到李的话,萨菲罗斯想也不想,蹲下身子:
“好,我们得跑快点,上来。”
古树的地下水中,昏暗潮湿,蛇人的鳞片碾过地底的树根,他们微笑、摇头晃脑、摆动插满针的头颅。银色短发的少年背着黑发少女在水中疾行,越来越浅的水位,蛇人群对他们穷追不舍,少女挥舞着手里的双剑,砍掉反复扑涌上来的蛇人潮。
汗水滴落,肾上腺素飙升,黑暗永无止尽。
我的手臂被爪子刮开细密的口子,头发上也沾满了黑水和蛇人的血液。天花板上的蛇人在猛拽我,萨菲罗斯攥紧我的腿,踢起背在胸前的正宗刀,他的手掌牢牢固定住双肩上的膝盖,将少女的小腿夹在臂弯里。
正宗刀刺穿蛇人的脑袋,燃起细小的火焰,天花板上掉下一具沉甸甸的怪物尸体。我看着远处聚集的蛇人,没有五官的扎满针的脸上,棋盘格似的伤痕越来越红,他们更加卖力得在黑水中扭动粗壮的蛇尾,共鸣声越来越大,简直在集结狩猎的号角。
一直不用正宗刀是对的,魔晄晶石携带的火,会燃起危险的光,蛇人喜欢光,那是食物的信号。
事已至此,我从少年的背上爬下来,从蛇人的脸上拔出正宗刀:
“尽情使用正宗吧,我们需要调整战略,你到我背上来,我会为你开出一条前进的路。”
少年在交换位置前,抽出从教宗那里取来的眼纱,缓缓缠在眼睛上。他伏在李的背上,听不清看不明,倒转正宗刀,扬起一大片火光:
牺牲掉攻击的精准性,架开足够范围的战斗攻势,把所有进入范围内的活物绞杀殆尽。
像一只守着蛛网的小蜘蛛,他要保护一块温热的老鼠肉。
路继续往前延伸,洞口的微光近在咫尺,蛇人的残肢断臂堆积成山。我踏过积水的小路,卯着劲像有一百个文森特在背后追,边追边拿出计时表:
“李!跑起来跑起来,你又要跑出三分半了,下个学期想重测吗?不是我说你,慢悠悠得在散步吗?敌人可不会等你!”
太累了,这下彻底出现幻觉了。大学体测老师和魔鬼教练文森特同时出现在幻觉里,我咬住舌尖,痛得快哭出来了。沉重的双腿像失去感知,麻木得拖着身体往前,意识的惯性还在驱使着精力耗尽的身体。
蛇人似乎被激怒了,攻势比之前更猛,他们借助滕蔓在天花板上穿行,紧紧咬在人后面。
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几只蛇人将扎满针的脸,贴在同伴的脸上,呜咽哀鸣过后,他们完成了交流——一波蛇人潜在水里,突然从前方窜出来,挥舞利爪完成了前后包抄。
它们不仅体型凶悍,还具备初级智慧,像虫族的兵蚁,遵从某个围猎人类的大群意识。
我抬起肩膀,将身上的少年往上耸了耸,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味。血味不像来自喉咙里裂开的毛细血管,那就是:
“萨菲罗斯,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这不是蛇人的血。”
萨菲罗斯按住少女的头,看着前后两方蛇人的倾轧,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别看我,看见前面的蛇人了吗?我们冲进去。”
他是脑子坏掉了吗?
和两百斤量级的怪物肉搏,真嫌死得不够快。
我长叹一口气,头晕目眩,双目闪起星星斑点:
“道理我都懂,你摸我的头干嘛?”
少年忍不住,又按了两下手底的发旋,柔软的黑色发丝缠在他指尖,带着人体特有的温热。
“你的头发上粘了一块碎肉,啊……又脏了,拨开拨开。”
蛇人看见四处逃窜的猎物,没有选择刁钻的路线,反向自己发起冲锋。怪物竟然有些忌惮,它们闻到血里的气味不一样了,不安得敲打盘踞在地上的长尾,苍白头颅发出低弱的共鸣。一只从背后接近猎物的蛇人,缓缓游上前,张开脖子里的口腔。
它顷刻间被削掉了半个脑袋,少年凭空刺出,完全违背常识的一剑。
怪物更加汹涌得扑上来,头和断掌四处飞开,血浆一次又一次染上我的打底衫,浸没了血的衣物几乎能滴水,楼上这位究竟是杀了多少?我攥紧臂弯里的腿,朝着闪微光的洞口,埋头跑去。
强弩之末,喉咙鲜甜。
“砰!”
我摔倒在洞口,萨菲罗斯蜷缩在地上,拽住快要飞出去的少女,用刀切开一道浓烈的火光。火光升起时,蛇人退开的瞬间,我拿刀柄推动铁门,“哐当”一下推上大门。
喘息、咳嗽……此起彼伏。
我敞开手脚躺在地上,差点被袭来的睡意强制关机,洞窟内闪着莲花烛光。温暖的光晕染上了我的脸,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安静祥和,血味却没有减淡,越来越浓烈。
少年撑着刀,从地上坐起来,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