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狐狸驯养手册》春山月眠

51、第五十一只狐狸 再见

　　星原灼怀里揣着那张全家福，摸着破朽的墙壁转了一圈又一圈。

　　祖宅的每一处地方都透着熟悉，但太久没回来，他已经想不起来这所房子曾经承载过哪些快乐。

　　房子里的东西有很多，星原灼只带走了那张全家福，偏裨的庭院荒无人烟，没有一辆车，星原灼不想麻烦山本勇跑这么远来接自己，于是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回走，直到太阳西斜才终于搭上回家的车。

　　手机消息滴滴滴地响，星原灼低下头粗略看了一眼，是松冈江发来的消息。

　　松冈江的话很密，发了几段长视频，然后说了今天的比赛结果。

　　【松冈江：今天的八进四比赛结束了，青叶城西和白鸟泽都进入四强了，明天半决赛就会对上。】

　　【松冈江：你们呢？你们学校的结果怎么样？】

　　星原灼这才想起稻荷崎的比赛应该已经结束了，他点开兵库预选赛的直播官网，比赛恰好进行到稻荷崎的最后一局。

　　镜头切的太快，星原灼看不清目前的比分是多上，从对手的状态来看，应该是稻荷崎优势局。

　　星原灼没有接着看下去，他戴上无线耳机，靠在车座上，一边听解说播报比赛进程，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现在比分来到23：18，稻荷崎再拿下两分……”

　　出租车还没驶出偏僻的小路，只是比起毫无人烟的祖宅，这个地方偶尔能看到几个戴着斗笠，拿着大包小包的村民路过，充满了宁静悠远的乡间气息。

　　“好！这一球被稻荷崎的10号拦下，一传到位，稻荷崎的7号已经来到落点准备传球，这位实力不俗的二传手会选择将球传给谁呢！”

　　“——是4号！尾白阿兰的暴力扣杀！”

　　导播适时切入观众的欢呼声，喧哗的欢呼和裁判哨声透过转播显得格外刺耳，星原灼默默调小了音量。

　　男解说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一球扣的漂亮！恭喜稻荷崎，顺利晋级四强！让我们一起期待明天的半决赛！”

　　听到稻荷崎也晋级四强，星原灼打开sns给松冈江回了个消息。

　　【星原：四强，明天决赛。】

　　【佐久早圣臣：嗯，恭喜。】

　　看见佐久早圣臣回了个恭喜，星原灼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对话框，他想给松冈江回消息的时候，佐久早圣臣正好给自己发了一条过来，一个没注意就点错了对话框，把要发给小江的消息发给了佐久早圣臣。

　　星原灼消息的上一条，是佐久早圣臣问在吃了吗。

　　星原灼有些尴尬的敲了敲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下一局，对方回的这么快，他想撤都撤不了。

　　思来想去，星原灼回了一个表情包，是只金毛小狗开心的转圈圈。

　　对面的佐久早圣臣也回了同样的表情包。

　　星原灼“嘶”了一声，发了一只小猫打滚。

　　一模一样的白色打滚小猫紧跟着出现在了屏幕上。

　　星原灼还想再发一个表情包，就看见佐久早圣臣的备注变成了显示正在输入中，不一会，对面发了一堆乱码过来。

　　星原灼：“……”

　　星原灼放下手机，不想回了。

　　另一边，被抓包的古森元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哎呀，我这不是看你很关心稻荷崎的比赛结果，所以帮你问问嘛……不要生气嘛！”

　　佐久早圣臣看着星原灼发来的问号，语气十分危险，“难道你自己没有星原的sns吗？”

　　古森元也吐了吐舌头，俏皮道：“这不是你的手机刚好在手上嘛！”

　　佐久早圣臣：“为什么要问吃了吗？直接问结果不行吗？”

　　古森元也：“他不是回了嘛，结果都一样！”

　　佐久早圣臣：“明明差多了……”

　　*

　　得知稻荷崎顺利晋级，星原灼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呼了出去，感觉堆积在心中的烦闷消散了许多。

　　星原灼站在宫家大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星原灼本来想悄悄进门，尽量不引起宫阿姨的注意，毕竟星原灼刚爬完狗洞，身上蹭了不少泥巴，脸上还有不少灰尘留下的印记，怀里抱着个发黄的旧相框，怎么看都像被抢劫了一样——如果不是星原灼掏出钱包先付钱，刚刚的出租车司机都要拒绝让他上车了。

　　但星原灼把钥匙放在了包里，而他的包又和队员们的包放在一起，走的太急，只想尽快离开，所以根本没去拿包，现在没有钥匙开门，星原灼想进去就只能敲门。

　　犹豫再三，星原灼还是轻轻敲了几下门。

　　宫阿姨恰好在客厅，喊了一声谁啊，就过来开了门。

　　开门看见星原灼的一瞬间，宫阿姨差点没叫出来，此时的星原灼脏兮兮的，就跟在泥地里摔了一跤刚爬出来似的。

　　“天呐，小灼你摔了吗？没事吧？”宫阿姨抓着星原灼的手紧张问道。

　　“没事的阿姨。”

　　见宫阿姨这么关心自己，星原灼心里暖暖的，他摆了摆手，尽量不把身上的泥巴蹭到宫阿姨手上，接着脱掉鞋，赤着脚走进客厅，“我先上去洗个澡，等会下来再跟你说吧。”

　　宫阿姨点点头，嘴里念叨着让星原灼赶快去洗澡，然后收起星原灼蹭脏了的鞋子拿去洗衣房。

　　直到宫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星原灼才放下手里的相框，他抽了几张纸巾打湿，终于擦掉了那块挡住他脸的污渍。

　　这张十几年前拍摄的全家福终于露出全貌，星原灼快步上楼，将它挂在了自己床头的墙上。

　　星原灼静静地看着家人温馨和蔼的笑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真的在天上看着我，可不可以来我的梦里，告诉我该怎么办？

　　*

　　等星原灼洗完澡出来，宫阿姨不仅洗好了脏鞋，还将星原灼的脏衣服过了一遍水，放到洗衣机里漂洗。

　　星原灼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宫阿姨已经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看到星原灼下来，宫阿姨笑着招呼他过来坐，将碗筷推到他面前，“阿侑阿治和我说了，你中午还没吃饭吧？来，快吃！”

　　热乎乎的面条蒸腾着热气，熏得他眼睛发红，星原灼夹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被烫的直吐气，强忍着的眼泪也终于找到理由冒出头。

　　“诶，别急呀。”宫阿姨又端来一杯凉水，“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喝了几口凉水压下嘴里的热气，星原灼又用筷子戳戳面条，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宫阿姨先是一愣，在反应过来星原灼在说什么的时候十分开心的摸了摸他的头，慢慢道：“今天回家了吗？”

　　宫阿姨口中的“家”指的不是宫家，是星原家的祖宅。

　　星原灼闷闷的“嗯”了一声，摸着碗边道：“家里……那边已经没有人了，杂草长得好高，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有些出入，但仔细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还有爸爸妈妈给我准备的婴儿房，贴了很多贴纸，好像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但我记得不太清楚……”

　　触及到宫阿姨的目光，星原灼的话戛然而止。

　　坐在对面的宫阿姨温柔的看着他，见星原灼突然不说话，还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讲。

　　星原灼慌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面条，用吃面的动作掩饰脸上不自在的神情。

　　在看到宫阿姨的一瞬间，星原灼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那些模糊的片段中就有类似的场景。

　　温柔的妈妈坐在餐桌对面，听年幼的星原灼一边吃饭一边讲天马行空的故事，时不时替他拿掉脸上沾到的饭粒。

　　碗里的面条越吃越咸，星原灼胡乱抹了一把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颗大颗的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脸。

　　宫阿姨沉默的递上纸巾，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擦脸，轻声道：“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

　　星原灼没有出声，只是边擦眼泪边往嘴里扒面条，直到吃的两颊鼓囊囊的，再也吃不下去，才推开面前的碗。

　　“阿姨。”

　　星原灼努力平复心情，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叔叔送我来的时候，还和您说过什么吗？”

　　宫阿姨捏了捏手里的纸巾，叹道：“也没什么，他想让你多和阿侑阿治接触，他们俩比较外向，希望你能变得和他们一样开朗。”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去看医生，他不想你放弃小提琴……”

　　“我知道了。”星原灼认真地点点头，“那就麻烦阿姨替我转告叔叔，让他帮我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吧。”

　　*

　　不知道为什么，山本勇今天来的格外晚，比赛结束的稻荷崎蹲在体育馆等了好久，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接送专车。

　　因此，等到兄弟二人回家，星原灼已经睡着了，接连两天没有睡好，又在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星原灼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宫侑悄悄推开星原灼的房门，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星原灼蜷缩在被子里，旁边的书桌上照旧亮着一台暖黄色的台灯。

　　宫侑紧紧盯着床上的星原灼，随后挪开视线，注意到床头的墙上，新挂了一幅从未见过的相框。

　　隔着门缝看不清相框的内容，宫侑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轻轻地走到星原灼床前。

　　床上的星原灼睡得很沉，宫侑替他掖了掖角落的被子，抬头看向墙上的相框。

　　那是一个款式老旧的相框，里面放着张泛黄的旧照片，两个两鬓斑白的老人站在中间，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左边，最右边则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除了尚在襁褓的孩子，其他人都看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宫侑愣神之际，星原灼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很快又消失在呼吸声里。

　　像是在说“别走”，又像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