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第一百四十三只狐狸 你和你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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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阳光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暑假过得如何？”池上医生合上记录本，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天气。
星原灼盯着地板上那道光，语速缓慢，“暑假和队友一起参加了IH比赛，还组织了沙滩训练。”
“睡眠呢？”池上医生又问。
“做梦的次数少了。”星原灼顿了顿，“基本是一觉睡到天亮吧。”
医生点点头，没有追问梦的内容。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星原灼放松了些——这半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节奏，不说太多，也不用说太多。
池上医生：“和家里人相处得怎么样？”
家人？
星原灼迟疑片刻，语速快了许多：“训练、吃饭、打打游戏，这个假期过的蛮充足的。”
“等你下次过来，我想和你做个小游戏……放松点，不要紧张，你可以带上你的游戏机。”
星原灼点点头，池上医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了眼墙上的钟：“暑假快结束了，新学期有什么打算？”
“嗯……想打排球。”
“那要加油了。”池上医生微笑着站起身，“下周见，星原君。”
星原灼走出诊所，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即便已经到了夏天的尾巴，兵库的风还是带着压不下去的暑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蝉鸣震耳欲聋。
星原灼抬手遮住直射到脸上的阳光，跑到阴凉处打了个车。他站在树荫底下，一边打车一边盘算回去之后要买些什么。
家里的零食没多少了，离降温还有段时间，可以再买些冰淇淋，但冰的吃多了又不好，阿侑前两天才闹了肚子……
这么想着，星原灼顿住了，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许是因为宫侑宫治这俩兄弟太不靠谱，星原灼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兄弟二人的身体状况。
星原灼拎着两大袋子推开门，看见门口的男士皮鞋时愣在了原地。上午是星原灼的会诊时间，兄弟俩也不在家中，家里除了宫阿姨之外没有其他人，难道是宫叔叔回来了？
“小灼回来了？”宫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来客人了哦。”
客人？
星原灼换了鞋，拎着袋子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瘦了，黑了，但那双眼睛——
“叔叔？”
星原川起身走了过来，他比记忆中瘦了一圈，但拍在肩上的手掌还是那么厚实，带着长途奔波的体温。
“长高了。”星原川打量着他，笑了笑，“也精神了。”
星原灼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视频也算的话，他和叔叔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年初的那通视频电话里，再上一次……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星原川看了看他手里的大袋子：“买的什么？”
“零食……冰淇淋。”星原灼低头看了眼袋子，“阿侑前两天吃坏了肚子，我还买了一点胃药。”
星原川挑了挑眉：“阿侑？”
“等叔叔见到了就知道啦，很好认的。”星原灼顿了顿，“很吵的那个。”
厨房里传来宫阿姨的笑声。
星原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在侄子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说起那个“很吵的”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像是习惯了，还多了一丝星原灼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叔叔准备待多久？”星原灼问。
“晚饭前就得走。”星原川看了眼手表，“三个小时左右吧。陪我转转？”
星原灼胡乱把冰淇淋塞进冰箱，向宫阿姨打了声招呼，和星原川一起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还是烈，但已经没那么毒了。他们沿着住宅区的坡道慢慢往下走，两旁的矮墙里伸出翠绿的枝条，上面五颜六色的花开得正盛。
“这半年过得怎么样？”星原川问。
星原灼背着双手，在身后慢慢的绞着手指：“还行。”
“排球呢？”
“在打。”星原灼顿了顿，“暑假参加了IH比赛，虽然没上场，但看了很多。”
星原川点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没上场”，像池上医生那样淡淡的略过了这件事。
走到坡道尽头时，星原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来路。
“你小时候也这样，”他说，“问什么都‘还行’、‘还好’，跟你父亲一个样。”
星原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接话。
星原川也没再多说，只是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拐过弯，是一条两边种着银杏的街道，树叶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这家拉面店，”星原川突然指着路边一家小店，“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吃拉面。”
星原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很小的店面，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门帘半卷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汤头香气。
“二十年前的事了。”星原川语气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家里的生意还没起家，出来玩都是随便逛逛。你父亲说这家拉面好吃，我尝了一口，咸得要命。”
“……咸还要吃？”星原灼忍俊不禁。
“因为便宜啊。”星原川笑了笑，“而且你父亲说好吃，我就不好意思说不好吃了。”
星原灼看着那家店，想象不出父亲二十年前坐在这里吃拉面的样子。他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忙，吃饭也快，从不在外面多耽搁，他能和父亲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很少。
“要进去吃吗？”星原川问。
星原灼想了想：“现在不饿。”
“那再走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商业街，路过一家鲷鱼烧店铺，星原川又停下来看了一眼，但这次没说要买。
“这里变化挺大的，”他说，“以前没这么多店。”
“你和父亲以前在兵库的时候经常来吗？”
“就那么几次。”星原川顿了顿，“后来各自忙，再没一起出来玩过。”
星原川的语气平淡，但星原灼听出点别的东西，他偏头看了眼叔叔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看着很远的地方。
两人走到河边时，已经四点多了。
星原川在河堤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星原灼迟疑了一下，坐了下来。叔侄俩肩并肩坐在河边，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比街上凉快些。
“你父母的事。”星原川突然开口，“你从来没开口问过我。”
星原灼僵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星原川看着河面，“那段时间我自己也乱，把你送过来，一是我相信他们能把你照顾好，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星原灼没说话，沉默着抿了抿唇。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星原川说：“每次看见你，我就想起他。”
河风吹过，星原灼柔软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洁白的额头。
星原川转过头，看着他，“但是今天看见你，我觉得你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星原灼忍不住追问道。
“说不上来。”星原川笑了笑，“可能就是长大了，所以没那么像了。”
星原灼低头看着河面，水光晃得人眼晕，他眯了眯眼，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太阳开始往西沉。
“该走了。”星原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照顾好自己。”
“嗯。”
星原川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星原灼还坐在河堤上，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色，有风吹过，他的头发动了动，但他没回头。
星原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河堤上，星原灼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挨到地平线，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往来的方向走。
走到那个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
路口对面，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挤在自动贩卖机后面。
三个脑袋挤在一起，推搡着动来动去，生怕没有人看见自己。
其中一个金色的脑袋压着声音说：“他站住了——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另一个银色的脑袋：“都说了不要跟这么近！”
棕色的那个举着手机，语气很平静：“已经晚了，他往这边看了。”
“……”
星原灼看着自动贩卖机后面那三颗脑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那三颗脑袋挤在一起，以一种极其拙劣的方式试图隐藏自己。
沉默了五秒钟。
自动贩卖机后面，宫侑压低声音：“他怎么还站在那里？”
宫治同样压低声音：“他在看我们。”
“他知道是我们吗？”
“废话，他眼睛又没瞎。”
角名伦太郎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星原灼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他已经看到了，我们还要躲吗？”
宫侑：“……”
宫治：“……”
宫侑和宫治同时沉默了。
星原灼看着那三颗脑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抬起脚，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自动贩卖机后面，宫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慌张：“他过来了！他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宫治的声音依旧很平静：“跑。”
“跑什么跑，我们为什么要跑？”
“那你站着。”
宫侑大叫：“我才不要！”
星原灼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三个人。
宫侑蹲在最左边，表情僵硬，宫治蹲在中间，面无表情，角名伦太郎蹲在最右边，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星原灼。
四目相对。
“在干什么？”星原灼问。
宫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宫治看了他一眼，替他开口了：“阿侑说看到你和可疑的男人出门了，跟踪一下看看。”
宫侑大声嚷嚷道：“什么跟踪！我那是担心小星原，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跟踪？”角名伦太郎偏过头，看着宫治，“我们就这么承认了？”
“他都看见了，有什么好藏的。”宫治的语气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且我觉得还会有下一次，他应该会习惯的。”
“我没习惯。”星原灼叹口气，无奈道。
“那下次不跟了。”宫治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走吧，回去吃饭了。”
他拍拍裤子，真的就往回走了。
宫侑愣在原地，看看宫治的背影，又看看星原灼，最后猛地站起来：“宫治你这个叛徒——！”
角名伦太郎也站起来，收起手机，对星原灼点了点头：“照片拍得不错，下次给你看。”
星原灼：“……”
三个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宫侑回过头：“你站着干嘛？不回家吃饭？”
星原灼站在原地，没动。
“快点啊！”宫侑又喊了一声，“妈妈说今天做炸猪排，去晚了都被阿治吃光了！”
宫治回头踹了他一脚，宫侑捂着屁股回身踹了回去。
角名举起手机，不知道又在拍什么。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星原灼看着那三个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脚，小声哼着歌，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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