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狐狸驯养手册》春山月眠

116、第一百一十六只狐狸 一份子

　　稻荷崎下榻的酒店人员爆满，除了零星的几名旅游的游客之外，其余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这次比赛的学生。

　　晨跑结束回来，星原灼还看到了稚嫩的国中生大早上睡不着，站在空无一人的路边手舞足蹈，兴奋又不敢出声，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心情。

　　对于排球来说，IH的意义不像春高那么深刻，但同为全国赛事，IH同样汇聚了所有人的梦想和愿望，期盼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

　　仿佛只是一眨眼，清晨冷清的酒店礼堂大门就变成了体育馆人头攒动的正门口。

　　“小星原？”宫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星原灼这才回过神，朝着宫侑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宫侑问。

　　“好大。”星原灼轻声道：“这么多种类型的比赛，都要在一个体育馆里进行吗？”

　　和春高一样，比赛的场馆有两个，主场和B场差不多大，却比之前春高的排球馆大了不少，大概是因为要同时容纳多种类比赛同时举办。

　　“当然不是了。”宫侑惊讶说：“小星原不知道吗？IH一般都是分批次时间开始比赛，排球是我们这个这几天，其他运动可能就是前几天和后几天。”

　　“诶？”星原灼愣了片刻，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往参加的比赛并非团体赛，规模虽大，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单人比赛就算有几十个赛程，顶天了也就一百来号人，别说全国级的赛事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参加，所以星原灼确实少见一群人轰隆隆地来，哗啦啦地走的团体比赛怎么安排赛程。

　　他对IH的了解不深，也只查了排球相关的信息，原先还以为是好几个馆场同时开始比赛。

　　现在想想，真这么办的话，人力和物力都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但星原灼想不明白，既然是错开时间比赛，那为什么酒店里还有那么多队伍，半晌迟疑道：“那酒店还有那么多人……？”

　　宫侑道：“可能是提前两天到的队伍，也有可能是正在比赛中的队伍，总之不可能同一时间所有队伍都开始比赛啦。”

　　一旁的宫治闻言插话道：“也有国中，国中队伍的数量和高中差不多。”

　　“这么多人啊……”星原灼喃喃道。

　　光是全国各地聚集到一个地方的队伍就有那么多，那些被淘汰，不曾拥有姓名的呢？

　　梦想之所以叫做梦想，在这一刻似乎具象化了。

　　*

　　IH预选赛的赛程在确定比赛时间的时候就安排好了，全国一共31支队伍参加预选赛，前一年的冠军跳过第一轮比赛，直接进入第二轮。

　　而上一届IH的冠军队伍，是井闼山。

　　星原灼早就见识过井闼山的强大，看到对战表的时候，淡定如他也忍不住感慨井闼山的实力。

　　虽然不是同一赛事，但连续几次拿下冠军，真不愧是一支被称为王者之师的队伍。

　　不过井闼山今年的赛程表有点糟糕。

　　一眼看过去，井闼山要打的队伍都是常年出现在全国赛场上的学校，白鸟泽、枭谷、音驹等队伍赫然在列。与之相反，稻荷崎的赛程表顺的可怕。

　　全国大赛的名单并不固定，除了实力固定出线的强校之外，还有一小半是县内实力平均，可能每一年出线的都是没见过的新学校。

　　凑巧的是，这些没怎么见过的新学校都出现在了稻荷崎这边的分组里。

　　除了狢坂，他们春高时的对手。

　　从海选赛到半决赛，如果两边都一路获胜，那么最后，稻荷崎和狢坂会在四强再次碰面。

　　星原灼最后看了一眼放在体育馆门口的对战表，转身向室内走去。

　　*

　　排球场是不会改变的规定大小，因为要容纳的人员更多，所以IH的观众席比春高大了不少，坐在最后排根本看不清任何比赛细节。

　　但和春高不同，这回的比赛，星原灼坐到了赛场之间，成为了球场上的一份子。

　　排球从眼前闪过，仿佛带着一阵风擦了过来，和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的感觉天差地别。

　　星原灼小心的往后看了一眼，偌大的观众席人山人海，坐满了从世界各地赶来看比赛的学生或家长，那些目光一一投向球场中心，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场内的比赛。

　　和以往的感受不同，星原灼似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

　　那些视线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自己支持的队伍上，为自己喜爱的队员加油。

　　星原灼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会很僵硬，坐在场上可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意外的，他的心情很轻松，甚至没有为队友捏一把汗的感觉。

　　坐在场中心的感觉太奇妙了，星原灼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空中的排球一样，被比赛的队员带动，达到了最高点。

　　不过开局十几分钟，稻荷崎迅速拿下第一局，屏幕上的比分变成1：0。

　　星原灼双手握拳，在心里“耶”了一声。

　　即使他再克制，身体的表现也会泄露自己此刻的想法，黑须法宗没有错过这一闪而逝的变化，笑眯眯的开了口。

　　“很高兴？坐在球场中间的感觉怎么样？”

　　星原灼眼睛亮晶晶的，回答道：“视野很好，比坐在观众席上看的清楚多了……好拦！”

　　即使在回答黑须法宗的问题，星原灼的双眼也紧紧盯着场内的比赛，视线随着排球移动，星原灼清楚的看见了角名伦太郎拦网的动作。

　　不，与其说是动作，不如说是视线。

　　球被拦回之前，角名伦太郎起跳的那个瞬间，星原灼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目光投向另一侧，紧接着，腰部发力，在空中调整自己的角度，拦下了对方的进攻。

　　角名伦太郎在移动的时候，明明已经被诱导了拦网位置，却依靠一个视线，在起跳的时候自我调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防守。

　　如果星原灼现在坐在观众席上，那他只能看到角名伦太郎上前拦网，根本看不到这快到几乎看不见，在瞬息之间的变化。

　　甚至在平常的练习中，他也看不到这样的动作。

　　黑须法宗仿佛知道星原灼心中在想什么，他双手抱胸，得意道：“这就是在内场的好处啊！角名伦太郎的防守厉害就厉害在应变性强，可以应对不熟悉的对手，平时练习的时候对上的可都是熟悉的队友，很难看到他观察的动作哦。”

　　星原灼“哇”了一声：“好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呢！”

　　顺着黑须法宗的目光看向看去，宫侑已经站到了发球线外。

　　稻荷崎顺利拿下大比分，理所当然的获得了发球局，而这一次的发球权，来到了宫侑手上。

　　大型体育馆本就不够通风，在7月的盛夏里，就算开了空调也很难降低室内的温度，再经过运动，宫侑浑身燥热，体温因为运动而升高，就算独自一人站在发球线外，也难掩他内心的躁动。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脸颊上滑落，宫侑微微眯起眼，看向对面的球场。

　　上一局他无接触发球连续得分五次，对面的自由人根本招架不住他的发球。

　　对手很弱，弱到不堪一击。

　　但宫侑打的很尽兴，他享受站在球场上的感觉。

　　场内还算安静，除了别的其他队伍的比赛中夹带着的加油声以外，稻荷崎的观众席上没有任何声音。

　　宫侑不喜欢在发球的时候听见额外的声音，他想清楚的听见自己起跳击球时“咚”的一声，还有对手接不住自己的发球，排球落地时“嘭”的一声。

　　他会抑制不住的笑出声，因为球场上的一切都令他愉悦。

　　宫侑将排球举到眼前，他微微偏头，视线绕过排球，不经意落到了教练椅上。

　　星原灼和黑须法宗一大一小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向他，等待他的发球。

　　比起黑须法宗见怪不怪的样子，星原灼的目光明显更炽热，宫侑甚至觉得那双碧绿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闪着晶亮的光芒。

　　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在看他。

　　星原灼在看他，目不转睛，一眨不眨。

　　裁判还没吹哨，宫侑却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哨声。

　　不对，不是哨声。

　　咚咚、咚咚。

　　是什么声音呢？好像是心脏在跳。

　　心跳的好快，像生病了一样。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生病吧？

　　宫侑晃晃脑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球上，不去看端坐在那的星原灼。

　　“哔——”

　　裁判哨吹响的下一秒，宫侑迅速起跳发球，只听“嘭”的一声，排球迅速穿过球场，越过对手的防线，重重落地。

　　是跳发球，大力击球使排球高速旋转，跳发球带来的球风似乎刮到了星原灼的脸上。

　　排球从眼前闪过，星原灼难得没有去看排球的落点，他呆呆地看着后场的宫侑，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咚。

　　排球落地的声音重重响起。

　　星原灼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随着如鼓点的声音一样重重落定，随后在收尾的时候轻飘飘的漏了一拍。

　　球场后方，宫侑气定神闲，仿佛早就知道对手根本接不住这一球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属于强者的自信。

　　不一样。

　　这和星原灼在观众席看到的宫侑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宫侑像张开獠牙撕扯猎物的狐狸，尖利的獠牙反射出寒光，极致危险，却透着说不出的魅力。

　　“星原？星原？”

　　黑须法宗连续叫了好几声，星原灼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应了声。

　　“这算是你第一次在场内看比赛吧，感觉如何？”

　　“很厉害……”

　　心跳在漏拍之后疯狂跳动，星原灼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快要跳出胸膛的起伏。

　　星原灼低下头，喃喃道：“非常，非常厉害……”